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在便笺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撕下来递给赖安。“如果她不想和你打招呼,我倒是很乐意随时恭候。”
赖安接过纸条,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目光里散发着一股灼热。
下午晚些时候,一个送信的男孩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送到了赖安的房间。里面有张便条,上面写着:信封里是你要的名单。小心保管,看完后一定要销毁。
便条上的署名是:C.J.H。
赖安从信封里抽出三张纸摊在床上。纸上是打字机打出的名字和地址,一共12个,有的地址只有镇名。看过这些地址后,赖安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幅画面,画中有小别墅也有高楼大厦,每幢住宅前都只有一条单轨巷子通向大门,而且这些地方都没有路名,只有来这里送过包裹的邮递员才能找到这些地方。
突然,赖安看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卢克斯。这个人开了好几家餐馆还有酒吧,而且还发了大财。这个名字边上有几行手写的文字。
不要接近阿尔伯特·卢克斯。他和我私交甚好,我不想他受到打扰。
豪伊在其他地方也留了笔记,包括这些人的国籍、从属的组织、头衔、社会关系以及职业等。他们中包括几名商人,一名作家,一名校长,还有两名医生。名单中的多数人都很富有。
而赖安则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些并不富有的人身上。
凯瑟琳·博尚是个写小说的,和莱内一样是一名布列塔尼民族主义者。博尚在一家慈善机构工作,是一名普通的工薪阶层。但不管怎样,这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并且能让她赖以谋生。可是,她是否还有其他的欲望呢?一个强烈到能让她背叛自己朋友的欲望?
哈康·福斯,挪威民族主义者。他找了份园丁兼工匠的工作,大多数的活儿都是斯科尔兹内和他的朋友提供给他的。所以,对于这些人的行动他应该非常清楚。或许他会因为自己无法拥有这些人所享有的一切而滋生嫉妒和愤怒呢?
赖安将名单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他发现几个商人在爱尔兰做得都很成功,有做不动产的,有做宾馆业的,有做印刷的,还有一个商人专门饲养赛马。
所有这些行业都需要有足够的资金。这些人有的携带巨额现金逃离欧洲大陆来到爱尔兰,有的则是通过特别关系来的。无论是出于何种情况,他们都过上了舒适的生活。什么理由能让他们放弃眼下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呢?想到这里,赖安再次将注意力转回到凯瑟琳,博尚和哈康·福斯身上来。
他将先从这两个人开始。
赖安看了看手表,快6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便笺纸,上面有西莉亚的名字和她的号码。
他坐在床边,拿起老式电话的话筒,先按下接外线的按钮,然后在拨号盘上依次拨动了几个数字。每拨动一次都能听见拨号盘自动转回到数字零时发出的吱吱声。
电话响了五遍才听见听筒里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士的声音。
“我想找一下西莉亚·休谟。”赖安说。
“她这会儿不在。”接电话的女士说。“如果你要留口信的话,我可以转告给她。”
“请你转告她,阿尔伯特,赖安打来电话找她。”赖安把自己宾馆的电话及房间号码留了下来,对方说一定会转交给西莉亚。
放下电话后,赖安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房间里。30分钟后,电话铃响了。
15
彼得·门滕一边喝着咖口非一边看奥托·斯科尔兹内数钱。斯科尔兹内的办公桌上摊放着几沓钱:5000美金,10,000英镑,外加30,000爱尔兰镑。门滕带着钱先乘轮渡从鹿特丹出发,再坐火车赶往英格兰的哈里奇港,然后再从霍利赫德的威尔士港前往爱尔兰的敦拉奥海里,斯科尔兹内的奔驰车在那里等着接他。
这名荷兰人虽然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很好。战结束后,他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他鼻子很长,颧骨很高,颇有贵族的样子,似乎金钱是他与生俱来的囊中之物,不需要通过辛劳获得。
钱是由一个阿拉伯人先从瑞士的一家银行取出来后带到鹿特丹的。作为回报,他将抽取5%的佣金。斯科尔兹内曾经从不止一个渠道听说这名阿拉伯人其实是阿尔及利亚的土著居民柏柏尔人,但是他却无法证实这个传言。撇开他的出身不谈,这名阿拉伯人无论到哪儿,身边总跟着两名身材魁梧、国籍不明的黑人保镖。如果有人动念头想要抢劫他的话,那么这个人不是勇猛异常就是笨到了极点。
这名阿拉伯人通常要求用美金支付酬金。斯科尔兹内听说他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鹿特丹的妓院里。但是同样,他也无法证实这个说法。
点完数之后,斯科尔兹内非常满意。他抽出1000爱尔兰镑递给门滕,然后将剩下的钱放进他办公桌后面墙上的保险柜里。锁保险柜时他刻意用他宽大的后背遮住了密码。一切做完后,他这才将风景画挂回到原位,挡住保险柜。
门滕拿起放在脚边的一个长方形布包裹,用英文说:“这是给您的一小件纪念品。”
斯科尔兹内接过包裹,打开外面的布,看到一幅人物画,外面镶了一个简单的边框。画上是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年轻女士,一只鸟落在她的头上。
“这是小汉斯·荷尔拜因的画。”门滕说。“大约是在1530年他返回巴塞尔的途中画的。很完美,不是吗?”
“非常美,”斯科尔兹内边说边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而且这幅画很受欢迎,我的朋友。是你自己的收藏吗?”
彼得·门滕的个人收藏品很多,他曾经包下了一列火车专门运送他的收藏品。
“不是。这是我不久前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弄到的。多米尼克·佛斯特,你还记得他吗?”
斯科尔兹内回想了一下,记起一个瘦瘦的戴眼镜的男人,他曾在柏林遇到过一次。“我应该记得。”
“有一次我去诺德惠克——荷兰的一座海边城市——度周末时碰巧遇到了他。他在那里用假名租了一间寄宿公寓。他很沮丧,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时刻处于恐惧之中,担心会被极端分子或者其他什么人发现。我当时告诉他,爱尔兰可以为他提供庇护,而且如果他有足够的资金的话,还可以从那里去南美洲。他有一点做得很明智,那就是把他的大部分资产都变成了他从犹太人手里巧取豪夺来的那些艺术品了。”
斯科尔兹内伸直手臂,将画举远一些,仔细端详。在小汉斯的笔下,礼服的每一处细节都细致入微,尤其是女子顾盼生辉的双眼,栩栩如生。
“是的,他这样做的确很明智。”斯科尔兹内说。“让他和维林登院长联系。他住在根特修道院。我会帮他写封介绍信,之后维林登院长会把他介绍给爱尔兰的相关机构,然后他们会帮他安排行程。如果他资金上有困难的话,就从我们的苏黎世账号上走账。”
门滕笑着说:“谢谢您了。多米尼克这下该解脱了。过几天等我返回鹿特丹时我就和他联系。在走之前,我还要去考察一下沃特福德的地产。”
“沃特福德?”斯科尔兹内问道。“那地方很漂亮。爱尔兰政府对你热情吗?”
门滕点了点头,说:“热情得不能再热情了。不过,我在司法部的熟人建议我用别的名字登记。”
斯科尔兹内非常庆幸自己已经被德国政府从纳粹分子名单上删除了。虽然当时花了他很大一笔钱,但是从此之后他就可以不用改名,过他想要的生活了。这种自由与行贿所花费的金钱相比,绝对是值得的啊。
“你最好听从他的建议。”
“我也是这么想的。”门滕点头回答说,可是他那圆圆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懊悔的神情。
“很好。一小时左右蒂尔南夫人就能准备好晚餐了。你会留下来一起用餐的吧?”
“是的,谢谢。”彼得身子略略前倾问道,“那几起谋杀案有结果了吗?我从鹿特丹出发前听说了克劳斯的事儿。”
“在他之后又发生了一起。”斯科尔兹内说。
“我的上帝。是谁?”
“一个布列塔尼人,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也是一名爱尔兰人。我不得不连夜处理这件事。不过我的朋友,爱尔兰司法部部长已经派了他最优秀的手下调查此事。”
斯科尔兹内说这话时有些言不由衷,但他并没有为自己的谎话而感到羞愧。事实上,他从未将司法部长看作是自己的朋友,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对他有利用价值的熟人而己。他清楚地知道豪伊之所以向他示好完全是看中了他的名声和他的公司,他们想在他的光环下沾点光。
一群蠢货,他们所有人都是。
“听您这么讲我感到很高兴。”门滕说,“赫尔穆特,克劳斯是个好人,他不该遭此横祸。”
“赫尔穆特·克劳斯是一个酒鬼,还是个好色之徒。我们每个人都将面对自己的宿命,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在斯科尔兹内的逼视下,门滕退缩了,放弃了为自己的老朋友辩护几句的想法。最后,他舔了舔嘴唇,说:“他们自然会怀疑是犹太激进分子干的,也许还会怀疑摩萨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