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龙少君的手指,直直地指到了她的鼻梁上,“就算我杀了你,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已经在几个钟头前出发去了长城,虽是不远,也不会那么快得到讯息。打量我是不敢么?”
她说得有些色厉内荏。
确实不敢,她怕风林为了杜弱纤发了魔,从前线赶了回来,不单是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就是龙家,都会被他在疯狂里连根拔起。
“三天后,我答应你搬出去。”杜弱纤咬着唇,暗暗计算着风林家信到达的时间,“我在北平无权无势,说了三天,便不敢拖延。”
“哼……你觉得我会等你三天?老实告诉你吧,我把汽车都已经带了来,你不答应,先把你屋里的东西搬空了。风林的东西,也就是我们家的东西,我搬走也是有理!”
“如果你一定要搬,我也没有办法阻止。”杜弱纤的神情虽然柔和,可是语气却十分坚决。
龙少君冷哼了一声:“你不过是想送信给风林罢了,你觉得我会允许你的信有发出去的机会吗?如果你实在没有地方安身,我倒知道方圆十里内,有一家庵堂。”
杜弱纤吃惊地看着她,原来她对自己已经深恶痛绝到了这样的地步!苦笑着摇了摇头:“龙小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苦逼人至此?”
“这是车票,往江南去的,你好自为之。我给你一晚的时间收拾东西,风林平常少不得会给些体己你,只要不过份,你尽可以带走,仍然可以让你在江南的乡下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耐心,说句老实话,如果不是看在风林远行在即,我不会这么容易就咽下这口气的!”
她站了起来,杜弱纤虽不明所以,出于礼貌,也只得站了起来。她却已经倾过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一挥手,便是一巴掌朝着她打了过来。
杜弱纤不及躲闪,被她打了个正着。顿时觉得自己的左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可能她的指上戴着的戒指,还刮破了脸上的皮肤,竟带出一丝血迹。
“哎呀,这位小姐怎么回事啊!”桂姨听着不对,连忙冲了进来,一把扶住杜弱纤摇摇欲坠的身子,“好歹你也是一个女人,怎么上门来便是不含着好心?我家小姐大门不出,住在这里想必也没碍着你什么!”
杜弱纤握着桂姨的胳膊,哽咽着一语不发。
士兵们探进了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终究颇费踌躇。眼睁睁地看着龙少君叫了汽车上的人下来,开始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搬得空了。桂姨要上前阻拦,被杜弱纤死死地拉住:“不要,他们人多……”
正文 第118章残雪凝辉冷画屏(9)
汽车呼啸而去的时候,桂姨瞪着眼睛:“我的天哪,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呀,怎么跟强盗似的?亏得我还以为那小姐教养不错,原来手里嘴里都来得!小姐,你的脸……”
杜弱纤只是摇了摇头,泪隐忍着不敢往下滴。
桂姨扶着她进房,看着一片凌乱,连火炉子都给砸了,一时犯了难:“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天气寒着呢,你这身子骨……”
杜弱纤强笑:“多压两床棉被就是了,好在还剩下些棉絮给我的。”
低了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火车票,叹息了一声:“住了三天再说罢,这里,终究还是不能住的了。桂姨,你……”
“我可以家去的,只是小姐……若是不嫌,就随了我家去住上一阵罢。我知道你要等先生的信,可这里……”
杜弱纤舍不得离开,只是点头又摇头。桂姨也摸不准她的心思,只得叹息着下去收拾。那两个士兵,大约已经被龙少君收买下了,这时不见踪影,想是跟着一路走了。
到了晚上,虽是压上了三床棉被,还是觉得脚底冷得有些发僵。到底还是睡不着,起来倒了一杯热茶捂着手,桂姨已经被闹了起来:“小姐,冻得受不住了哇!”
杜弱纤笑了笑:“是啊,没想到火炉子没了,竟是这么冷的。”
“明天我上海淀去看看,买两个来。”
“买了来,还不是仍被砸了去?她……她是必得要把我赶走的。*”
桂姨虽然同情,却也没法可施:“只盼着先生早一些回来,好歹有根主心骨。”
好容易守到了第三天,风林的家信却没有送到。杜弱纤几乎又有个头疼发热,慌得桂姨急忙简单地收拾了东西,赶回了娘家。
好在并没有多少路,杜弱纤也实在支撑不住,只得依了她。在桂姨的娘家先安顿了下来,原来是一户赤贫的农户。只可惜身边连现洋都没有,受了他们的殷勤招待,很是过意不去。
杜弱纤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虽是如今没有什么农活,每天的开销再省也是要有的。过得几天,桂姨去了一趟海淀,竟得着了兵败的消息。
杜弱纤眼前一黑,不敢相信。
“我也不认得字,看到有人扔下的报纸,便捡了来给小姐看。”
杜弱纤抖着手接了过来,首版头条,便是长城的战况。
“**不及增援,碧水军退守嘉峪。”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看到风林的名字时,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看到什么,只得耐了性子,从头再读了一遍。
被拉紧的弦松了一松,好在认识的几个将领,都不在阵亡的名单上。只是她和他,终究是隔着重重的阻碍,和遥远的距离。看着破败的墙壁,杜弱纤知道其实桂姨的娘家兄弟,已经抱怨了几次。
渐渐的,却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看。一回头,又看到他“嘿嘿”的傻笑,目光里却是越来越让人不安的因素。
为了省下油灯钱,杜弱纤每天都早早地睡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是要到后半夜才能入睡。
胡思乱想了半夜,好容易要睡着,忽然看到一个黑影从窗台上蹿了进来。杜弱纤吃了一惊,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那人已是到了床前。
原来是桂姨的兄弟!
“这么天仙似的人儿,每天独守空房不嫌难受么?来,别怕,让哥哥我疼你一场。”他的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杜弱纤看得几欲呕吐。
急忙挣扎着喊了一声,嘴巴已被被他一把捂住。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被窝,要解她的衣裳。杜弱纤拼命地挣扎着,可是庄稼人的力气,比她大了何止一倍,被子已是被他掀了开来。
只觉得肩上一凉,杜弱纤又羞又气,猛地张嘴朝他的手上咬了下去。
“臭娘们,这么野!”他骂了一声,手暂时离开了她的嘴巴,杜弱纤已是扯开了喉咙叫了起来:“救命啊!桂姨,桂姨!”
“哼,我……”他一手撕开了杜弱纤的衫子,正要俯下身去,一个熟悉的喝声,在杜弱纤听来如闻仙乐。
“畜生!”
桂姨终于赶了来,杜弱纤霎时泪如泉涌。
“我和小姐住在娘家,还出了一块现洋。你拿钱的时候那副嘴脸,现下却想糟蹋了人家。也不撒泡尿照一照,你是几斤几两,也想打小姐的主意!”
汉子转过身,悻悻地说:“如今人家已经去了长城,谁知道还能不能回哩。你倒还一心护着什么小姐,她什么都不能做,便是给我做个媳妇,我也好供了她!”
桂姨双手插腰,一连串地数落。杜弱纤只管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密密地包裹着,不敢出声。
窗户外面的夜风,贴着满坡的乱石,发出空洞的钝响。
看着桂姨把兄弟赶了出去,杜弱纤再也忍不住,抱住了桂姨大哭起来。
“小姐,对不住。我兄弟……他因为家里穷,一直娶不上媳妇,看着小姐这样的人才,便……这里也终究住不得了,这……”
杜弱纤自然知道住不得,可是如今举目无亲,还能上哪里去?任由着桂姨替自己找了件新衫子换上,还是蹙着眉默默地掉眼泪。
自己和桂姨非亲非眷,又没有工钱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