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莫恩斯问道。
格雷夫斯只是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很显然他不准备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正如莫恩斯所料,他们走向那道暗门――但令他大为吃惊的是门敞开着,直到他直接站到门前时他才发现了在地面蜿蜒和消失在门后隧道里的粗电缆。
第二个惊讶更大,他们在隧道里才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向他们迎面走来。
“汤姆!”
汤姆向他点点头,转向格雷夫斯,“我快弄完了,格雷夫斯博士。”他说道,“我只需要取来灯泡接上就行了。”
“在今天夜里之前做完就行。”格雷夫斯回答道,“做好晚饭后你可以再来做完。现在你去歇上几小时吧。”
汤姆感激地点点头,迅速离开了。格雷夫斯目送着他,直到他离开了隧道,脚步在外面消失了,他才轻轻一点头低声补充道:“小伙子工作了一整夜。”
“我还以为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条隧道呢。”莫恩斯说道。
“是这样的。”格雷夫斯证实道,“每个不是已经知道它的存在和它通向哪里的人。”他微微一笑,“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孩子的好奇心,莫恩斯。海厄姆斯和另两位可能还会猜测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可汤姆比我稍晚一点就已经知道了。”他耸耸肩,“我们工作时需要灯光。我不喜欢铺电线装灯泡――更别说我根本就不行了。你会吗?”
莫恩斯摇摇头,“你信任汤姆吗?”
“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格雷夫斯笑道,马上又恢复了严肃,“不,我信任汤姆。他也许是我真正能信任的唯一的一个人。你当然例外。”他优雅地微笑着补充道。
“当然。”莫恩斯说道。
在格雷夫斯重新从墙上的壁龛里取出电石灯打开之后,他们继续往前走。黑色电缆有莫恩斯的手关节粗,蜿蜒在他们面前的黑暗中,为他们指路,结束于将隧道跟真正的仪式厅隔开的碎石堆。跟昨天一样,格雷夫斯爬在前头。这回他将灯搁在了上面的石头上,这样,当莫恩斯跟在他身后爬行时,刺眼的灯光至少不会刺激得他眼睛流泪。
这回,当莫恩斯走进去时,格雷夫斯已经在洞窟里一下子点上了四盏防风灯。因此光线双倍地明亮,但好像还是没有将黑暗驱走多少,反而更加突出了模糊界线之外的黑暗。莫恩斯又有了那种感觉,他看到动作特殊不健康的大轮廓,它们在接近光明,但不敢真正地接触它。
“我想,既然你在这里,我就没有必要再问你做出的是什么决定了。”格雷夫斯说道,一边将他点燃的四盏灯中的两盏立即递给了莫恩斯。“我们开始吧。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莫恩斯顺从地接过两盏灯,跟在格雷夫斯身后,目标明确地向极不规则的台阶走去,它向上通向有着更可怕的护门神像的阴森森的大门。灯光更亮了,这本来应该缓和效果的,可事实正好相反:飘忽的灯光似乎增强了阴影的恐怖游戏和误以为的移动。他们不应该走上去的。这道巨大的无法破坏的金属门是有意义的,就像那两个章鱼似的守门怪不是平白无故地站在那上面,或只是来自创作它们的史前艺术家们的幻想。
“你现在到底希望我干什么?”莫恩斯感觉更加无所适从。没有人应该来这个地方。
格雷夫斯领先几步,但当他的灯光将巨大的雕像从数千年的黑暗中完全拉出时,他跟莫恩斯一样站住了。“我要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就不会在这里了。”他说道。
他举起一盏灯,可灯光似乎不是真的在接触黑色石座上章鱼似的巨大生物,而是在最后一刻像只险些离火苗太近的手在被烧伤之前一样弹了回来。反过来,可怕的石像好像在向他们猛扑过来,但未能越过那道颤动的栅栏,光明先前将阴影驱逐到了那里。但它们也没有退缩,而是抓进脆弱的光明的边缘,耐心地包围它,啃啮它,就像黑暗从有史以来就包围了光明一样――一场永恒战争中的战士,但它的最后结局是不用怀疑的。
莫恩斯没有继续走近台阶和大门,而是来了一个九十度转身,走向最近的洞壁,首次去对洞壁上的图画和象形文字进行一次更彻底的研究。
他了解到的信息十分严重。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他几乎没见到他的新同事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至少麦克卢尔和海厄姆斯在回避他,他本人也不是特殊重视默瑟的陪伴。不管那个大腹便便的醉鬼第一眼看过去多么和蔼可亲,他的轻浮肤浅的性格还是令他深为厌恶。
他无所谓。莫恩斯向来就是个不合群的人,过去的几年里他更加习惯了孤独。再加上工作很快就占据了他全部的身心,他只会将任何的打扰当成麻烦。
汤姆那一天没有再回来铺电缆,接电灯,但莫恩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一想到要在这座地下墓穴里拉上那许多人造光,他心里就不舒服。还有:他发现的那些神秘的符号和图画越多,他就越不想看到它们。这几乎荒唐:随着莫恩斯开始破译那些古老图形文字的秘密,这故事对他的诱惑就越大――同时他也越来越害怕。很快就快将他头天来这里令他极不舒服的黑暗当成朋友了,是它慈悲地在他面前藏起这些神秘的图画和雕像的。当他一个人在墓穴里时,他大多数时候将灯光调到最低,经常只是就着一盏油灯工作。
但大多数时间他还是独自呆在他的木屋里,与格雷夫斯搞来的书籍为伴。他很快就明白了,漫无目标、不加选择地乱翻多么没有意义。如果他们想发现墓室更大的黑暗秘密,他必须解开这个古老的象形文字的谜――他认为那不可能是别的东西。
这意味着莫恩斯面临着破译一种完全不熟悉的语言的任务,它的根不仅有可能要回溯到数千年前,而且也无法跟他曾经见过的任何语言相比较。换成别人可能谁都会向这项艰巨的任务投降,可莫恩斯看到的只有挑战,他接受挑战――并非真的相信能征服它,但还是很兴奋。
毫无疑问海厄姆斯的帮助对他会很有用,因为,虽然古埃及从来不是他的专业――老实讲,他对古埃及从没有产生过兴趣――他还是第一眼就看出来,那些壁画是由埃及象形文字和另一种要古老得多的文字组成的纯粹无法解开的密集体。海厄姆斯肯定很容易一眼就区分出这两种根本不同的语言来;莫恩斯花了一天时间才研制出一种粗略的屏面,使用它也只能进行相同的尝试。但他还是没有想去向她求教;撇开她可能会一口拒绝帮助他的“巫术”,格雷夫斯肯定不会同意让另一个人发现他的密室的秘密。
他还是取得了进展――虽然很慢。第二天晚上他发现了一种粗线条的字母――说实话:不小一部分是猜出来的――开始寻找相似的字母。他意外地找到了它们。
他又花了一天的时候,终于在其中一本书里找到一个让他隐隐觉得熟悉的符号。不是一模一样,甚至并非真正地相似;换成其他的任何人或许连相似性都发觉不到,但它有什么东西……让莫恩斯想起那些神秘的壁画。他在一页古老的手写书页上发现的符号释放出同样恐怖的效果,他在地下墓穴里也感觉到过的对他的心灵小门的抓挠。
紧接着第一个符号之后就是另一个,然后是一个接一个,最终他的精神好像打开了一扇门,门背后,他一直不理解的东西整齐地排放在长长的橱里,只等着被他来利用。当他意识到钻进一种在地球上有人类之前就消亡了的语言的秘密是多么容易时,连他自己都不止一次地觉得毛骨悚然。可事实正是这样。穿过那道神秘的门一次之后,莫恩斯不仅觉得理解交织的字母和图形符号越来越简单,他也越来越明白这是一种什么语言,不仅只是单词和使用这些单词的生命的信息的排列,一定程度上也是其创造者本身的一部分。在这种语言和莫恩斯曾经遇到过的其他任何语言之间都存在一个基本的区别:这种语言有灵魂。
第三天晚上,当他开始工作之后,格雷夫斯让汤姆将他叫去仪式室,这是很奇怪的事情。一般情况下他们全都在暮色降临时离开地下的挖掘地点,格雷夫斯不能忍受有谁单独“在那下面闲逛”,这是他自己的说法。但更让莫恩斯觉得奇怪的是
发动机还在运转;当他跟在汤姆身后去帐篷时,他又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轻颤动了。虽然他早就知道他感觉到的只是那台大机器的工作,他还是打了个寒战;因为他的那种恐怖感觉比过去更强烈,觉得他脚下有种巨大的有生命的生物在动。
为了赶走这个古怪的念头,他走得更快了,这样还没到达帐篷和向下的梯子时,他就赶上了汤姆。“格雷夫斯博士讲过他找我干什么吗?”他问道。
汤姆耸耸肩,双手抓住梯子。“没有,他只是让我去叫您。”爬下两步之后,他补充道:“他相当不耐烦。”
这没什么特别的,莫恩斯想道。相反,他从没见过格雷夫斯不是不耐烦和粗暴的样子,但汤姆的声音里有什么引起了他的注意,一种十分轻微的颤抖,好像他在讲着某种他本来不想讲的东西――莫恩斯也猜出来还有更多的东西。汤姆和格雷夫斯之间有什么事,但莫恩斯不让自己提出相关的问题。
自从公墓上的那个夜晚以来汤姆和他之间就明显地疏远了,莫恩斯不理解为什么,但深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