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六章 化却干戈为玉帛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空气越发阴寒。阵阵冷风撩拨着诸葛荒单薄的衣襟，引得他一个喷嚏打出来，瑟缩了一下脖子。
    “什么鬼地方！冻死人了……”
    正抱怨着，前方的暗路忽然间闪出了刺眼的光芒。
    “哇！”诸葛荒慌忙捂住眼睛，手指间慢慢松开一条缝隙，眯眼窥视。
    只见前方地道的尽头，一片金光灿烂。
    他扔了火把，瞪大眼睛好奇地一步步走过去，靠近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室，周围堆满了巨大的冰块。难怪走来时外面的空气如此寒冷。
    透过冰层，他看到石室的中心立着一个台基，上面放置着一枚金黄色的杯盏，玲珑剔透，满室的金光便是自它身上射散出来！
    “火琉璃盏！”诸葛荒心中猛然惊呼，原来真的在这里！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杯盏中盛放着一条佩戴在手腕上的翡翠念珠。
    他正想绕过去看个究竟，蓦地发现杯盏旁边的冰块后有一抹异样的紫色，立刻驻足观察。
    只听有幽幽的声音从冰层后传来——
    “从前常听你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你念着这些偈语时表情是那样平静安宁，仿佛你真的已然彻悟了这世间的一切，包括生死……可是菱儿，我没有你的慧根，即使你用你的生命向我昭示了世事无常的道理，我也不能释怀你就这样离我们而去……菱儿……”
    那声音抽噎了一下，继续道：“五年了，每年的今天我都没能到你坟前拜祭，因为他一定不想这个时候我出现在那里，你明白的，是不是……我只能在这里，对着你留给我唯一的纪念，独自倾诉我的愧疚，你听得到么菱儿，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渐渐弱下去，紫色身影背对着诸葛荒慢慢瘫坐在冰冷的地面，垂头把脸埋在双手里，呜呜哭泣。
    诸葛荒猛然怔住，望着那个背影，肩膀阵阵抽动，显得异常无力而脆弱。
    他早已认出了那个声音，只是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叱咤凌厉的少女竟会哭得如此悲切。
    “欧阳……”他愣愣出声，才发觉自己居然连她的名字还不知道。
    紫衣少女身形瞬间僵住，没有想到此时此地会有外人进来，更没有想到有人会看到她哭泣的样子。
    挥手抹掉眼角的泪痕，她豁然起身，转向来人。
    “是你！”看到诸葛荒，少女又惊又怒。
    “你怎么进来的！没看到外面写着‘禁地’二字吗？你来这里做什么？”她质问道。
    诸葛荒支吾着有些不知所措，“我来这里……呃……实话告诉你好了！我来找一样东西。”他说着看了看她身旁的火琉璃盏。
    少女立刻明白了，怒火顿起，“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出手帮他，原来你跟那姓单于的小贼是一伙的！”
    “我、我不是贼！”诸葛荒慌忙摆手，“我根本不认识他！”
    “不是贼你来这里做什么？分明就是想偷火琉璃盏！你与那单于小贼假意做戏，让公孙野相信你是好人，成功混进山庄再伺机行动。”少女愤慨，顺势抽出腰间的鞭子，“好个小贼，骗人骗到本姑娘头上，今天不叫你死无全尸我欧阳丽三个字倒过来写！”
    “又打？”诸葛荒甚是无奈，连退两步，道，“我私自进来是我不对，可我没想要偷东西，而是来借的！偷是有去无回，借东西是会还回来的！”
    欧阳丽冷哼一声，“被逮个正着你当然要狡辩，火琉璃盏为上古神器，价值连城，你会还回来鬼才相信！看鞭！”说罢一鞭扫出，划破森冷的空气缠向诸葛荒脖颈！
    “喂！”诸葛荒没有解释的机会，鞭子迎面而来，便只得赤手空拳招架。
    下意识伸出负伤的右手去抓鞭子，触碰到伤口的瞬间，疼得他锥心刺骨。
    “呃啊！痛死了痛死了！”他拨开鞭子捧着手心跳脚，可欧阳丽却未肯收回攻势，鞭子再度迎来，蛇一般缠绕，捆住了诸葛荒的身子。
    “疯女人你放开我！”诸葛荒挣扎道。
    欧阳丽扯着鞭子的另一头，冷笑着看他，“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工夫也敢到虎逍山庄行窃？蠢得可怜……”
    “我都说了，我不是来偷东西的！”诸葛荒咬牙切齿，眼神忽然一闪，“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又不是你的地盘，你凭什么抓我！”
    “可笑！”欧阳丽冷眉瞥了他一眼，转而道，“你想想吧，怎么个死法。”
    “我不死！”诸葛荒被逼得气极，用力挣脱鞭子，道，“我要去找阿野借火琉璃盏！”
    “阿野……”欧阳丽听他叫的亲切，更加火大，“他白痴！引狼入室！看我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十个阿野也救不了你！”说罢鞭子霍然抽紧！
    “可恶！啊！”鞭子力道刚猛，诸葛荒顿时感到血脉挤压得快要崩裂，此时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不行，我不能死！久儿还等着火琉璃盏……做大侠的不能食言！”
    欧阳丽见他死到临头还若有所思，微微蹙起眉，扬声骂道：“臭小子！在心里咒我不得好死是不是？”
    诸葛荒暗自叫苦不迭，怎么办怎么办……再不想办法挣脱就要断气了……危难之时谁能救他脱困？料想平日未曾进香拜神，此时此刻连天上神仙也不会眷顾于他，他还能指望谁呢？
    “真正能佑人平安的并非神灵，而是人自己的双手……”
    蓦地，师父曾经打着哈欠，随口说出的那句话再次出现在脑海，诸葛荒精神为之一清。
    “双手……”他挣扎出两个字，有莫名的力量自心中喷薄而出，他攥紧了双拳，冲着欧阳丽露出一笑。
    “你？”欧阳丽不免讶然，那笑容前所未有的自信而坚定。
    “我……还没输！”诸葛荒用尽全力将那只受了伤的右手伸到腰间，那里插着被欧阳丽扭断了的木剑的剑尖一截，他本想留下来做个纪念，而这时他所想到用双手能做的事，便只有握起这把剑。
    木剑抽出，欧阳丽竟似觉得那剑身之上有短暂的金光一闪，大感诧异而震撼。
    鞭子不由得微微松懈，她盯着他闪亮的眼睛，呆呆地有些出神。
    然而他的剑法她是见识过的，不过如她先前所说“花拳绣腿”而已，况且一柄断了的木剑又能有什么作为！
    诸葛荒自知成败在此一举，终于收束了先前游戏人间的心态，把师父教过的剑法要领统统回忆起来，那唯一的一招，师父唯一只教过他的一招——
    “一、贯、长、虹！”
    剑锋随之横向划出，锋芒瞬间映彻了整间石室，几乎盖过了火琉璃盏的光亮。
    强大的剑气来到欧阳丽面前，将愣神的她猛然惊醒，飞速退后，剑气在胸前一寸处凛然生风。
    鞭子早已脱手，欧阳丽毫无还手余地，一直退到后墙飞身闪躲开去。剑气径直冲击到墙壁，轰然炸裂，墙上顿时深坑洞开。
    欧阳丽在一旁瞪大双眼望着这一切的发生，满脸的不可思议。
    诸葛荒赶紧收剑，挣开身上的鞭子，长长吸了一口气，眉开眼笑道：“哈哈！终于使得出一贯长虹啦！往后再也不用担心师父检查功课啦！好耶！”
    欧阳丽哪里知道这是诸葛荒平生第一次挥出了“蓬莱剑法”的第一式。蓬莱剑法总共八式，而这二十年来，师父却只教过他这一式，原因就在于他连这最简单最基本的一式也从来不曾过关。可如今，他歪打正着使了出来，圆了二十年来的夙愿，他当然心花怒放。
    “见识到我诸葛大侠的厉害了吧，哈哈哈哈！”诸葛荒沾沾自喜，冲欧阳丽咧嘴大笑起来。
    欧阳丽虽然被那剑法的气势所震撼，但是看着诸葛荒那副得意之态，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有什么好笑的？即便你会耍两下子，没我的同意你也休想离开这里。”欧阳丽走到诸葛荒身旁，指着地上的鞭子道，“给我捡起来。”
    “你！”诸葛荒对她的蛮横无理倍感无力，颓丧着脸道，“你欺负人！”
    “这地道的出口机关极其隐蔽，就凭你一辈子也是找不出来的，除非你不想出去，否则你可以不听我的话。”欧阳丽悠然道。
    诸葛荒急道：“你别玩儿了！我还要赶在师父之前把火琉璃盏拿回村子，耽误不得！”
    欧阳丽不动声色盯着他，等着他妥协。
    “唉！”诸葛荒拗不过，心想委屈就委屈一下，正事要紧，于是俯身去捡地上的鞭子，可是伸出去的右手把自己惊呆了。
    原来的伤口方才在握剑之时绽开，鲜血直流，这时不觉得疼是因为早已疼得没了知觉！
    诸葛荒忽然想到公孙野告诫他说这手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以后都别想再拿剑。
    “不是吧……”他呆呆看着滴血的手，后怕得牙齿打颤。
    欧阳丽见他停在那里，跟过来吆喝道：“你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诸葛荒连忙背过右手，用左手捡起鞭子递给欧阳丽，道：“本大侠今天不跟你计较了，快把出口打开，我好走人。”说着，转身朝火琉璃盏走去。
    “喂！不可以！”欧阳丽慌忙奔过去把他拦住，抬头紧张地看着他道，“你不能碰它！”
    “手下败将，你再拦我，本大侠就不客气了！”诸葛荒心急火燎巴望着近在咫尺的上古神器，奈何欧阳丽挡住他的去路就是不肯退让。
    “那火琉璃盏属至刚至阳之性，男人是不可以接触的，否则便会触发它体内的火种，烧尽周围的一切！”眼中仿佛出现五年前的熊熊火海，欧阳丽脸色张皇而惊惧，“为了平息火种我才把它放在这禁地的冰窖里，你可不能乱来！”
    诸葛荒将信将疑，却摇头道：“可是我拿不到它就帮不了久儿，那不行！大侠一言，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她就一定要做到！”
    “什么久儿？”欧阳丽问。
    “村子庙里有一个虹族女孩，要我帮她脱离苦海……”于是，诸葛荒把整件事从头至尾告诉给欧阳丽。
    欧阳丽听后，不禁冲诸葛荒露出一个微笑，“原来如此。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甘愿只身犯险，看在你如此仗义的份上，我愿意帮你一把。”
    “嗯？”诸葛荒眨眨眼睛。
    “由我带着火琉璃盏，随你一同回村去接那虹族女孩！”欧阳丽扬眉一笑，眼中闪出明媚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