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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天枢默不作声,贤妃见她低着头,大约是脸上红了,便又道:“不过官运这事一时也真不好说。齐家虽不领实职,可到底是有爵位的,比着寒门青衣有脸面。褚御史虽是冯相门里人,可如今冯相自顾尚不暇,能帮衬他到几时?”
  
  她一句接一句地说,天枢却一遍又一遍拧夹衣边的珍珠玩,也不理会她,待她好不容易说停了,天枢才道:“母妃说的是,我理会的。”
  
  贤妃顿时笑弯了眉眼:“晓得你贴心,那你说说,你自个儿觉着哪个好?”
  
  天枢茫然不能答,暗思:若是随了真君,破绽小,麻烦少,我也省心省力;若是选了四弟,虽要尴尬些,可总比成日间担忧他跟朱姬旧情复燃的好,也不会如现今这般鞭长难及。这般思前虑后,顾得上这个,便顾不上那个,这头好了,那头就要不好,细细想来直觉世上无两全之事,心下情急,面上也泛出些微微窘涩的嫣红来。
  
  那文贤妃见她这样为难,心头暗笑,也不苦苦相逼,只说来日方长,得从长计议。那天枢听了这话,又是如何考量,是依与不依?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捉过一遍虫子
20
20、第二十回 ... 
 
 
  闻良聘攸伶藏私心◇听闲言褚凡隐妒意
  
  话说天枢酡红了脸,又故意作出那害羞不已的模样来,贤妃见她欲语还休,情态好不青涩,只得暂先放过她。说闲话时余人都识趣退出,只有那老尚仪从旁伺候,捧了一碗墨绿的汤药盯紧贤妃,直到她将那药汁都喝干净了,方才放下心来。
  
  话说毕了,殿外有攸伶进来献滴露茶瓯,贤妃因笑道:“这孩子实心眼,到了我这里连个懒都不偷,哪用得着你来上茶了?”又命去叫殿中宫女来,喝道:“可见是我太娇宠你们!”
  
  有宫女委屈不过,回了两句:“茶水上的如烟姐姐给太后娘娘宫里人叫去了。奴婢是做粗活的,不敢进来端茶侍水。”
  
  贤妃惊道:“太后传她作什么?”
  
  那宫女慌得连喊不知,贤妃惊疑不定,一时按捺不发,只先吩咐攸伶领天枢回苑去,再打发人到上恭殿外听动静。天枢侧身退出,攸伶笑意盈盈地跟了出来,随在背后说:“齐公子、褚御史,公主您说说,觉着哪个好?”
  
  天枢回头戳了她一记额,骂道:“又给你不留神地听进去了?还来同我磨牙!”
  
  攸伶笑得眼如月牙,一个激动,上来搂住天枢的胳膊。天枢鲜见她这样不庄重的举动,又见她扭着帕子连道:“奴婢错了,求公主饶了奴婢吧!”言笑晏晏,关切情态亦真,遂也同她挨紧了身子,趁着夜色窃窃说了几句私语。
  
  绕过中庭水井,左厢的芳菲苑中灯火已熄。自洛阳公主出阁后,此处就只剩些守值宫人,日常打扫,夜暮闭门。那月照下的殿宇只有屋顶上是亮的,琉璃瓦片如水光粼粼,檐下俱是漆黑一团,不见人影,不闻人声,只听得几株落光了叶的枝桠在风中簌簌轻响。
  
  天枢只得再叹一口气,携了攸伶向蘅芷苑中来。只见绿茵倚门立在那里,一见她俩回了,顿时满脸堆下笑,抢先道:“皇后娘娘宫里送来了今年的贡缎、云锦,比往年多了三倍还不止,连花样也多了三成;昭阳殿里的英姐姐送来了好些橘子,奴婢说咱们苑里也有了,英姐姐又说‘八殿下都搁着不记得吃,还是送这来给十三公主慢慢用的好。’奴婢这才接了,好几只大匣子呢,大都储到地窖里去了,再挑了些黄澄熟透的,这会子都放在书房里的玉盘子上。”
  
  她素来伶牙俐嘴,只是因着年幼贪玩,故而当差时总不尽力。今日这样一番话急急说来,转得天枢一阵头晕,扶了扶额,道:“我不吃那个,你们拿去分了吧。”她并非不爱橘,只因此时一见橘就颇伤情,因而早没了胃口。绿茵见她锁紧了眉头,只当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吓得惨白了脸,忙朝攸伶使眼色。
  
  攸伶看她慌得像只小兔儿,也只得叹气,摸了摸她头:“你去睡吧,叫她们也去睡,横竖这里有我呢,不碍事。”说罢,入内殿来替天枢散了钗环,将头发梳成一条辫子,细细理好了,服侍她睡定稳妥,方再往下处房里来,一般捉住绿茵,笑骂道:“你个蹄子!平日里见你最是有眼色的,这会子倒糊涂起来了!”
  
  绿影给唬了一大跳,忙问:“我不明白,姐姐赶紧教教我。”
  
  攸伶坐在她床上,靠着她的铺盖,笑道:“今儿个你是给吓糊涂了!那昭阳殿的英姑娘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是送橘子来。你就不知,‘橘’字正冲了三公主跟洛阳公主的名讳,咱们公主听了能高兴?”
  
  绿茵恍然,赶紧扭上来捏着攸伶的手,逢迎道:“好姐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每回我出了事,也只有你肯来帮我。别人都是嘴上说得甜,平素亲亲热热、姐姐妹妹的,叫得好听,今儿个我给公主训了,一个个都不曾来替我赔上一句好话!”
  
  攸伶心知天枢今日不是真恼她,乃劝道:“像我们这样,好在公主跟前露个面的人,好让正殿里嬷嬷照应的差事,底下哪个不眼馋?你心善,不去挤兑人,那旁人还要寻着法子来挤兑你呢!可你倒好,不仅不守着规矩,还总爱跑出去逛,跟之前越王殿中旧人混在一处。便是你没有那说嘴的心思,可这口里一不留神,给有心人听了去揣摩着,总也能猜出些咱们苑里的究竟来。”
  
  绿茵红着眼,搂紧了她腰身,哭道:“好姐姐,我知道错了,今儿个公主罚也罚了,一整日都不肯多理会我一句。连往园子里去玩时,也没说带了我去,往日可是最爱领我逛园子的。你说,公主不会是再也不疼我了吧?”
  
  攸伶拍了拍她双颊,骗道:“别胡说,哪会不疼你?公主要是不疼你,你犯了那样的事,她还不撵你到掖庭去?”
  
  绿茵一听去掖庭,果然吓得再不敢说。攸伶笑着哄她入睡,心下怜她年幼,又实在是不谙世事,心想:这丫头说话冲归冲,可也就是心直了点,肚肠倒是不坏的。也就得她这样心直,当初才会跪到公主跟前,求着公主救下绿萼姑娘。念及绿萼,她又唏嘘了两声,再回过头去看绿茵,睡得还极不老实,两只臂膀子都露在被外,眼角尚含着泪珠子。
  
  攸伶只好苦笑,帮她把被子盖好,又坐在她床头发了会呆:绿萼姑娘虽没了,可肚里那孩子到底是谁的?三公主说,不是贤王殿下就是七殿下,可冷眼瞧着,又总觉着不太像。如今死无对证,实在是可悲可叹。
  
  她想了会,等绿茵睡熟不动了,才回自己屋子里去。卧在衾里,一面忖着适才文贤妃所言,既惦记齐祈公子飘逸若仙的气度,又赞叹褚凡御史锦心绣口的才华,少不得也要替天枢白担那一分心思。她想到半夜尚不得安宁,翻覆了好几遍,还是不曾入睡,只好坐起身来,裹着毯子在窗下靠着,窗外月色涟涟,淌在那一格一格的青砖上,拼连出千条万线的双丝网。
  
  月光落在紫烟罗上,好似撒了一层银粉,帐上的弹墨竹叶纹也一星一星闪烁。天枢坐在书案前理画,适才待攸伶一走,她就起来将素日收藏的轴卷一一展开,仔细重阅过,题跋、赋诗等处看得尤为细致。览过无异常的,就连同锦匣一起归置在案上,案边还搁了一盘木樨糕,一块未动。
  
  她怕朝中贪墨成风、吏治腐败,献进来的卷册中有过于名贵之物。往日只是随搁随放,这几日听多了政事,方觉一器一件皆大意不得,倘或真有,莫若当先呈入图画阁中去。所幸检视过后,大抵是些当朝俊才绘的山川花鸟,其中虽有些也价值不菲,但尚在情理之中。
  
  天枢且将旁的画都随手搁着,只痴看了半晌那幅芰荷图,画上碧清溪澹澹,粉芙蓉亭亭,荷尖上的那只玉蜻蜓几欲破画而出。她蹙着眉,胸口疼得锥心,心口一抽一抽的,似是在提醒天帝曾赐她肉身仙骨玉肌、诸事心透眼明……独那一件不如意的,便是心肺生来俱损,不可习武修道,纵有那使力的心,也无那遂心的力,好命不得长久……
  
  这般神魂逗萦到天亮,第二日精神还尚好,是以晨省过后,遂还往太裳殿中上学。入了书斋竟不见褚凡,问过宫人才知他在病榻前议事,天枢只得再往松露院中来。可巧翠小姐也在,正在廊下教授小宫女园艺与花道,又说要采了菊蕊来制作香丸。天枢坐在石凳上,听她说得眉飞色舞,语笑嫣然如春日里盛开的碧桃花,忽的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些宫女见她来了,也只再围坐过一阵后散去,翠小姐便坐到她身侧,微笑道:“你先生在里头说话呢。什么‘朝政繁忙、战事稍定、见驾出京’的,我也听不明白,所以出来透透气,再寻姑娘们一起玩儿。”
  
  天枢听她如是说,便道:“朝中事我也听不大懂,也就不进去凑热闹了。”又问:“一直没问过翠小姐芳名,今儿个可得要告诉我了?”
  
  翠小姐面上一红,犹豫道:“是真俗气,倒不是自谦……叫翠微,小名唤作翠君。”
  
  天枢不由夸赞道:“哪里俗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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