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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屠苏师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颓废。他脸色很差哎,工作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很容易累,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下了班也总是磨蹭到很晚才走,经常神经兮兮地在特护病房那一层徘徊。问他是怎么了他也不说,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陵越拿着电话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问:“他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
“嗯……休假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休息之前那几天好像也很没有精神的样子。我想想……嗯……好像就从特护38床病人出院那天开始耶,我去查查是几号!”
“不必了,日期不重要。我尽快给他做一次专门的心理疏导吧,他心情不好,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你也不要太操心了。”
“嗯。好吧。师兄再见。”
陵越举着电话,对着无人接听的话筒说:“他得的只是跟我一样的病,爱上病人的相思病而已。”
本来百里屠苏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去陵越那就诊的,直到陵越要挟说不乖乖来看诊,就告诉师尊,他才拖拖拉拉来到了陵越的诊所。
陵越把门关好,又把屠苏领到诊疗椅上坐下,便故作轻松地说:“怎么迟到了?这可不像你,再不想面对,拖延也是没有用的。”
“多事。”屠苏把脸转到另一边。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陵越也不拿他完全当病人看待,便半开玩笑地抱怨道:“早知你会迟到,我就不急着让上一个走了,那可是我爱上的人的宝贝弟弟!”
百里屠苏终于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惊奇地问:“你?爱上!”
陵越瞪眼,试图拿出师兄的威风来,镇定地说:“怎么?不行吗?你以为爱上病人是你的专利吗?”
“什么?”百里屠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别装了,芙蕖都告诉我了,自从一个病号出院你就魂不守舍,还整天在那间病房门口徘徊。不用不好意思,师兄坦白告诉你,现在咱们俩是同病相怜。来来来,快告诉师兄,到底什么情况。”
百里屠苏微张了嘴,像是要说出什么来,但又摇摇头说:“跟你说了也没什么意义,我知道我最近心理不健康,可也没有办法,你疏导我也没什么用,他……我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等看我自己什么时候走出来。”
“怎么会没有办法呢?你说出来,师兄帮你分析一下,如果想放弃,就调节一下情绪,如果无论如何不想放弃,那就排除万难去追求。”
百里屠苏静默半晌,低低道:“我……那个……他……是男的。”
陵越下巴往前伸了一伸,方才故作镇定地说:“我那个……他也是男的。”
这回百里屠苏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陵越略微有些羞赧,但还是微笑着说:“这样吧,我先说说我的,你再说你的,这样公平了吧?”百里屠苏思索了片刻,勉强点了点头,陵越续道:“其实我相当明白你的忧虑,我发现自己的感情时,已经情不自禁对对方投入了远远超越医生应有的关怀了,能看得出来他对我也并非无情,可是我担心的是他只是出于对医生的依赖,一旦割离了医患关系,其实他对我并无多余的感觉。所以我不敢,不敢说,不敢再往前走。”
百里屠苏感同身受,痛苦地别过了头,没有看见陵越转而变得甜蜜的笑容。陵越也不管百里屠苏的反应,自顾自说道:“幸好,他是个勇敢的人,是个率真的人,他能分辨出我对他的感情并非出于医者之心,他更能分辨出自己的心,对我不是对医生的依赖,而是真正的‘喜欢’。他拉着我走出了我的心理困境,说句不要脸的,现在我很幸福。”
百里屠苏好奇地看着陵越仿佛在发光的脸庞,他从未想到他那个严肃的师兄有朝一日会像个怀春少女那样浑身溢满了粉红泡泡,矫情地简直令人作呕,却又令人万分羡慕。
这时陵越却又话锋一转,严肃地说:“所以说,你怎么知道对方对你到底是患者的依赖还是真爱?看你这副患得患失的德行,让你直接就忘记他是不可能的了,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在医院之外多跟对方相处一些,增加沟通交流,很快你们就都能明白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说:“你成功了,你当然这么说了。”
“别这么灰心丧气,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你就不能成功。说起来我这事还得多谢你,我那个……晋磊,等以后介绍你认识,他当初来我这儿是他表姐介绍的,他表姐说是你的病人家属,听你的推荐才找到我这里来的。说起来真不巧,刚才我送走的上一个病号就是晋磊带来的他表弟,差一点你们就能碰上了。唉……也是赶上了,他那个弟弟跟咱们犯一个毛病,没人的时候犯抑郁,但凡有别人在眼前就装的好好的,我好不容易才套出话来,我分析之后觉得像是之前治病的时候爱上主治医生了,但是担心人家医生只是好心照顾自己才对他那么好……”
百里屠苏听到这里,“呼”地就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十分粗鲁地揪着陵越的领子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问:“他叫什么!”
“这是干吗,你怎么了?”
“他的名字叫什么!”
“我不能透露病人的资料……”陵越看到屠苏气喘如牛、目呲欲裂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大张着嘴问,“你……该不会是觉得……”
百里屠苏大力摇晃着陵越的衣领,失控地大叫:“我们院里那么多心理科专家,我有什么机会给别人推荐你,近几年来只有一个人请我推荐私人心理诊所的!方如沁!她表弟的表弟不就是她亲弟弟!刚才兰生来过了!是不是兰生!是不是兰生!”
陵越被晃得几乎要呕出来,心想师弟再不放开我我就要窒息了,在一片混乱中艰难地点了点头。
百里屠苏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诊室的门扇被他大力撞开,咣咣地晃着。
陵越扶着额头无语了片刻,终是不放心追了出去。
方兰生闷头走路,晋磊忍了好久,终于没忍住,去揽他的肩膀,贼兮兮地问:“跟医生聊了些什么?”
方兰生烦躁地回答:“你看了心理医生之后会把对话都跟别人说一遍吗?”
宝贝弟弟烦了,晋磊连忙赔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要探听你的秘密,就是想关心关心你有没有感觉好点嘛!”
“我谢谢你了,好端端的带我来看什么心理医生,我刚从疯人院放出来没多久,要看心理医生还用你们带,我自己回七医去得了!”
“不是不是,兰生,陵越……靠谱,我就是听方如沁那女人说你最近……不太好,所以才……”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关心我,我最近就是心情不好,过一阵子,就没什么事了。”
方兰生摇摇头,转过来脸,面色平静地望向晋磊,两只眼睛像潭静默的深水。
晋磊与他那谢绝一切的沉默对峙了片刻之后,方兰生垂下了头偏不看他,他只好放弃般的说:“好吧好吧……那我不再多事了,陵越是你那主治医生的师兄,还指望他后面能多了解些你在医院时候的情况,能好好的帮助你,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方兰生低着头,晋磊没看见他突然睁大的眼睛,自顾自又揽紧了他肩膀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方兰生被晋磊揽住,又往前继续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到第七步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挥开了晋磊的胳膊,急促地说:“我有事想问陵越医生,你别跟来!”接着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冲了回去,颇有些头重脚轻跌跌撞撞,速度却很快,晋磊愣住的功夫他就跑出去老远。
晋磊哪可能听他的,不去追他,连忙喊着“兰生,怎么了?”追了上去。
两人从陵越的诊所出来,已经走了好一会,晋磊想陪方兰生散散心,特地绕道选了条环境比较优美的小路散步送方兰生回家,方兰生这发疯似的转头一跑,这势头像是要用这种百米赛跑的劲头一路冲回诊所,可把晋磊吓了一跳。
两人一跑一追,没一会儿方兰生便体力不支了,他本来就谈不上什么运动健将,又在医院被软禁大半年,人都要单薄地飘到天上去了,自然是比不上晋磊这个武师,被晋磊撵上的时候,他在路边撑着膝盖几乎要吐出来,晋磊见状连忙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说:“怎么了你?没事吧?别着急,慢慢走,陵越又不会跑了。”
方兰生只顾着大喘气,说不出话来,只得摇摇头,一阵剧烈的咳嗽,听得晋磊心惊胆战的,只觉得他连肺都要整个喷出来。但方兰生接着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急匆匆地往前走。晋磊明白拦不住他,只好劝道:“陵越好找,不瞒你说,我和他关系不一般,远远超过你能想象到的程度,不说随叫随到吧,但等他忙完工作,我找他他一定第一时间出现,你就别急着蹿了,他那有病人的时候你也不好进去。先歇歇,慢慢走,等咱们走回去他今天也该忙完了,到时候你要找他多久都行,放心,我保证不听你要说什么。”
方兰生这才听了劝,喘着气坐在路边花坛旁,闭了眼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方兰生才把气喘匀了,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也失了血色。晋磊陪着他慢慢地走,心中暗恨孙家叶家,虽然是被方家斗倒了,可终究是把他一个活泼可爱的好弟弟给害成这副鬼样子。
☆、12
陵越追在百里屠苏身后冲出了诊疗室,又冲出了候诊室,就看到他的师弟很不理智地一脚踹向诊所大门。他这诊所是租了一间别墅小院改建的,大门仍是原来居民住户的那种厚重防盗门,百里屠苏重重地一脚踹上去,发出了带着厚重铁器嗡鸣的“咚”一声闷响,陵越赶紧疾呼一声:“师弟别急!”
本来陵越是想说你也不知道他们往哪走,这样着急冲出去也没什么用,以此先拉住屠苏,别让他情绪这么不稳定,倒是没担心他闯什么祸。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巧,屠苏踹门、陵越大喊的一瞬间,正巧有人站在门外按铃。
隔着吱吱悠悠开了的厚重铁门,百里屠苏和陵越同时听到门的那边传来了“哎哟”一声。
百里屠苏脑子里正乱,听见隔着门的这一声叫,顿时有点发懵。还是陵越反应过来,赶忙把他往后一拽让开门口,跑出门去查看。
陵越看到门后被撞的那人已经倒在地上了,急忙要上前去,可再一看那人的脸,瞬间也有点懵。百里屠苏还在门口里边,看不见门那边的人,只能看见站在门边目瞪口呆的陵越,现在有些醒过神来,他急着去追方兰生,便有些不耐烦地说:“怎么了?撞到人了?很严重?”
陵越用一种相当抱歉的眼神望着他说:“你闯大祸了,自己看着办吧?”
百里屠苏心下奇怪,走过来把铁门一扳,探头往那边看去。
这一看他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方兰生头破血流,躺在地上。
百里主任瞬间这就慌了神,一个箭步扑过去,就要去捞方兰生的脑袋,这时从院墙拐角处传来晋磊的声音:“兰生,怎么了?让你慢点——”晋磊急匆匆地转过拐角来,一句话没说完就看见自家弟弟横在地上,满头是血,一个陌生人正往他身上扑。晋磊着急了,也扑了上去,几乎跟百里屠苏同时地,去捞方兰生的脑袋。
两个人的手在方兰生脑袋上方碰上,都嫌对方碍事,便都就手一挥,谁知道双方都不肯收手,居然没把对方挥开。百里屠苏着急去扶兰生,便用上了力气去推晋磊。晋磊可恼了,一个没留意方兰生就头破血流地躺地上了,他又没看见兰生是怎么受的伤,跟前两个人一个是他心里向着的陵越,自然而然就猜测方兰生是百里屠苏打的或者推的,现在又被对方用力推搡,哪还有好脾气慢慢分说,当即就一拳捣过去。百里屠苏现在看清晋磊的相貌与兰生有七分相似,本想说什么,可晋磊突然出手攻击,他便也上来了火气,手上跟着见招拆招。
百里屠苏和陵越在师尊的督促下为了强身健体也练过些武术,但哪里是晋磊这散打冠军的对手,不消几个回合就被打的一个踉跄,他本是半蹲着,这一来险些踩到方兰生的脸上。晋磊见状,更不客气,一挥拳给百里屠苏眼眶上捣了个黑青。百里主任狼狈地跌坐到了地上,还要挣扎着爬起来继续,陵越急忙喊:“都住手!先看看兰生!”
晋磊“哼”一声,跪坐到地上准备去托方兰生的头,陵越上前一步,按住了百里屠苏的肩膀阻止他再扑上去,尽量快速平和地说:“阿磊,兰生撞到头了,先别急着移动他,我先看看,”然后转头朝屠苏道,“师弟,你现在的状态不宜插手,先在旁边看着!”他语气严厉,总算是止住了两人的动作。
陵越单膝跪在方兰生的脑袋边上,一手固定住他的头,另一手轻轻地去掐他人中,百里屠苏和晋磊一人一边蹲在他身体两侧,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都手心捏着汗探头去看兰生。
陵越手指用力,方兰生含糊地“唔”了一声,悠悠转醒。两侧的人都焦急地探上头来,乱糟糟地问:“兰生,你怎么样?”“兰生,你感觉还好吗?”
陵越紧锁了眉头,转头横了两人一眼低喝道:“噤声!”两人立马没了声音,只定定地望着方兰生。
方兰生皱了皱脸,伸手上来扶着自己的额头,慢吞吞地说:“谁开的门啊……好疼……”再睁眼清晰了一下视野,表情有了一瞬间的空白,“木、木头脸?你怎么在这儿?”
百里屠苏答非所问:“先不说这个,你感觉怎么样?能看清东西吗?”
“没事……我就是刚才跑的有点急,眼前发黑,又正好撞了一下,有点晕……”
“会不会想吐?”
“没有啊,就是这里有点疼,嘶……”方兰生自己揉了一下额头,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刺痛,把手抬起来一看,居然有血迹。他愣了片刻,却也没再多在意,仍是问出刚才的问题:“木头脸,你还没说呢,你怎么在这儿啊?你是真的,还是我头晕的出现幻觉了?”
百里主任这就放了一大半的心,他本就是脑外科权威医生,方兰生这症状,至多也就是轻微脑震荡和额头上的皮外伤,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一会带他去医院做个ct看看的好。冷静下来之后,百里屠苏终于能够正常回答方兰生的问题了,他轻轻说:“我自然是真的。还能起来吗?扶你进去好不好?”
方兰生头晕着,也不点头,便虚弱地微微一笑答道:“好。”把手抬起来自然而然地交到他的手里。
百里屠苏心里疼的一塌糊涂,肝和肺好似都在一齐乱颤,便干脆把方兰生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两只手腾出来轻轻去捧他的脑袋。而后小心翼翼地托着他背,把那带有柔软头发的头颅搁在自己肩窝里。方兰生也不动,任由他摆置。百里屠苏动作极尽温柔小心,磨蹭了很久,感觉把怀里的人稳妥、舒服地圈好了,才双手一发力,直接把人横抱起来。
晋磊看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如此造次,刚想出声阻止,却见到方兰生脸上露出来一个安心的笑容,闭了眼在那人胸膛上用脸颊蹭了蹭。晋磊一时之间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暗地揣测着弟弟是不是这一下被撞傻了,跟在百里屠苏和陵越后面进了屋子。
百里屠苏打横抱着方兰生进了诊疗室,小心翼翼把人放在诊疗椅上斜躺着,便抽了纸巾仔细擦着方兰生脑门上伤处周围的血迹。撞到的那处地方血流的倒是不很多,可肿起来老大一个包,看着都让人牙酸,方兰生却像没事人一样,管屠苏怎么触碰,眼都不眨一下,只瞪大了眼定定对着他瞧。
百里屠苏专心致志地擦净了兰生脑袋上未干涸的血迹,确认这伤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放下心来,以充满浓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