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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琥珀见着淡如一身正装煞是端正庄重,思虑半晌,却是又取出一只赤金累丝嵌宝镯子与淡如戴上,笑着道:“小姐这一身,当真是有当家夫人的大气端整,倒似换了个人一般的。”
  淡如微微一笑,将脚上穿着的藕荷色素纹鞋换下,只踏着素日不常穿的胭脂红凤头绣花鞋,扶着琥珀的手,耳内听着珠翠声响,自己便是缓缓向那外院而去。
  才踏入外院,淡如抬首看去,只见得三四家十来人正自窃窃私语不断,余者经着这将近半个时辰的等候,却是越发得默然不语,低首看着鞋尖。
  “今儿的事,想来这府内已是俱传遍了吧。”嘴角勾起一丝温和而不失犀利的弧度,淡如缓缓走到那正中屋檐下放着的老式雕花椅,安然坐下,只伸手从绿蚁端来的茶盘上取来一盏茶,轻轻啜饮一口,才是抬眼看去。
  见着那淡如举止舒徐,言语沉静,单单坐在那里,竟是透出一股珍贵宽大的气度,那些仆役俱是心内多了几分惊惧迟疑,那声息小动作更是少了几分。
  淡如见着这般,刻意缓缓将那茶吃了半盏,才是放到绿蚁端着的茶盘里,抬首舒眉,道:“这里一应的人等,俱是来着一年半年了,素日里我也因着身子骨不甚舒爽,却是不在意那些。但自此刻起,便是不同了。这里也不过是五十余人,常年里不过是护院、采买、厨下、针线、府内、内院这六样,素日早有定规,事事都有专管,倒也不须我多说,但一件,那处事端整,不可出了大格儿,却是须细细听了。”
  说到这里,那淡如神色微微一整,冷声道:“先前我待你们也是宽松着,你们也曾听得那边上常府里时时刻刻传来的鞭打叱骂声,若是日后你们见着那真金白银想做些什么,还须记得你们那卖身帖儿在我手内,便是打死了也不过如此。”
  众人听得,都是有些惊疑,想了半日,才是想起先前听闻的朱家少爷之事,心内一顿,也是暗暗盘算不定。
  见着一色人等的面容俱是有些变化,淡如也不多言,只转首与那独独站在一侧的管事林福,吩咐道:“今日那些随我出门的粗仆,行事散漫怠慢,稍后着各打十大板子长长记性。”
  那林福听得,偷眼看去,不但淡如,便是琥珀绿蚁这两个丫鬟,也是徐徐缓缓,神色未曾变了分毫,心内一惊,只低首下去,口中忙忙是应了下来。
  淡如轻轻瞄了这林福一眼,见着那些仆役俱是面容微变,口中却是又道:“虽是如此,但之后看的那些朱家的狗腿子,那些个却也是忠心护主,打完后,每个人赏一吊钱。此外,这宅子虽是不甚大,但素日人走得也是少,你亲自买五六只狼狗来,日日吩咐人巡逻,不可轻忽了过去。”
  听得前头,那些仆役俱是隐隐露出几分羡慕,听得后面,却也是动了几分心思,忙是打起小算盘来。
  淡如神色自若,又是拿着素日听闻的事,明的暗的软的硬的敲打收买一番,方是缓缓起身,搭着琥珀的手,温声道:“好了,这事都是明了,你们散去做事罢。”
  那林福等仆役听了,忙是肃手恭立,眼见淡如款款而去,才是舒了一口气,转首看的那些仆役俱是上来询问,不由叹息一声,道:“各位,看着这位的形色,怕也不是那宽厚之极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必是雷霆相加,那些有的没的主意还是散了。那话已是搁下,左右着那卖身帖儿也不能忘了。”
  听得这话,这些仆役相视望望,说了些话,也是觉得无趣得很,各个俱是散去了。只剩下那林福,细细想了想,去了那护院的地界细细吩咐再三,临时令三两人在院内巡视,才是唤来两个小厮,随他一起儿往外头买狼狗去了。
  只那淡如扶着琥珀的手,后面跟着那绿蚁,款款而行,神色却是略略透出几分冷淡,好是半日,待入了内室,她才是微微露出几分笑意来。
  “小姐,这般便是好了不成?”后头跟着的绿蚁端来一盏茶,与了淡如吃,但看着淡如神色松了几分,不由疑惑着道。
  淡如听得却是一笑,只细细吃了半盏,才是放下那茶盏,笑着道:“古语道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内里还是不打压几分,外面怎么经得住?那朱家与我们毫无干系,此时也只能这般做了,看着那风展辰如何处置罢了。”
  
第十五章 朱家 上
更新时间2008-11-18 10:34:07  字数:2120
 日薄西山,一点点金红的光彩渐渐消散去,才是半刻钟过去,那晚香玉略带一丝甜腻的芳香散落风里,只扑在人脸上,越发得香郁浓重,陶陶然引人醉去。
  夜色里,一盏盏纱灯渐次燃起一点光影,随着清风,摇摇晃晃的,竟是平添上几分醉人的风采。金陵城乃是大城,长夜不休,直至三更时分,那人来人往车行马声才是渐次消去。而此时,不过是黄昏过后,晚膳才罢,正是一日内最是惬意之时,金陵城的官家民家多是择了此时往来。
  朱家,自然也是一般的。
  那朱家的老爷虽是生养了好几个儿女,但正室嫡出不过是两女一子,发妻早丧,虽是娶了填房,但平素最是疼宠的便是那朱大少爷朱益。因此,便是听闻得今日那孩儿又是招惹了个平常人家的妇人,他却也不当是一回事,只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便是自斟自酌,随意赏玩着新近送来的一个梅瓶。
  这梅瓶,原是梅子青釉的,胎白细腻,釉层厚而透明,釉质莹润,苍翠欲滴,一色的纹饰俱无,极是古雅可人。
  那朱家老爷素来自诩为儒商,最是喜欢这等古玩珍品,今日拿得这梅瓶,自是细细鉴定,就是自己素来疼宠的儿子也是倒退一射之地,自晚膳罢了,便是花了十分的精神玩赏这梅瓶。
  这朱家老爷正是看着心内越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不多时便是有人轻轻扣了扣门,喊道:“老爷。”
  “嗯?”朱老爷听得这一声,只哼了一声,小心将那梅瓶放在案上,略略抬起眼皮子,心不在焉着道:“怎么了?我不是说了,没有什麽大事不要打搅我的么?”
  外面的人听着只越发得恭声小心,道:“老爷,那风家的大少爷亲自前来,说是要见老爷。老奴想这风家素来也是亲善的,只是这两三年略略疏离了几分。若是不应了这话,倒似老爷太过眼高,老奴便是吩咐下面的好生伺候着,又应了话,且候着老爷您的话。”
  风家的人……
  那朱老爷听得微微一愣,心内却是生出一丝喜意来:他朱家原是与那风家世代交好,自祖辈以上的百多年交情,从小儿起便是与风家常来往。谁晓得那小辈却仿佛是隔代仇一般,根本说不上一句话。当然,他也是晓得自家事的,这多半还是自己孩子朱益的错,但思虑着这孩子年幼时便是失了亲母,他却总是不忍心。不想,那风家见着竟是渐渐疏远了。
  这倒是个交好的机会,若是错了这一遭,日后还不定怎么着……
  心内这么想着,那朱老爷也顾不得那案上摆着的梅瓶,忙是略略整了整衣衫,咳嗽一声,便是开了门,沉声与边上躬身肃立的老仆道:“老福,这事你做得极好,那展辰也是好些时日未曾来了,那些下人不晓得什么的,你还是先去瞧瞧,别失了我朱家的分寸。”
  那老仆原是在朱家服侍了数十年的,哪里不晓得那朱老爷的意思,忙是应了下来,只吩咐边上的人随着,眼见着那朱老爷的身影被花木屋宇遮掩住了,才是咳嗽一声,往那厨下而去了。
  朱老爷近些年来越发得发福,虽是略带几分急促地往那招待的客堂走去,但行路上看得,仍是略带几分缓和凝重,不疾不徐。朱家大宅也是极大的地界,那朱老爷好是半日的工夫,才是到了外面厅堂。
  风展辰低首缓缓啜饮一口清茶,他素来晓得那朱家的行事,自是晓得此时那朱老爷应是还在路上,他抬首看了周遭半日,便是微微生出几分感慨:也不知多少时日未曾踏入朱家,这厅堂的摆设便是大变样了,看过去竟是全无旧日的物件。
  这风展辰正是感慨,不想外面便是传来一阵声响,抬首看去,原是那朱家老爷笑吟吟着踏入内间,往这边走来。
  “朱伯伯,近些时日身子可是还健朗?”风展辰起身行了一礼,就是只笑着上前扶着朱老爷行至主位坐下,才是又回身坐到原处,笑着道:“前听得您身体不甚康健,原是应看望的,只是忙着浑忘了,今日才是前来,倒是小辈的不是了。”
  挥挥手,那朱老爷轻轻啜饮丫鬟才是端送来的清茶,想了半日,才是放下那茶盏,极是和蔼着道:“原是家里那些人想的多了,只略略受了些风寒,不过半日便是好转过来了。你素日是个知礼的孩儿,必是想着我的病症不大,半日便是好了,方是不愿过来说着晦气。只是不晓得今日你与益儿说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稍稍愣怔,那风展辰原是未曾想得这朱老爷竟是这般利落,半日才是苦笑一声,与那朱老爷道:“朱伯伯真真是不失旧年风采,依旧是干脆利落,行事不带丝毫泥水,怪不得商界上常说您这是老当益壮,不让青壮。”
  “说句实在话,这些年来,展辰你虽还时常关心我这老头儿,但对着益儿却是无个话说,因此渐渐也便是生疏了。若是无事,你怎麽会登门造访?加上先前益儿的话,我这老头子还没有老眼昏花不知世路,哪里看不出一些来的?”那朱老爷听得风展辰的话,笑着抚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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