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93章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4)
林显和他的那支队伍虽说是表面风光, 内里心酸。不过, 好在名声够响亮, 广大人民群众接受度很高。
那边厢就开始说说林大将军。
林显呢, 他最近有点忙。
京城几家非常出名的酒楼, 纷纷以很高规格的礼节, 请他去品评新出的菜品。
人家这么热情, 他肯定不好推却,于是就一一赴约了,完事后他也都给他们进行了客观的评价。
为表诚意, 他还郑重其事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咱们又再回头说说和丰酒楼。
和丰酒楼的贾掌柜,自经历了这次事件之后,她极力悔过自新。不仅自己在服务客人方面脱胎换骨, 她还调-教得楼里上下, 全体店小二们待人接物几热情、几客气哦。
此一番内部整改后,凡入得和丰酒楼的客人, 不论身份地位如何, 从入店开始至离店而去, 全程都沐浴在和煦的春风里, 故而吃饭倍儿香。
后来甲乙丙丁楼被砸后纷纷来向她取经, 打发走那些人后,贾掌柜又再思考了一整晚, 她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那就是把林大将军那张评价表装裱得漂漂亮亮的, 然后高悬在了酒楼的外墙上。
她这一举动, 不过是只单纯的想,一定要高调的向掌乾宫的那位表忠心表决心表悔心:她真的真的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以前犯的是多么愚蠢的错误了。
离国京城,长安,天子居住的地方,繁华无比,世间百态横生。
长安城里的老百姓,见和丰酒楼被砸,很开心。
市井之人嘛,处于社会底层,生活艰难困苦,不免心眼儿就小,都有些仇富心理的。于是那自己吃不起进不得的和丰酒楼被砸,还被人连砸了几次,老百姓们心里乐开了花。
至于它为什么被砸,被谁砸,这些都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反正它被砸了,我就是开心。
所以,小老百姓们本着这样阴暗的小心思对和丰酒楼的关注热情一直都还没有降温。他们私下里热切的议论着,它到底什么时候会被砸第四次呢?
就在这么个合适的时间段里,贾掌柜一动作,人民群众立即闻风而动。于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和丰酒楼的外墙上挂起了一个大将军签名的评价表。
众人甚为不解,充满了好奇和新奇。
老百姓们又开始围观,他们津津乐道,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和丰酒楼的大门前猜测来猜测去。
围观的人群多了后,一些头脑灵活的小商贩,赶紧在酒楼前摆起了游摊。于是,卖零嘴的、卖胭脂水粉的、看相卜卦的、抬轿子拉马车的……一窝蜂的涌来,好不热闹。
一时之间,和丰酒楼大门前的那块地儿便人满为患,一下子带动了酒楼周边成为了长安城最热闹的区域。
然后呢,重点来了。
一些不明前因的人,比如之前不知道这酒楼被砸过的,见到这楼前这么多人,就挤进来看热闹(爱凑热闹是大多数人的本能)。
这些人进来一看,哟哟,林大将军评价说这酒楼服务非常好,服务非常快,菜品质量非常高,环境也很不错。他们心想,林大将军轻易不赞个人的说,这会儿行事这么高调的推荐它,那是一定要进去尝尝的撒。
有人还有点犹豫,“这酒楼看着很上档次,怕是价钱不便宜吧。”
“大将军这好的评价,肯定值得啊,你还不相信他?再说,赚来的银子不就是要用来花的吗?花就要花得舒心!就冲着大将军写的这几个字,咱也得去试试!”
“说的也是。”
于是,人就走进去了。
又有一些外地客,京城嘛,很多外地客的,特别是友邦人士。他们不熟悉离国京城,想找个地方吃饭,那肯定是想去长安城里有名的馆子吃。
自然,哪家客人多,哪家馆子肯定就出名。
可这是长安城啊,人气高的酒楼肯定也很多啊,哪一家才是他们最有可能会去的呢?
他们四处寻找,一看和丰酒楼这里这么多人,盛况空前啊,哪一家都比不上,于是也挤进来了。
众人又一看,呀,林显啊,这在他们国家可是出名得很吶,然后二话不说也进楼去了。
……
就这样,不到半个月,和丰酒楼的生意比起以前,那才真叫一个天一个地!
去它那吃饭,若是以前的话,遇上节假日人多,也许需要预定,但大多时候,你当天去吃毫无问题。可从此以后,必须预定!预定!否则,没座!
和丰酒楼渐渐就发展成为了离国唯一需要全预定的酒楼。
当初酒楼被砸产生的那些损失,一早就弥补回来了。贾掌柜和她的东家贾仁因祸得福,整日乐乐呵呵。
随着来京城的外国客人的传播,不久之后,离国和丰酒楼的鼎鼎大名就传到了周边国家,譬如丰国、年国、胡夏国等等,可谓美名天下传啊。
其他被砸的甲乙丙丁楼,纷纷效仿,生意同样如日中天。
商人们眼睛很毒,很敏锐。
他们从这一系列事件中,迅速抓住了关键点:不是酒楼被砸,不是被砸了三次,不是求得了那位掌乾宫的主子的原谅,而是得到林大将军的书面认可,广而告之!
战神爷迅速变成了财神爷,哪个不爱?
林显于是变得更忙了。
越来越多的酒楼请他去品菜。
刚开始,他不好拒绝,他是不善于与那些精明的商人客套的。可是后来,每天在他的府门前排队等候的人排起了长龙,这让他头痛不已。
吃得太多太好,还这么天天吃,长一身的膘,那他还怎么带兵打仗啊?于是,林大将军下令关门谢客。
林显关门谢客后,酒楼掌柜们的热情稍减。
但是,这还没有完。
清静了几日的林显,这一日,他穿戴低调的出门了,身后跟了小桃子和小李子两个跟班。
“爷,您这是要跟往常那样去平湖垂钓吗?”
“嗯。”
“……爷啊,这大冬天的,坐在湖边怪冷的。”小桃子说。
小桃子和小李子相视一眼。
“就是。”小李子附和道。
他俩一直在林显身边又是搓手,又是跺脚,看上去已经冷得不行。
“被堵在府中几日了,你们不闷得慌?爷可是要闷坏了。”
林显步履稳健的走向车马,“若你俩实在觉得冷,待会儿就待在马车里就行,爷不用你们随身伺候。”
小桃子苦着脸道:“那怎么行?林大娘要是知道了,非剥了我们的皮不可。再说,爷,您要是想解闷的话,也不用到湖边去吹冷风啊,可以去市集里逛逛……”
小李子立即打断了他,“明知道爷爱清静,你还叫他往人多的地方凑。再说,这万一要被那些酒楼掌柜看见,还不直接将将军拉进去?”
小桃子恍然道:“是哦。”
“爷,小的这里倒有个主意,不必去挨冻,还能打发时间。”小李子对着自己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状似自然的说道。
林显见天确实冷,两个少年冻得鼻子都发红了,便道:“什么主意?说来听听。若是可行,我们改道也可以。”
小李子立即凑上前来,开心的说道:“爷,靠近南城门附近的那朱雀大街上,不是有一片专卖书的吗?就那书坊一条街啊。爷,那不就是个很不错的去处?”
林显想了一想,犹豫道:“那里地摊很多,书被糟蹋得不行,好书又难觅。况且书本多为馈赠所得,爷的书房里还有好些没有翻阅的,又何须去买?”
他看了眼小李子,知道他是个爱读书的,就又补充了句,“你要是喜欢看书,随时可来找爷借。借了记得看完后就还回来,好生护着,别弄坏了就行。”
小李子笑道:“爷,那条街上不只是地摊啊,一条街上都是书坊。”
“只是因为顺天府衙门的人没怎么管过那里的书市,所以游摊摆得到处都是,杂乱无章,把人家正规开门迎客的书坊都给挡住了。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远远的一看那嘈杂的情景,先就给逼得不想去了,又怎能发现里面的好去处?”
“其实啊,爷,书坊里卖的书跟您说的可不一样。”
林显就露出感兴趣的模样,问道:“怎么不一样?”
“您馈赠得到的,都是人家根据自己的爱好编纂出来的东西,并不是您喜欢看的。而平时您的书又多从官商那里购买的,官家卖的书,多为经史子集,中规中矩,小的瞧着爷的书房里也多为诗集和兵法之类。”
“可是爷,在书坊里,您可以找到很多有趣的书,譬如传奇故事,譬如历朝野史,再譬如……啊,讲治病救人的,开渠治水的,蚕桑种植的等等等等,门类很多,选择性可大了。”
“哦,另外还有一些讲历史名人事迹的。虽说杜撰的内容很多,但是读来真的很有趣。特别是一些英雄人物的故事,看得人热血沸腾,例如年国那个年大将军,有本书写他三打胡夏国,可好看了!”
小桃子说:“年将军?就是传说中消失了十来年的那个年将军吗?他跟我们大将军一样,是个男子呢!”
小李子一点头,“就是他!现在书坊里好多写他的传奇故事呢,真假参半,很有趣儿。”
“呵,我们大将军以后也会被人写进书里去,让后人都知道离国同样有个了不得的大将军。”小桃子骄傲的说道。
小李子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子,“死后才会被人写进书里去。你这个时候说这话,想找死?”
小桃子暗自吐了吐舌,转而对林显兴奋的说道:“那爷,咱们就去那里找一家好点的书坊,进去之后慢慢挑,慢慢看!”
林显有些心动。
小李子觑着林显的神色,继续道:“前阵子小的去那里淘书看,竟给小的在背街处发现了一家极清幽的书坊。”
“那书坊东家应该是很讲究的一个人,所以书坊开在背街处,怕就是为了图清静。书坊很大,布置得格调高雅。里面的书种类也多,最重要的是安静。”
“因为地方大,所以,那东家还专门辟出屋子来,安放了座椅板凳,就是为了供客人坐在里面慢慢翻阅。就算您不买她的书,坐在那里看个一上午,一整天,她都不赶人呢。”
小桃子问:“这么好?”
小李子回道:“可不是?”
林显就道:“得,你给爷带路吧。”
三人便驾着马车直奔朱雀大街,很快就到了小李子说的那间书坊,知乎堂。
知乎堂的确如小李子所言,清静优雅,书很多,种类齐全,摆放得也很整齐。
可能是因为这家书坊位置不好的缘故,难以寻觅,所以里面的客人不若之前他们一路上看到的其他书坊的人多。
书坊的东家庄棠见到林显到来,她是认得这位大将军的,非常高兴。
庄棠将林显等人恭敬的请到楼上一间雅室,又拿来一本书籍目录捧到林显手上,细心解释道:“这目录里有我们书坊所有的书籍名称和相应简介。将军可以依照这目录将想要看的书点出来,我们的店小二再为您将书一一寻来,您只管在这里坐等即可,无需再去亲自寻找。”
林显接过来翻了一翻,很满意,“东家考虑得真周到。”
小李子插话道:“庄姐姐这里的书这么多,若自个儿去找,肯定要找好久的。况且,还需每本都打开来看看内容,就更加繁琐了。”
庄棠一笑,“那大将军,您就慢慢挑,我着人去给你们泡壶热茶来。”
说完,庄棠告辞离开。
不一会,她又亲自将茶水、糕点一一送上来。
随行来的还有个小二,端着个火盆,搁在林显脚边。
“将军,这个房间是专门供贵客使用的。这里清静、舒适,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您。所以,将军您若挑中了书,不必急着离开,可在这里慢慢研读。”
林显就与之客气了几句。
庄棠离开后,小桃子小声惊呼道:“竟然还有火盆。天啊,我真想拿本书就窝在这里,打发了一整天的时间。”
“可惜,”他啧啧道,“这么好的一个书坊,客人却不多。”
“嗯,庄姐姐原本是想着酒好不怕巷子深。可是,这需要时间啊。现在就靠着我们这些老顾客给她带些客人来,一传十十传百这种,好在客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基本上来了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
小李子转向林显,问道:“爷,怎么样?我说这书坊好吧?还能边吃边看书。这椅子躺着也舒服,看累了,就眯一会儿,又无人来打扰。”
林显莞尔一笑,假意斥道:“吃,整日就知道吃!前阵子你们也跟着爷出去了几次,还没有吃过瘾儿?”
小李子摸摸头,讨好的笑了笑,“那小的们就不打扰爷了,我俩到楼下去翻翻看有没有喜欢的传奇故事。”
林显便一个人在雅室里品着香茗,吃着糕点,烤着火盆,躺在椅中,静静的看了一上午的书。
待到眼睛看得有些疲倦了,他便起身走到窗边来,凭栏远望。
房间有窗,窗子底下偶有过路的行人,远望是他人的院落。几棵樟树从院子里拔地而起,在一片灰色的瓦片之上点缀出几丛令人舒缓的绿意来。
林显选购了好些书,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就欲要离开。
庄棠目光闪烁,似有些不好意思。
她一边为林显打包好书,一边道:“大将军今日能来此,令小店蓬荜生辉。嗯,我……我对将军一直以来都甚为仰慕,不知可否请将军留下一点墨宝,供鄙人瞻仰?”
林显愣了愣,疏远有礼的回道:“在下的字实在拿不出手,又岂能……”
庄棠爽朗一笑,“将军,我是因为您和林家军的英雄盖世而仰慕,可不是因为将军是个大书法家大学问家而仰慕于您。”
顿了顿,她面露愧色,欠身说道:“刚才是我考虑不周,你我男女有别,又怎能如此唐突的就求将军为我写字?实在抱歉。”
林显听她这么一说,心中反而松了口气,笑道:“东家过誉了。东家是个爽快人,今日又承蒙你悉心招待,不如……林某就厚着脸皮给贵书坊题几个字,望你的知乎堂生意越来越兴隆。”
庄棠欣喜异常,“如此甚好!”
“那林某就献丑了。”
笔墨纸砚呈上来后,林显想了想,便落笔为这家书坊写了一句中规中矩的话,他以为算是比较吉利的话了:
长安知乎堂,专营善本。
这幅字写完后,他又在右下角落款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林显。
庄棠捧着林显的题字,千恩万谢,弄得林显有些莫名其妙。
庄棠一路将林显送上马车,小李子落后几步路,与庄棠悄声说话。
小李子似笑非笑的说:“庄老板刚才那一招以退为进用得恰到好处!”
庄棠得意道:“我是个商人,看人眼色还是有几分的。我瞧见他一听我说仰慕他,神色就有点变了,还好我改口挺快。”
“不过也真是奇怪,你们家将军,难道还不喜欢女人对他是那种仰慕?”
“嘿,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啐!你一个小不点,还男人的心思你别猜?听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难不成你们都不着急你们家将军的人生大事?亏他待你们这么好。”
“着急啊,可是我们将大离国的权贵都历数了一遍,发现就没哪个女人配得上他的,你说怎么办嘛?”
“说的也是。”庄棠一点头,然后偷偷塞给小李子十两银子,低声道:“谢啦!若不是你将他叫来,又哪里能诓得到这一幅字?以后你来我店里,免费茶水糕点奉上。”
小李子调侃道:“庄姐姐,看在你是熟人的份上,我才只收你十两银子。你可知,我们家将军的字,可是一字值千金吶!”
“是是是,可是你也要我这店能像和丰酒楼那样,原本就财大气粗才行啊。要不是银子不够多,我当初哪能将书坊开到这个旮旯里?”
“哎呀,你还不是拉不下面子。你要是像其他书坊那样,整些那种书来售卖,特别是还有图的那种,还怕人家不找上门来?何况,你这位置这么偏僻,有些人脸皮薄的,最喜欢这种隐秘的地方了。而且你这房间多,人家一个人关屋子里,放心大胆的翻看,脸红都没有人瞧见……”
庄棠顿时啐道:“我呸呸呸,我一个堂堂正正读圣贤书的人,卖那种书,丢失个人,以后不得再提。还关在房间里,你当我开妓院的啊?”
“哈哈哈哈,行啦行啦,套用将军那句话,祝您此后生意越来越兴隆啊!”
……
有一就有二,林显开始了跨行业的点评工作。
待到他回过味儿来了后,府中下人再有那种特别热情的要跟着主子出门服侍的,林显便提高警觉,要么不出门,要么临时换几个跟班。
林显在府中一向都是温和待人的,他从不训斥仆从。所以,对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们,他实在开不了口责备。
自然,有了他娘亲一般的管家林大娘在,也用不着他来对下人的行为准则予以操心。
只是,这事情着实弄得他好一阵神经质。
******
离炎自砸了酒楼之后,陆续从永安那里收到好消息,她心中甚慰。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她无所事事,再次无聊起来。
某一天,她想起了曾经说过要再去吃一回和丰酒楼的事,于是她心血来潮,对黄泉说,干脆我们就去将林老师打了好评的那些酒楼通通去吃一遍如何呀?
黄泉自然是没有话说的。
两人想将碧落一块儿喊去,奈何碧落不愿去。
离炎就和黄泉两人自行出宫去了。
吃饭这种事情,自然是人多才热闹。
黄泉便提议将永安叫上,两人就去了大将军府约了永安。
永安现在是林显的亲兵,所以并没有住在京郊的军营里,而是跟在林显身边听候差遣。他同黄泉一样,是个年纪不大的大男孩儿,玩心还比较重。
永安在林大将军府混得还可以,加上府中人都知道离炎是林显的学生。她要叫人走,谁还会拦着?
所以,经常是黄泉和离炎一来约,永安就立马向府中管家和亲兵队长告个假,跟着就出来与他二人厮混了。
就这么样子,原本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两人组,慢慢就开始变成了三人组。
林显是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孩子的事情的,故而亲兵队长对永安的行径就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约到了永安,离炎又说干脆将立了大功的小三儿也叫上,于是三人又嘻嘻哈哈的再去找了胡晓珊来。
就这么着,一行四人直奔那最为出名的和丰酒楼去也。
可尚未到达目的地,离炎又想起了日前曾经跟黑莲说过,要寻个日子大家一起去吃个饭,把个酒言个欢的,于是便提议再去将黑莲也找来。
众人自是称好。
于是,一群闲人又转身往西郊去了。
四人到了西郊,问清楚了骁骑卫所在的位置,便往那方向奔去。快到时,众人远远的看见一大片乌压压的女兵,都骑在高头大马上,看上去很有气势的样子。
黄泉和永安在军中待过,对这情形没什么感觉。但是离炎和胡晓珊却没有见过这阵仗,均有些兴奋。
黄泉说:“不过才一千人,就把你俩眼睛都看直了。要是你们见到几万骑兵,又万马奔腾状,不知会不会将你俩吓晕?”
离炎不客气的回了句,“啧啧啧,出去见了趟世面,就是不一样哈。那你见过那种几百上千发炮弹齐响的阵仗没?”
“怎么可能?各国都做不到这么多炮弹齐发的。”胡晓珊首先否决道,“而且,历史上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
“嘿嘿,须知天外有天。”
“啐!历数各国,就算是国力最为强大的萧国,配备的大炮也只有两百门而已,我们离国虽有五百神武卫,但……”
“晓珊姐,你别理她。她都不懂军务的,你这么认真的给她讲那么多,那也是白费唇舌。”黄泉好心给胡晓珊提示道,“好些事情她都不懂,她也就胡诌几句,骗骗人。”
离炎:“……”
无论是知道得太多,还是知道得太少,似乎都是一种寂寞。
离得近了,几人又听见前方不断传来叫骂声和叫好声,喧哗震天。
众人不明所以,定睛看去,只见队伍最前方有一处两人高的点将台。
点将台上有一人长身玉立,他身穿银色盔甲,虽满脸络腮胡子,但不影响他整体形象上的英武不凡。
此刻,他手握红缨枪,正与几名同样手持长-枪的女兵酣斗。
而台上和台边,则或站或躺或相携扶着十来个形容狼狈的女兵。
离炎见那些士兵模样,她们甲胄破碎,发丝凌乱,嘴角和脸颊青肿,显然不久之前在黑莲手下吃了个狠狠的败仗。
黄泉神色有些凝重的说道:“看来,骁骑卫似乎不太服他的管束。”
“这需要一个过程。不说三卫本来就顽劣难驯,单说黑莲是个男子这一点,就够闹腾好一阵子了。”胡晓珊应道。
永安“嗯”了一声,“还要再加上一点。京城三卫事情少,饷银多,好些权贵人家的子弟都往这里面挤。这些人本来就大有来头,黑莲又是个白衣出身。所以,他要彻底驯服她们更是难上加难。”
黄泉一点头,“对!三卫的名声很不好,劣迹斑斑。她们仗着家世,又仗着这是皇帝的亲兵。所以,总要时不时闹出些事情出来,她们是最有名的兵痞子。一不小心,黑莲就极有可能得罪权贵,那他的仕途将受到极大影响。”
“不止他自己的,”永安沉声道,“他是大将军极力推荐上去的人,他若出个事,将军脱不了干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离炎向永安和黄泉看去。
他两人在说起这些事情时,面上神色凝重,眉头微皱,整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初现大将风范的端倪,完全不似平时嬉闹玩笑模样。
离炎偏头听了会儿那些骑兵的叫嚷声,安抚道:“有人叫好,说明还是有女兵对他很服气的。瞧今日这状况,该是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吧。”
“嗯,黑莲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他怎么可能做得了林大将军的参军?只是,……”
永安双臂抱胸,摸着下巴憧憬道:“只是他一个人在三卫中打拼,有点独木难支啊。要是将军将我也弄进来,……”
黄泉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打断了他,“你的心可真大,才当上百夫长,就想要做千户了?”
“嘿,生命不息,奋斗不止。这可是你的大皇女说的。”
离炎:“……”
离炎向黄泉看去。
你到底在永安面前都说了我些什么话呢?
黄泉急急争辩道:“这话是我说的!”
离炎和永安异口同声的问道:“你说得出来这么有深度的?”
胡晓珊点了点头,也插了句嘴,“这倒是大实话。”
黄泉:“……”
几人不再言语,只站在附近专心的观看点将台上的争斗。
很快,台上的女兵纷纷败在黑莲手下。
黑莲手挽长-枪,对着台下喝道:“还有谁不服气的?再来!”
下面鸦雀无声。
黑莲等了一阵,又大声道:“今日比武到此为止。若有谁不服气,咱们明日再战!我说过,谁若打赢了我,这千户的位置就是谁的。哪一天胜了我,哪一天我将这个位置让给她!”
下面依然无人回应。
黑莲开始发号司令,上千号人陆续动起来,纷纷进入后山上练习骑马上山下山,再无人起哄闹事。
黑莲早已瞧见离炎等人。
安排完了手下人,他便抬手一掷,手中那杆长-枪就稳稳当当的插-进了武器架上,只微微晃了几晃。
黑莲满脸汗水的跑到离炎面前,正要躬身行礼。
离炎赶紧一摆手,示意他免了,笑道:“大家都是老朋友了,这些虚礼以后都不要有。何况咱们也还曾并肩作战过,你将黄泉当兄弟,将我也这般对待就好。”
黑莲听了离炎“并肩作战”那一句,蓦地想起往事,脸色顿时一红。
不过,因他才与人战了几场,又因着这段时间常在野外训练士兵。所以,他此会儿脸上又黑又红,还一脸汗水,便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神色有异。
这边厢,离炎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对黑莲说道:“今天大伙儿是来找你一块儿喝酒去的,就那有名的和丰酒楼,你去不去?”
黑莲颇有些为难,“大皇女,你也看见了,我这到骁骑卫上任还没有多久,这一群士兵整日都想给我来个下马威,我这正教训她们呢。我怕我一离开,她们就又要想着闹事了,我得时时盯着。”
“而且,还有些人怪我抢了她们千户的位置,急等着抓我小辫子,欲要将我撸下去,我不能给大将军脸上抹黑。所以这段时间,我不能犯一丁点失误和过错!”
离炎明白他的处境,点了点头,“新官上任三把火。行,你继续放你的火。待你将她们一个个都烧得面目全非了,我们再来约你喝酒吃肉去。”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黑莲也忍不住莞尔一笑,露出他那一排超级洁白的牙齿来。
黑莲本身长得就不像碧落和黄泉等人那样白净,他肤色偏暗。加之这段日子又时常在大太阳底下调-教骁骑卫,所以他人就更黑了。此刻,他顶着一张油光满面的黑脸膛,便趁得他的牙齿特别白。
离炎被黑莲那洁白的牙齿闪瞎了眼,默默撇开了目光,结果一转头看见永安,她脱口而出,“把你那些绢子拿一块出来给黑莲擦擦汗撒。”
离炎最近那霸王的称号正火得不行。
几年之前,人们还喊她小霸王。如今,小霸王长大了,不过还没有变老,便去掉了前面那个“小”字。私底下,大家均以“霸王、霸王”这样的称呼来指代她。
永安早已晓得了离炎就是众人口中的那个霸王,得知她一贯喜欢强取豪夺。
于是,离炎的话音一落,他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生怕离炎会扑上去抢他怀里的东西似的,同时很不情愿的说道:“男人给男人手绢算怎么回事嘛?”
若此人换做是黄泉,离炎就真的惯性的扑上去抢了。
但是这人是永安。
离炎就只瞪了他一眼,然后在自己怀中掏了掏,结果就掏出了一大叠的手绢出来。
黄泉一见,暗道:我离开京城几个月,这女人似乎已经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了,什么东西一整都要整那么多。无论是玫瑰花也好,还是这手绢也好。
黄泉便默默打算道:看来,我得学会勤俭持家才行,否则以后不但有一大家子人要养不说,而且照她这样花钱没有个哈数,仅靠着宫中那点俸禄和赏赐,我和哥哥跟着她,迟早会喝西北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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