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格鲁瓦哭泣着举起双手,吓得尿了裤子,尿液顺着裤子流到他的鞋子上,然后又流到了地板上。
第二个进来的人说:“晚上好,塞莱斯坦。”
格鲁瓦满脸疑惑地看向莱内。
那个男人接着说道:“我还不认识你的朋友呢。他是谁?”
“埃卢安·格鲁瓦。”莱内回答道。
“你们两个都坐下吧。”
格鲁瓦很顺从地坐了下来。
“你也请坐。”那个男人对莱内说。
莱内从房间另一边走过来,小心地绕过格鲁瓦的尿,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把你们的双手放在桌子上。”
莱内和格鲁瓦照着他的话做了。
三个人都穿着黑色外套,羊绒帽向下一直拉到眉毛的位置,手上戴着皮手套。其中两个人各拿着一把装有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剩下的那个端着一把自动步枪。这时,他们当中的一个人走到格鲁瓦的右侧,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而另一个则走到莱内的左侧,同样用枪指着他。
他们中的头儿拖过默塔刚才坐过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把勃朗宁手枪放在桌上,一只手按在枪上。
“我们来了。”他说。他的口音有些英国腔。
眼泪从格鲁瓦的眼里滚落下来。他不停地吸着鼻子。
“终于还是被你们找到了。”莱内说。“接下来呢?”
“随便聊聊。”那个男人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格鲁瓦抢过了话头。虽然他怕得声音颤抖,但是他噙着泪水的眼里却充满了希望。“我说。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那个男人拿起桌上的手枪,瞄准他,扣下了扳机。格鲁瓦的脑袋像一个突然被绳子拽了一下的木偶一般猛地抽搐了一下,接着就看见头皮和骨头飞了出去,头发着了火冒着烟,然后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那个人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莱内身上,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来不是为了从你嘴里得到更多的信息。想要知道的信息我都有了,你不需要说什么。对我,你不需要说任何话。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我说。”
莱内清楚地看见一条深色线条从格鲁瓦的耳朵向下流到了他的脖子,继而染红了他的衣领。
“那么,说吧。”他说。
那个人把枪放回到桌上,他的脸上溅上了几个红点。“你给奥托·斯科尔兹内带个口信。”
莱内咧嘴笑了,可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唇部的扭曲。
“像克劳斯一样?”
“并非一定像他那样。我更希望你能亲自传递这个口信。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斯科尔兹内我们是认真的,而且我们的效率很高。如果你同意,那么我就姑且相信你,并且保证不杀你。你会替我们传话吗?”
莱内伸手拿过烟丝和纸,为自己卷了根烟。“我同意。”
那人点点头说:“很好。把我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转告给斯科尔兹内。你在听吗?”
莱内将身子凑近汽灯点燃了香烟。“在听。”
“告诉他:‘你将偿还旧债。’”
莱内哼了一声,从嘴上拿开香烟,说:“你觉得这样会让奥托·斯科尔兹内害怕?”
那人举起枪,将消音器抵在莱内的脸上。枪管的热度烫得他眼皮一阵哆嗦。
“你只需要重复我刚才的话就行了。”
莱内点点头。
“很好。”说完,那人拿起手枪站了起来。
另两个人朝后门走去。
“我们会一直看着你呢。”
他们关上门,离开了。
莱内顿时浑身抖个不停,差点无法将烟送到嘴边。就这样,他默默地抽着烟,直到香烟烫到了他的手指才将烟头扔到地上。
他一直都没去看格鲁瓦和默塔的尸体。他从小屋里出来,看见拴狗的链条松垮垮地堆在地上。他顺着链条一路走下去,然后看见埃尔韦蜷曲成一团躺在那里。昏暗中,他看见埃尔韦的眼睛在眼眶中抖动,搜寻着他的身影。
“我来了,宝贝。”他在埃尔韦身边蹲了下来。
它的肚子上有两个洞。莱内把手放在洞上,感觉到那儿湿湿的,热热的。它的心脏跳动很微弱。它呼出一口气,胸口深处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莱内躺了下来,把它抱在怀里,轻声讲述着天堂的故事。慢慢地,咕噜声消失了,心脏也停止了跳动。莱内亲吻了一下埃尔韦的头,然后站起身来。
他用十分钟时间穿过农田来到考明·默塔的农舍前。他敲了敲门,默塔夫人来给他开了门。
“我要用一下电话。”莱内说。
她回头冲着屋里喊她丈夫出来。
赖安问道:“默塔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了吗?”
“不知道。他问过,但是我没说。等你们走后,我再告诉他。”
“很好,”斯科尔兹内用力捏了捏莱内的肩膀说,“你做得很好。把事情告诉他后你也离开这里吧。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默塔来应付警察。告诉他不要对警察提起你,如果必要的话可以给他一笔钱。”
“那我到哪里去?”
斯科尔兹内考虑了一会儿说:“去我那里吧。”
“谢谢。”莱内说完松了口气。
“拿手枪的那个人有多大年纪?”赖安问。
“我想大概有45岁,还有一个人和他年龄相仿,另一个要年轻一些。”
“其他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吗?”
“没有。”
“那我们就无法判断他们是不是英国人了。”
“他们看上去……怎么说呢,”莱内用手抹了一把脸说,“皮肤很白,像英国人那种白。我觉得不像西班牙人,也不像意大利人,也不像……”
“也不像犹太人?”斯科尔兹内问。
“不像。”
赖安说:“勃朗宁手枪是英国军队的装备。”
“你认为他们是英国空军特勤队的?或者是英国军情五处?”
“我不觉得英国军方有什么要杀你的理由。再说,如果他们不想让你活着的话,你早就不在人世了。”
斯科尔兹内微微一笑,脸上的刀疤皱了起来。“也许吧。那么你说说看,赖安中尉,这些人是谁,他们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而且也只有你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很确定。”
“什么事?”
“他们一定有一个线人。他们这么了解你和你的——朋友,那么一定是有这么一个人将这些情报提供给他们了。这个人甚至很可能就和你的朋友们在一起工作。”
斯科尔兹内走到窗前,凝视着屋外。外面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好吧,我会调查的,你也可以着手开始了。如果你先找到这个人,一定要立即向我汇报。”
“然后呢?”
“然后你就把他带过来。”
14
查尔斯·J.豪伊坐在办公桌旁,面前有一杯咖啡和一杯汽水。赖安坐在他对面。
“说吧,你想要什么?”豪伊问。
“我需要现在居住在爱尔兰的所有外籍人员的名单及他们的住址,这些人曾经当过纳粹或者和纳粹一起合作过。”
“不行。”豪伊说。
“部长,我非常需要这些信息,否则就找不出谁曾经和这些人一起工作过。”
豪伊喝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嗝,说:“根据目前的统计,居住在爱尔兰的外籍人共有一百多个,这还是我们知道的。除此之外,很可能还有一些从别的渠道偷偷入境的,即便我手上有这些人的信息,我也不能交给你。况且,你认为他们中有多少人认识斯科尔兹内上校呢?”
“好口巴,”赖安说,“那就整理一份与斯科尔兹内有直接接触的人员名单给我吧。我可以从这些人当中开始调查。”
豪伊向前探出身子,不小心肘部碰到了咖啡杯。杯子在碟子上晃了几下,发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他妈的是你的秘书吗?”
“部长,现在至关重要的是要在斯科尔兹内之前找到那个线人。”
“为什么?”豪伊问,“让他自己处理这件事不好吗?”
“因为如果斯科尔兹内找到了那个线人,我敢肯定他会对他严刑拷打,而后再杀人灭口的。”
赖安经过外面办公室时,豪伊的秘书冲他笑了笑。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转身向她走去。
“对不起,打扰一下。”他说,“昨晚,我看见你和一位女士在说话。她的名字叫西莉亚·休谟。”
秘书动作夸张地撇了撇嘴,放肆地把赖安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是的,我认识西莉亚。”
赖安感觉自己的额头和背上直冒汗,双颊烫得发红。“呃,你知道我到哪里能找到她吗?”
秘书诡异地笑着调侃道:“啊,像你这样优秀的男士要找我们的西莉亚做什么呢?”
对于她的挑衅赖安感到有些生气,但他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出来。他微笑着说:“只是想去打声招呼。”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