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读中文网>岁晚惜流光>第79章

第79章

第79章


“在叶姑娘面前,自然什么话都说得,从前姑娘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一直都记在心上,知道您是为我好。”
薇宁脸上的笑意加深,从前她在三京馆薇宁是主,她是仆,相处得并不十分愉快,看来江含嫣入宫后变了不止一点,说话行事也莫测高深起来。
江含嫣顿时不自在起来,她一直觉得薇宁的眼睛太利,似乎一下子就能看穿所有,在三京馆时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她咬了咬唇,又问:“义父……他老人家好吗?”
薇宁微诧道:“你与谢大人都在宫中,定然经常碰到,怎会连这个也不知?”
江含嫣心中苦涩,她是真的不知道,谢吉安的身份特殊,既是内廷官又兼管着内卫东营的统领,她连面都不大见着。即使见着也是在女帝跟前,谁也跟谁说不上话,如同陌路。如今她虽然看似风光,其实也有很多不便,义父年纪大了,每日里操心的事又多,不知近来衣食可有人照看着。
江含嫣越想越觉得无趣,找了个借口匆匆告退。
薇宁眯着眼看着江含嫣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听里面传出的丝竹声,并没有打算跟进去,只在心里想着关于立储的事。虽然昭明女帝建立新朝已有九年之久,对朝堂局势进行了大肆轮换和清洗,但满朝文武依旧有不少是旧朝的人马,此番立储的消息一出,定然会得到大多数官员的支持。
武将们自成一派,谁的帐也不买。郭宏是军方的人,立储是由他提出来的,会不会军方已经想好由谁来做这个储君?当年女帝在京都扭转乾坤,而郭宏手握大军,本可举起除妖孽复正统的大旗杀回来,但当时正值边关战事吃紧,他一反天下就会大乱,届时边关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幸好如此,女帝才能有惊无险登上龙椅,军队是国之利器,总算她心有顾忌,没有朝军方下过手,可是依女帝的强硬作派,若是此次逼急了,她定然下手无情。
冬日的风干且冷,太阳一过午就没个暖和气儿,薇宁看过宫侍们捧上来的名册,嘱咐他们交回原处,放他们回去歇会儿,吃点东西偷个懒,自己则打算找那几个同窗一起用饭,岂料国师有请。
由奉天殿往西一路走过去,国师正站在通往宫中御苑的路口等着她,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
薇宁的心里充满着忐忑不安,除了几次暗中窥探,这尚是她第二次见到国师的面。
她深吸一口气,恭敬地拜下身子:“见过国师大人。”
“免了。叶薇,你走近些。”
“是。”薇宁听命,直直走到国师面前。
离得这么近,她甚至能听到国师呼吸的气息声,微弱的阳光下那张诡异的面具别具魅力,柔深的双目似曾相识,看得薇宁的心一跳。
国师负手而立,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是三京馆资质最好的学子,从入馆到今日,她的一切都呈放在丛芜居的桌案上,她做的文章,画的画,做过些什么事,说过什么话,他全都细细看过。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对这个叫叶薇的女学子,究竟是开始就有莫名的熟悉,还是过了这么久以后,才熟悉起来的。
总之她是不一样的,国师想,也许真该考虑一下女帝的提议,收她为义女。
“告诉我,你为何会左手书写?”
“学生幼时顽皮,家父命学生习左手书,或可磨练一下性子。”
国师的长袍微动,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他的薇娘也是太过灵动,故而他让她练习左手书写。
“你曾说过,因为避读母名,所以才会少写了梅字的一笔,你的父母何在?”
“学生的父母俱已西去,世间再无亲人。”
“今日过后,你们就会被送回三京馆,过段时间你去一趟国师府。”
薇宁有些迟疑地道:“国师大人……”
国师意欲何为,难道是对她有赏识之心,想要提携她吗?过了年就是应试之期,这时候去国师府,似乎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怕?”
薇宁摇摇头,国师府不是龙潭虎穴,她也不是没去过。只是国师这个人太危险,想到他的手段,想到陆仪廷死去时的惨状,薇宁心里微凉,眼前这个人手上沾着无数忠臣义士的鲜血,他杀了她的父亲。
“是,学生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上强推了,日更日更~近些天的更新就定在每天这时候吧!
☆、冬酿酒
薇宁来时还穿着白日里那身女官服,入得殿门上前几步,跪倒在地恭声道:“学生叶薇,参见陛下。”
“免礼,起来吧。”殿堂空旷,女帝的声音遥遥传来,较之白日少了些冷硬无情,多了些疲惫。
江含嫣并没有留下来,她等着薇宁进殿便退了出去,还顺手将殿门关紧。
站灯火通明的大殿中,薇宁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入宫已有十几日她一直在等着女帝的召见,没想到直到今夜才被传召。此时,殿中只有她二人,薇宁不可遏止地生起一个念头,如果她现在出手的话,会有几成上算?
刺杀从来不是上策,尤其是在步步危机的皇宫内,她紧张地手心攥出了汗,勉力抗拒这个念头的诱惑。就在接到传召那一刻,她刚刚得知一个消息,靖安侯周丛嘉府上死了位侧夫人,名慧。
慧夫人的死在内卫例行卷宗上只占了短短一行字,却让薇宁的心沉到底端。此次昏迷九年的宁柔被找到,是隐藏在周丛嘉身边最深的慧夫人,竞全身之力才查到的消息,可是她死了。薇宁不知道该将这个帐该算在谁的头上,没错,慧夫人定是死在周丛嘉的手上,可到底是因为梅庄的安排她才去了周丛嘉身边。义父深谋远虑,一切都是她的错。
女帝已换下龙袍,披着件轻软料子的常服,打散的头发随意披着,坐在一张矮案后细细打量薇宁身上的女官服,她想起当年在后宫为妃时,曾偷偷将女官的衣服拿穿来试,那时候她便如眼前这名女学子一般,青春正盛,风姿动人……
她向薇宁招了招手:“上前一点儿,让朕好好看看你。”
薇宁略有些疑惑,依命往前移了几步,又上了层台阶,直至来到案前,她下垂的目光正好看到案几上那些散乱的奏章。
“坐下来。”
矮案前放着个圆形绣墩,她看了看道:“学生不敢。”
“朕说了,想好好看看你。”
薇宁一想总不能让女帝仰着头看自己,于是听话地坐下。
“你的容貌确实上佳,只是……朕心中实在很为难,到底该不该遂了颂儿的意,要知道他从未如此坚决地求过一件事。”
薇宁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女帝换了个随意些的坐姿,拂了下袍角道:“谢吉安这几日教了你很多吧,他曾对朕说过,你心聪灵敏,是可造之材,看到你,朕觉得当日开女科之举实在是件幸事。”
“有陛下这样的明君,是天下女子之福。”薇宁想了想,又微笑着加了句:“学生不过是沾了些陛下的福气而已。”
既然女帝突发奇想要与她秉烛夜谈,那自然要好好的谈,最好是谈些心里话。
坐得这么近,可将女帝的眉眼看得极清楚,也许是脱下了龙袍卸去了御冠,她就象个韶华渐去的妇人,唯一不同的便是她眼中的自信。女帝听了薇宁的话有了淡淡的笑意,眉稍眼角的风情自然不是少年女子能比得上的。
“朕有一个问题,这些年总也找不到人问,你来说说看,朕这一生,是否做事错多对少,是否真的不为天地所不容?”
她问得淡然随意,薇宁却不敢大意,自问没有资格狂妄地评点君王对错,犹豫着道:“陛下……”
好在女帝并没有非要她回答,自顾说下去:“都说女子不能执掌江山,可是朕偏要做个皇帝,还要做一个让朝臣们信服的皇帝,这些年我以为他们已经认清这一点,女人也能治理江山。可是,他们竟然还没死心!”
薇宁闭上嘴,眼下的女帝显然只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郭宏这么做是在挑战她的威严。可立储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这一点她无法反驳,还需尽快与朝臣们拿出个章程来,立谁不立谁,将来她百年之后皇位就该传给储君,江山是在她手没错,不过也只是眼下这些年而已。
这一点让女帝极不痛快,她波澜壮阔的一生容不得人质疑,跟她做对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那些朝臣们一个个看似老实,其实都巴不得朕早些死,早点交出手中的权利,可是朕哪里做得不好,前朝那些男人,只知享受后宫三千佳丽,朝政国事全都
按 “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按 “空格键” 向下滚动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