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〇六 行路宜天早

我的到来并不是仅仅只影响到了华阳山庄的几个人。后来我又“不小心”地听说，当时由于我的出现，引起了很多武林门派的不满，他们强烈要求欧阳颂——如今已经是我义父了给个解释。不然，就把我交出来。
    可是我义父把我看管得很好，然后很潇洒地挥挥手告诉大家：要我交出女儿，没门！
    于是好些立场不坚定的门派就这样扭头走了。
    即使这样，听说义父他们还是要去攻打十方城那个地方。他们召集好剩下的人，准备出发到比洛阳更东边更北边的十方城去。
    我不是特别关心这件事，只是扭着义父说我的寻母大计。义父被我缠得烦了，说京城有我娘的消息，岑星暗已经去打探了，不久后就回来。
    这个岑星暗，就是岑小姐岑颐的爹爹。他竟然也是我娘的同门，比我娘大三岁，是我娘的师兄。
    但是同时，义父也告诉我说不要抱太大希望。岑星暗找我娘不是一年两年了，这样类似的消息没有收到过一百也有八十了。可是都不是真的。
    尽管这样，我还是对这位岑师伯！有十二分的期盼。并且鉴于我与师姑阮月暝不愉快的第一面，我一心想要讨好这位师伯。
    我活了十七年了，这是第一次这样想要讨好一个人。
    义父却笑着告诉我：“你岑师伯应该会喜欢你的。光是你那下棋的胆量就足够让他欣喜若狂了。”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和义父第一次见面所续的那局棋竟然是他和岑星暗的残局。
    想到那天那诡异神奇的布局，我更对这位师伯充满了好奇。
    我成为欧阳颂的义女，欧阳礼是整个华阳山庄，应该也是除了欧阳颂的所有人中真正高兴的。他还没有征得庄主的同意就来找我，说我不会武功，容易受欺负，要将华阳山庄的武功传给我。
    虽然想到以后可以痛扁任何一个我看不顺眼的人，而且最主要的是欧阳心也是一个武林高手。我和他同样身为欧阳颂的子女，也应该同样在武学上面有所成就，不能丢华阳山庄的脸。
    但是，我实在是对这个提不起兴趣。
    欧阳礼鼓励我说：“子夜不用担心，你娘可是武林中罕见的武学奇才，据你的根骨来看，你恐怕比天微姐姐天赋更高。学起来比常人不知要容易多少倍。”
    这点更让我讨厌。这几天来，欧阳礼不停地告诉我我娘当年是多厉害的人物。说我娘天赋异禀，才二十岁已经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要不是因为中途发生了某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意外，我娘那时说不定超过了那个他自己也没有见到过的我娘的师傅了。
    然后不止，他还告诉我我娘的棋艺又是多么的高超。而我下棋的风格和我娘又是多么相像。于是我想起来义父当时大概也是被我那与娘有几分相似的棋风给吸引，才会说让我有空去找他下棋。
    不由得，我可怜起我的义父了。
    想到这么多，我已经没有一点学武功的心思了。于是断然拒绝：“不要！”
    欧阳礼很吃惊：“子夜，这样太可惜了……”
    我去摆弄棋子，说：“天分又不是我跟老天爷去要的。反正我不喜欢打架。”你们都说我下棋的时候和很像我娘，然后我就要学武功以便和我娘更相似？虽然义父看着我又想我娘的样子是很可怜，但是我的确没有装扮成别人哪怕那个人是我娘的爱好。
    欧阳礼劝不动我，于是只能把他计划用来教我武功的时间用来陪我下棋了。
    不过他还是给了我一把小剑。比匕首长又比剑短大约一尺的小剑，很轻又锋利。他说可以用来防身。
    这件事过去没有多久。我就知道了欧阳礼所说的要教我两招用来防身的真正意思。他们在一个很安静的早晨，趁着我还在甜甜的梦中的时候拔营出发，离开华阳山庄，浩浩荡荡地前去铲除那个传说中最最厉害的邪门歪道叫做十方城的门派去了。
    丢下没有任何武功的我。还有一个因为我不会武功而被强留下照顾我的欧阳心。
    欧阳心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某个代表灾难的物品。而那位姓岑名颐的岑小姐竟然也留下了。
    她看着一脸怨气的欧阳心，告诉我说欧阳心为这次二十年难得一见的正邪大战一直很……“憧憬”。为此披星戴月地勤练武功，为的就是能在这次战斗中为武林正道略尽绵薄之力……之类的。
    然后，由于我的出现，欧阳庄主我的义父不顾他的殷殷期盼，很无情地告诉他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保护好他的妹妹也就是欧阳子夜小姐鄙人是也！
    叫他怎能不伤心，怎能不怨念。
    岑颐告诉了我原因，又倒回去安慰欧阳心，对他说“来日方长”。
    我深刻地鄙视欧阳心颓废的样子，有时间用来消沉为什么不做些更有用的事，比如帮我调查我娘的事。
    “你做什么！？”
    他猛然起身瞪着我问。
    我拍拍肩上的包袱，说：“当然是去找我娘了！”
    我已经知道了，义父他们这次行动至少要有半年。半年？难道我可以安安静静待在华阳山庄像棵盆栽一样等上半年？还是早行动的好。
    欧阳心倒下扶额：“给我回来。好好的在待在山庄里下棋，少给我惹麻烦。”
    说实话，自从我能说话了后，欧阳心对我的态度比以前差了不只一星半点。
    我笑：“哈？你才比我大几天，就给我摆哥哥的架子了？”
    我转身要走。心里已经酝酿了很多反驳欧阳心的话。可是没有想到他根本没有和我多说一个字，提了我的衣领就把我拎起来了。
    他把我丢回房间，凶恶地说：“等你知道了轻重再出来。”
    我立刻说：“我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理我，很嚣张地关上门。然后，很嚣张地把门从外面锁了。
    还有窗户。不等我把脸凑过去，他已经啪地从外面把它摔上，然后又是很嚣张地吩咐人说：“把这里钉上！”
    我可以想象他现在的表情该有多邪恶。
    可是，他不能总一天都看着我。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从床底下拿出欧阳礼送给我的剑。
    这剑真是不是一般的锋利，我轻轻地在窗上一划，那单薄华丽的窗格就这样分开了。我开了一个刚刚够我钻出去的洞。伸出脑袋往外一看。很好，已经夜深了一个人也没有。
    拿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再去马厩牵我的豆豆。
    马厩的马夫看见了我自然要出来问一下。而因为到现在为止事实上整个华阳山庄的人认识我的其实并不多。我就伪装成是府里的下人。
    这里很容易就过了，麻烦的事守山门的弟子。我就说家里老人生了疾病，傍晚来的消息，收拾一下所以现在才能出门。自然要有出门的牌子。我就把欧阳礼给我的拿给他们看了。然后在册子上登记了某个叫做翠娘的名字。
    下了山，我没有进洛阳城，而是直接进了官道往西走。走到傍晚的时候就正好到了一个镇子上。镇上只有一家银号，我拿了银票去看看。
    掌柜的很激动，说这是全中原的银号都认识的华阳山庄的票。我取了十两巨款，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住下来。
    第二天又上路。我不知道长安在哪里，不过知道它在洛阳西边边就够了，慢慢走着总能碰到。果然路上的人不少，问一下很多都是往长安去的。
    于是我更放心地往西走。
    第四天的时候我就到了一个很大的镇子上。这镇上客栈很多。我住的那家客栈很大，楼下是饭馆，楼上和后院都是住房。我住在楼上的一间上房里。这里还可以听见楼下人吃饭的吵闹声，让我觉得十分的有趣。
    底下有走货的商人也有江湖中人。我一边吃晚饭一边听着，就听到了一个很耳熟的门派名字。
    “……武林中怎可容得这样的败类存在！十方城的人，该人人得而诛之！”
    “你小声些！要是附近便有十方城的人怎么办！？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我难道怕了？这人淫□□女已经是罪大恶极，他却还要杀人毁尸。你是没有见到，那尸体……简直是惨不忍睹。”
    我一直听义父他们说要铲除十方城什么的，只知道十方城是坏的，却不知道他们到底哪里坏了。
    于是又听。
    “……这样的人，难道就是因为他是十方城的人我们便无法奈何了吗？那些枉死的人又该如何？！十方城！若是有一日他们落到我手里，我必定要他们尝尽今日他人所受之痛！”
    “受害的也有好几人了，可是官府得知这事与十方城有关也是不敢管……虽然大家都有了防范，可是那人武功实在是太高，防不胜防。”
    ……
    听到他们这里我忽然有点担心了。要说我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一路上来也没有蒙面纱，要是被歹徒看上了怎么办？
    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床上，两眼瞪视床顶的承尘，两只手把被子抓得死紧。我极后悔当时偷听他们讲话。要是没有偷听，我也不会担心得睡不着了。
    忍不住悲叹悲叹。忽然就想起欧阳心来了。我当时想欧阳心听说我不见了，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去什么十方城找我。我有点后悔了。要是我告诉他我去了哪里，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追上来了。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可怜了。
    战战兢兢地过了前半夜。后半夜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很厉害的响动。
    我顿时一惊。然后听见小二的惊叫说：“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
    “少废话！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单身女子前来投宿？十七八岁长得很漂亮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欧阳心呀欧阳心，你果然很好的负了我所望，识破我的计谋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于是我很高兴地起了床，穿起外衫等着他上来敲门。
    忽略他和小二吵吵闹闹的声音，他上楼来，将那扇脆弱的小门拍得啪啪地响。他那么用力我都以为那门要碎了。
    “曲子夜！开门！”
    看来他必定心情极度不佳，竟然拿跟小二说话的语气同我说。我有点不高兴，于是说：“我姓欧阳啊，欧阳心。”
    这时，外面又有声音说：“欧阳大哥，你太凶了。子夜姑娘一个人在外，一定也是十分害怕。你是他的义兄。”
    那个不是岑颐还会是谁。我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全部没有了。
    我懒懒地隔着门回答欧阳心说：“欧阳心你不要来找我了，我要去找我娘。”
    这句话又激怒了欧阳心，他在门外咆哮道：“你今年几岁了！？做事怎么不经过大脑。岑伯伯他们找了你娘二十年，凭他们的人脉仍然没有找到，你以为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能找到什么！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打你的主意，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向爹交代……”
    听着听着我就忍不住想叹气：就是啊，我又不是什么高人，找起来根本就是大海捞针一样。不过欧阳心不是我，他不知道没有娘是怎么一回事，自然不知道寻找这一种过程代表什么。至少我还有希望能够看到我娘，而有的人已经没有了。
    而自己亲自上路和拜托别人，意义自然是不一样的。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不过在这件事上也就任别人说我是个傻瓜了。
    欧阳心听我许久没有回应，好像也有点心虚，怕我真的生气了。于是软了语气说：“曲子夜？子夜？欧阳子夜？”
    我也想，欧阳心才比我大两岁，这样欺负他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准备去开门。
    这时，我万万没有想到，背后会忽然伸出一只手臂，在我还什么都没有看清的情况下就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在我点了我脖子周围的某个穴道。然后，我就这么晕了。
    我实在是很气恼。起初我担惊受怕的时候你不来，现在等到我好不容易安心了你又来凑热闹。总之，我只是觉得自己很不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