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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屠苏坐到方兰生的身边,自然而然将他搂过来,按在自己肩窝里,一下下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方兰生放纵自己瘫软在对方胸膛上,不一会居然轻轻打起呼来。百里屠苏暗地苦笑,轻轻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低声说:“还说要守岁呢,这一会居然睡着了。”看着那柔软苍白的嘴唇,突然很好奇它的味道,究竟是像主人一样甜蜜呢,还是像这年月一般苦涩?
百里屠苏低头盯着怀里熟睡的脸很久很久,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许久之后把人抱到床上,搬了椅子坐在床边,趴在方兰生旁边,也入睡了。
百里主任睡着的时候没有关掉电灯,于是下半夜方兰生醒来的时候,觉得那明亮的灯光几乎要把双目刺瞎。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晕乎乎地全睁开眼。眼皮挣扎的时候就隐约觉得枕头旁边有什么东西,微微偏过头去看,见到了百里屠苏放大的俊美容颜。他在安静的熟睡中,眉眼失去了平日的凌厉显得格外柔和,方兰生看得入神,突然感到一阵满足,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很久很久之后,方兰生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看着刺眼的灯。他慢慢从被窝里伸出了自己的手,捂住了脸,百里屠苏睡得很熟,没有被惊动,一片湿润从方兰生瘦骨嶙峋的手掌下延伸出来。方兰生流了好一会儿泪,然后抬起手抹抹脸,面孔静无波澜,眼神里却全是挣扎犹豫,转了头,戳向百里屠苏眉心的朱砂痣。
百里屠苏一被碰到就醒了,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沙哑着嗓音说:“怎么不睡了?”
方兰生随着他的苏醒,面孔居然自动自发地透出鲜活的意味,同样嗓音沙哑地说:“刺眼……木头脸,关了灯到床上来睡吧。”
百里屠苏犹豫了一瞬间,问道:“会不会挤?”
方兰生闭了眼,回到:“不会吧,这床足够大。”
百里屠苏觉得这张床睡两个成年男人,恐怕还是比较挤的,但他耗费了很长时间看着方兰生眼角犹自挂着的泪滴,什么也没说。
方兰生起初没听见百里屠苏有什么回应,很长时间之后,才听到对方起身离开的脚步声,他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他拒绝睁开眼睛,手指紧紧抓住被子边缘,指节泛白。
悉悉索索一阵响声之后,电灯开关“啪”的一声,即便是闭着眼,方兰生也知道现在室内应该已是一片黑暗。他仍旧闭着眼,等待着审判一般的门响声,他不确定门响过之后,他还有没有勇气再把眼睛睁开面对这个世界。
但门一直没有响。犹豫的气氛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过了一会儿,令人不敢喘气的气息突然消散无踪,一阵坚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被窝里钻进来一个只穿着内衣的、散发着火焰一般热度的百里主任。
方兰生舒了口气,那叹息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他赌对了,就算表达了超越友情的好感,百里屠苏也没有让他变成单独一个人。
他转过身,缩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再次陷入了沉眠。
☆、09
春节假期中,百里屠苏花了很多时间和方兰生腻歪在一起。整个医院在假期中都笼罩在寂静当中,两个人受这气氛感染,也都不愿意说什么话,往往就那样坐着,也不说什么话,也不做什么事,就是单纯并肩坐在沙发上。有时候百里屠苏会搂着方兰生,方兰生就趴在他胸膛上;有时候两个人离得老远坐在沙发两端,盯着对方的黑眼睛猛看;有时候拉着手紧挨着坐,脸孔随便朝向什么方向发呆。
气氛压抑,但又幸福。百里屠苏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对近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的方兰生来说,长时间处在这种状态中,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他就是下意识地避免去考虑打破这种平静。他舍不得,舍不得这种使人窒息的安静幸福,它是如此浓厚,几乎实质化了,要把人溺死在其中。
春节过后,方兰生对百里屠苏的依赖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病态地步。百里屠苏发现方兰生根本无法入睡,如果没有自己在身边的话。同样的,不跟他一起吃饭,他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百里屠苏挫败地诊断——方小少爷其实很早就有抑郁症的嫌疑了,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转为有针对性的依赖症。可他目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去治愈,只能用依赖目标去安抚,也就是,他自己。
百里主任干脆收拾了一箱行李,搬进了特护病房,从此下班不再回家。除了百里主任必须离开去工作的时候,两个人就缩在病房里,读书、聊天、吃饭、睡觉,俨然又创造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百里屠苏和方兰生之间的相互陪伴就像吸毒一样,越多越上瘾,越上瘾就忍不住再索求更多。对病人是,对医生也是。
可虚假的宁静和幸福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时光的流淌终会冲刷出无常。
每天晚上方兰生都像被亲妈搂着一样缩在百里屠苏怀抱里睡觉,百里屠苏一再给自己洗脑这是照顾病人,没什么不妥的,可实际上他是很痛苦的。百里主任心冷面黑,但说到底仍然是个不满三十岁的、体魄健壮的男子,是有正常人都有的生理需求的,每天早上方兰生迷迷糊糊搓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进了卫生间洗漱,于是每天早上的男性性冲动反应也没有给两人带来什么尴尬。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但七医的特护病房中由于规格太高所以暖气的标准不会降低,这一天午夜,方兰生在棉被、暖气、人肉暖炉的多重作用下,满头大汗地醒来。
方兰生伸手抹了一把鼻尖上的细汗,呆呆地想:这被窝里该有30多度了吧……他感到浑身燥热,不耐烦地扭动了几下,一只手在身旁人肉暖炉的胸膛上推推搡搡,又无意识地玩着人家睡衣上的纽扣,他觉得热的屁股痒痒的,在被窝里不老实地乱蹭。
百里屠苏在他一开始扭的时候就朦胧地醒了,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方兰生消停,他已清醒了不少,便用嘶哑的嗓音低声问:“怎么了?”
方兰生皱了皱眉头,烦躁地踢了踢被子,回答道:“没事儿,就是有点热。”
百里屠苏理了理他微微有些汗湿的刘海,又给他把被子往下掖了掖,继续问:“要调一调暖气吗?”
“不用,太麻烦了,别起来了,明天再说吧。”说完,方兰生在被窝里弹动了一下,想要在身旁人的怀抱里摆好姿势继续睡。可是这动作尚未完成,他便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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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内容由纯洁的方兰兰特邀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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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方兰生一秒钟看不见百里屠苏,都要开始难过的发抖。百里屠苏看到他这副寝食难安的样子,恨不得工作的时候都把他栓在裤腰带上随身携带。
百里主任太痛苦了,他一方面希望方家的事情能尽快解决,把方兰生接回家,现在方兰生已经算有精神疾病了,继续只跟自己一个人相处下去的话,依赖症会越来越严重,情况一定不妙。另一方面,只要一想到方兰生会离开自己,他就痛苦地不能自已,想要囚禁他,让他永远在自己身边,像现在这样只看自己一个人,心中充满了各种黑暗的想法。
百里主任内心苦笑,病人和医生,还不一定谁病的更重呢。
☆、10
除去第一次拿到散打冠军的奖杯想马上拿到故去的师父灵位前之外,这是晋磊唯一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心情。他坐在心理诊所的外间,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手里的报纸都被捏成了一束,皱巴巴的,但想到马上要拿给陵越医生看,他又紧张兮兮地把报纸按在腿上抻平了,用手掌用力抹了两下,蹭了一手黑。
可是再着急也得等。作为病人来过,晋磊知道心理诊疗是不允许被打扰的,贸然闯进去只会让陵越困扰。所以晋磊再迫不及待,也只是乖乖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等。
诊室门“咔哒”一声轻响,陵越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回去多吃蔬菜和水果,常做有氧运动,如果没有明显的无缘无故心情不好,你就可以暂时不用来了,希望我们不要再见。”
陵越笑着,跟在一个年轻女孩后面走出了诊室。晋磊坐在远处的座位上,看陵越身后透出房间里明亮的光,给他身形镀上了一圈银白,看起来宛如救世神佛一般。
那女孩笑得很甜,转身用亮丽的嗓音说:“谢谢你,陵越医生,你给了我新的生活,但我可不希望再见不到你,但愿以后我能在更好的情况下遇到你这样的人。”话音一落,这姑娘猛地向前迈了一步,踮脚在陵越脸颊上印上一吻,又拥抱了他一下。
陵越起初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出来。女孩调皮地一挤眼睛一伸舌头,继续说:“真的真的谢谢你,我准备好去邂逅一个像你一样的好男人了!拜拜!”
陵越笑骂:“小丫头鬼心思不少。”微笑着看女孩快活地走出门口,之后这才瞥到角落里坐着一个黑影,凝神一看,居然是晋磊。今天并非他例诊的日子,陵越奇怪地问道:“晋磊?今天怎么来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快进来。”
晋磊低垂着头,一步一步蹭进诊室来,抓着报纸的手指节泛白。陵越将他领到一把舒服的扶手椅上坐下,便蹲在他身前,用哄孩子一般的轻柔语气问:“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晋磊手中的报纸被捏的更紧,他拼命低着头,陵越相应的由更低的地方把脸伸过来。晋磊发现躲不过对方的视线,便“啧”了一声把脸转开,才反问开口:“怎么,心情好就不能来吗?非要觉得自己有病我才能来?”
陵越微笑伸手覆上晋磊紧握的手,轻轻揉着他的指节想让他放松下来,一边说:“当然不是,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只不过这是我的工作,作为医生总是会不自觉地这样询问病人。”
晋磊猛地回过头来,直视着下方陵越的双眼,目光如炬,略带凶狠地说:“合着我在你这就是单纯的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你对每一个病人都是这样?”接着他意有所指地盯了盯陵越覆在自己手上的手。
陵越愣住了,依然握着晋磊的手,沉默地直视了他一会儿,才摇头说:“晋磊,我不能。你对我只是治疗造成的依赖,就像刚才那个小女孩一样,我虽然……但我不能利用你的心理困境,将来我不想你恨我。”
晋磊抬了抬下巴,但视线未曾离开陵越的脸,微长的刘海在他狭长的眼睛周围投下了一片阴影,显得他的面孔略有些阴森可怖。他一侧的嘴角微微上挑,用未被陵越握住的那只手挑起了陵越的下巴,“哼”一声说:“老子只是心理压力大了些,为了预防才来找你,又不是已经得了精神病,你这混蛋当我三岁啊分不清什么是医生对病人的好,什么是你的好?老子怎么想的不用你管,关键是你怎么想!”
陵越完全来不及反应,便被晋磊揪着衣领一起站了起来。晋磊比陵越要矮上两公分,一站起来反倒不如刚才坐着有气势,晋磊却完全不曾在意,拽着陵越的衣领就冲他的嘴唇狠狠咬了上去。
血腥味一涌出来,晋磊便松了嘴,他甜甜一笑,雪白牙齿上还沾着陵越的鲜血。他伸出粉色舌尖从嘴角一转,把那些红色舔了,接着撇了唇角邪笑说:“难道你觉得讨厌吗?讨厌也晚了,现在我心理压力的来源也没了,以后不需要再来看病了,你还能把我当病人?你给老子洗干净屁股等着吧!陵越医生!”
晋磊说完,把手里的报纸往陵越脸上一拍,甩手走了。
陵越舔着嘴唇品尝着自己鲜血的味道,低头看见报纸上《百年巨轮一夜沉没——孙氏集团宣布破产》。刚才握过晋磊指节的手指刻意地搓了搓,回想他的触感和温度。
二姐来的时候,百里主任刚进手术室。方兰生正开始感到坐立不安,病房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了,吓了他一跳。一个本来很熟悉、却因许久未见而变得有些陌生的身影冲了进来,哭着抱住了方兰生。
方兰生呆呆地支棱着两只手,傻乎乎地张着嘴看着门口陆续进来的两位老人,任由方如沁抱着自己的脖子又哭又笑好一会儿,才扑簌簌流了一脸眼泪,伸手反抱了方如沁,笑着喊了:“二姐!爹!娘!”
百里屠苏出了手术室换下手术服,往病房走时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见了芙蕖的声音。
“我说首富家的公子怎么会到咱们这儿来住院,原来不是真疯啊!好像兰生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家那些事儿的真相呢,难为他了,一直都那么乖。也不晓得屠苏师兄知不知道他的病是假的啊?”
百里屠苏努力镇定了一下,双手伸进白大褂口袋里握紧了拳头,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探头进去问:“怎么了?”
芙蕖忙停了与人闲谈,从护士站里奔出来就拉着百里屠苏往病房跑,一边说:“方兰生的家里人来接他出院了,屠苏师兄你知道他的病是……”
“我知道。”
“果然,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兰生的,我们都猜你肯定知道。刚才来了好多人,都是兰生家里人,说是来接兰生出院,手续都全办好了,也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你快去看看啊!”
百里屠苏被芙蕖扯着,不自觉加快了脚步,片刻就到了特护病房的门口。
房间里没有人。百里主任进去踱了一圈,所有东西都没有被动过。病床上被子叠得整齐,下面还压着昨天给方兰生带来的一本杂书;桌上两只塑料杯,一只倒扣着一只装了已冷掉的半杯水;卫生间里两条毛巾晾着,两套牙具并排摆着;衣柜里衬衫、西裤和病号服混杂但整齐地挂着。一切都像他早上离开时一样——只除了少了那个会在他进来时绽开微笑的专属病号。
一身被换下来的病号服搭在床尾,方兰生消失了,消失的没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就好像他百里屠苏这几个月来,患得患失、意乱情迷地,都是在跟这身病号服谈恋爱似的。
百里主任默默抓起那套衣服,凑在鼻子下面深深地嗅了一下,继而认认真真地将它叠起来,端正地摆进衣柜里自己的衣服旁边。
接下来的日子,百里屠苏休了个长假。在这个长假里,他养成了一个不良嗜好——酗酒。他几乎没有吃饭,不分白天黑夜的喝着闷酒,喝到醉醺醺的时候,就把方兰生当初穿过的病号服团成一团塞在自己怀里抱着,爬到床上去呼呼大睡。醒了就再喝,直到不知自己生死。
陵越敲了半天才有人应门。当门开之后,他简直不敢相信对面那个胡子拉碴、酒气熏天、醉眼朦胧的人是自己那个英伟自律的师弟。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的百里屠苏连一个眼神也没给陵越,直接晃悠回了卧室。陵越震惊地看着一地的酒瓶,又震惊地看着慢吞吞爬上床然后抱着一团病号服合上眼的师弟。
陵越苦笑,来之前还担心,师弟是个木头桩子,向他倾诉为情所困的境况会不会是对牛弹琴?没想到木头也会有开花的一天,也会同样为情所困,也料不到,不知他何时陷入情网,怎地就看似已经失恋了呢?
方如沁接回方兰生后,放心了没两天,就感觉事情不对头。这猴儿从前上蹿下跳,怎么现在如此老实,饭也越吃越少,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声不响的。有人敲门进去的时候,他就像被惊醒一样,又微笑着答话。
方如沁觉得他不正常之后,有几次故意装作忘了敲门,直直地冲进方兰生的房间去。发现他只是抱着膝盖在墙角坐着,什么也没干,看起来像是在发呆。看到方如沁进来,他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故意做鬼脸埋怨二姐进来也不敲门之后,又嘻嘻哈哈地说笑。
方如沁心想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