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日去香川楼,见了黄二小姐就知道了。你说过你姓顾,且同她是好友,我又突然想起数月前的一件趣事,自然能猜出你是谁?”
“嗯?”
“几个月前,我跟草青去城中的绣坊买丝线,路上碰到黄二小姐把一年轻女子踩在脚下,扬言要折了她的胳膊再送她去济仁堂找她的好姐妹顾念去接骨。”
“若我不是顾念呢,你当如何?”
贺瑾怀侧过脸盯着她看,忽而蛮横起来,“你是顾念,不准你不是顾念。”
“是是是,我是顾念,我是贺瑾怀心心念念的未婚妻顾念。”
“你别胡说!”贺瑾怀红着脸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贺瑾怀未正面回应的话算的上心狠,若她不是顾念,母亲一定会想方设法掩了自己与她共处一室的事情,说不得还要逼她离开青河城,而自己则要嫁入顾府,此后与她再无相见之日。
还好,她是顾念。
顾念带着贺瑾怀一路往贺府所在的方向去,行到城中不得不放慢速度,在城中置家的都是富足家庭,常去济仁堂寻医问药,对顾念多是敬重有加,一路走来颇多人道顾大夫好。
有那八卦的看到埋在顾念怀里瞧不清脸,只从身形上断定是男子的,玩笑道:“顾大夫这一早是抢了谁家的小公子啊?”
顾念知流言蜚语伤人的道理,笑道:“苏大叔玩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公子,是贺府的小姐,牙疼都晕过去了,赶着送她回府,先走一步。”
苏大叔自言自语道:“瞧着分明是位公子啊。”
旁边做绸缎生意的笑了笑,“这事儿我知道,前几日去济仁堂抓药还瞧见贺二小姐捂着肿的老高的脸喊疼呢。牙疼折腾的她不轻,整个人瘦了一圈,衣服宽宽松松的穿在身上,远看真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公子。”
顾念在济仁堂的的一侧坐下,看病的从她跟前排到门外,顾念依照中医“望闻问切”的精髓,一一珍了脉写了方子,“你这是肺痈咳嗽,多因受了风寒外邪入侵所致。”
顾念闻到她身上有酒味,问道:“嗜酒?”
后面排队的人笑道:“顾大夫许是不知,她老娘就是酿酒的能手,常喝得烂醉如泥。”
顾念看了她一眼,“该病有三期,初期恶寒发热、出汗、咳嗽胸痛、脉浮;中期咳逆胸满、胸痛、时时振寒、脉象滑数;后期最严重,病人会咳吐腥臭脓血。”
“啊?大夫这病能治吗?”
“先抓几付药吃着,这段时间就不要碰酒了,病愈了再喝,只喝也要注意分寸,微醺才不辜负好酒。”
那人点头称是。
顾念提笔开方子,递给店里抓药的,药童接过方子边抓药边低声念道:桔梗五钱,薏苡仁七钱,川贝母四钱,金银花六钱,白及四钱,鱼腥草十钱,野荞麦根十钱,败酱草七钱,黄芩四钱,甘草二钱。”
那人拎着药包走过来跟顾念道谢,“多谢顾大夫。”
顾念又嘱咐她,“水煎服,每日1剂。三日后再来回珍。”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要考试,今天先更两章
下周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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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临近晌午,顾念才算空了下来,去到后堂用了点饭。
饭毕歇息了一会儿,医馆里的另一位大夫才姗姗而来,顾念刚要与她说声先走,只见她母亲顾言怒气冲冲的过来,“跟我过来!”
顾念随她去了后堂的一处用于歇息的书房里,只一进去,顾言就劈头盖脸一顿咆哮,“你爹今日找我说你要成亲,是真是假?”
“是真的。”
顾言拍案而起,“我可曾说过,你姐姐一日不好,你便一日也不得离开顾府?”
“娘说过。”
“那你现在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娘,大姐一日不好,我便一日不能成家,是要顾家断子绝孙不成?”
顾言怒极,一巴掌甩了过来,“混帐!你若执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顾府,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
“娘大可不必如此,大姐的病如今已稳定,再继续服药半年,即便不能如常人健步如飞,只也不用如同废人一般任人搀扶协助。大姐尚年轻,娘可把家传医术尽数传于她,这么多年了,她的‘病’也是时候好了。”
顾念气得母亲顾言拂袖而去,自己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沉思,顾念与顾思虽不是一父同胞的嫡亲姐妹,只私下关系却一直很好。
大姐身子羸弱是真,只却远未到穿衣吃饭不能亲力亲为的地步,且她身为顾府名正言顺的下任家主,理应担负重拾顾府昔日荣光的责任,然她自小就不爱与那些医书药材打交道,偏爱躲在书房里读那些话本诗词消遣度日。
大姐深知无论如何母亲不会同意她丢了医书拿诗书,竟在十岁那年生出让自己病情加重,身体每况愈下的假象。
顾念起初不知顾思的计策,每日自责不该缠着大姐讲那书中的有趣故事,累及到她。之后一段时间常待在书房里抱着医书啃,想要从书里寻出治愈之法。
那日傍晚,顾思遣了身边伺候的丫头阿贤去寻顾念。
顾念犹疑不定,道:“你可知姐姐寻我何事?”
阿贤道:“回四小姐,小人不知。”
“你先回,我这就过去。”
顾念把桌上翻来的几本书作了标记,整齐叠放在书桌一侧,预备等从顾思那里回来再翻阅。
顾念出了书房穿过爬满了紫藤的长廊,一路行到顾思居住的院子里,顾思院中下人比她那里多了许多,顾念幼时也妒过,只年岁渐长之后,反倒不喜有人在跟前走动,是以她身边只有阿德一人随侍左右,当然,下人少与她非嫡出关系也有相关。
顾思房门大开,顾念站在门前望着里头脸色苍白的人微笑,伸手扣了扣右手边敞开的一扇门,“大姐。”
不待顾思抬头应,顾念已抬腿迈过门槛走进来,顾思招手让她走近坐在自己身边。
顾思脸色本就不好,此时皱眉问道:“这几日你怎都不来姐姐这里玩儿了?”
顾念这年六岁,却极为懂事,顶着一张幼稚的脸,还小大人似的回话,“大姐,我一定会从书中找出能治你病的法子。”
顾思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摸了摸她的头,“所以这几日你躲在书房里都在翻医书?姐姐不着急,我们念儿这样聪明,一定能想出法子的。”
顾思如此,顾念心中反倒难受,皱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求顾思,“大姐,你不要死,念儿这就回去翻书。”
顾思哭笑不得的弹她额头,“大姐还想看念儿娶夫郎呢,不会死。”
又道:“念儿,姐姐告诉你个秘密,但你一定不能告诉旁人,这件事只能你我二人知道。”
顾念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念儿一定会帮姐姐保守秘密的。”
顾思笑了笑,“去把门关起来。”
好多年过去了,顾念隐约中记得顾思那日说了许多,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句,“姐姐的病是装的。”
这大概是那时的顾念保守的最让人愉悦的秘密了。
转眼间,十四年过去,顾思身子不好仍未正式娶夫。
而她原本也还是可以继续听从母亲的吩咐,守着顾府暂不成亲的,可对于贺瑾怀,她舍不下了,他并不如旁人见到的那般,是个光鲜亮丽的富家公子。
她只能自私一回,请大姐“痊愈”了。
顾念从济仁堂出来先去了香川楼寻黄修武,不用小二领着,一个人上了二楼靠窗临湖的雅间,门也不敲直接进来,这次没有什么男子在跟前伺候她喝酒,黄修武醉眼迷离的看她,呵呵笑道:“你怎么来了?”
黄修武常饮酒,却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顾念皱眉,“出什么事了?”
“顾念,完蛋了,我老爹请人给我说了亲,是青河城有名的悍夫,我喜欢弱不禁风的公子啊!”
“既不喜,推了就是,哪至于这般折腾自己。”
黄修武拍了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怒道:“你说得容易!”忽而又悲愤委屈起来,“还不是前几天我老爹过寿,看你送了株野山参给他,愣是嫌我送的珠宝首饰俗气,死活又多要了一个承诺,当日那么多人在场,我又岂能露怯,只能笑容满面不甘不愿的答应。谁知这老头儿早算计好了,让我择日去提亲,你又不是不知他的名声,肖微恩那人能娶嘛!”
黄修武一个女人,竟然呜呜哭了起来,“终身幸福一朝丧啊!”
顾念拍了拍她的肩,不走心的安慰她,“总归要娶,说不得合你的眼缘呢,对他你也只是道听途说,不如自己私下查查。”
黄修武恍然,“对啊,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我呢。”说完拍了拍顾念,“好姐妹!”
顾念挥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该说我的事了,你去帮我查查有没有什么拿人钱财□□的组织。”
黄修武愕然,“你查这个干嘛?”
“查到再说,我先走了。”
黄修武忽然想起一事,叫住刚走出雅间的人,“等一下!”
顾念回头,“还有事?”
“我老爹过寿那日,姐夫不也定了雅间要招待贵客吗?只我那日看了,隔壁没人。”
事情未理出思路之前,顾念不欲多言,“我知道了,记得我交代你的事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就偏了,原本是没有肖微恩这个人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