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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鲁布斯用叉子将肉片送入口中,耸耸肩说道:
「把你杀掉不就没戏唱了?我想尽可能维持这种『三个人一起玩游戏』的状态。我夹在你与迪克中间,你夹在我与迪克中间,迪克夹在你跟我中间,三人彼此面对,各自的思念与想法交织成解不开的枷锁。我可是很享受这种三角关系哦我不杀你遗有另一个理由:因为我很欣赏你。我一直到现在,还经常想起待在监狱的那段美好光阴。跟你一起度过的时光是那么安静平和,或许我是想重温那种感觉吧。」
尤特已经受够柯鲁布斯的玩笑话。里头究竟有几成是真心话完全不得而知。不,就算他是认真的,这种回答也太难理解了。
「我对你的底细进行了不少调查。可是我知道的愈多,就愈不了解你这个人。你的一切行为都是马宁下的命令吗?」
「有部分是他的命令,也有一些是我照自己意思做的。但实际上并没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有些事情甚至连我也不知道动机。」
尤特的眉间出现皱折,柯鲁布斯拾起眉毛说:「你的表情还真困惑呢。这种事不是经常发生吗,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打个比方来讲,热心教育的父母亲强迫小孩念书,虽然本人认为是为孩子的将来打算,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或者是有钱人捐巨款给慈善事业,虽然看起来像是做了好事得到满足,实际上不过是享受被当成善心人士的喜悦罢了。不管什么时候,人类的心态都像铜板一样有着表里两面。」
「请你不要把话愈扯愈远,我想问的只有表面上的理由而已。你为什么要替马宁做那些坏事?对你而言,他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柯鲁布斯喝了一口红酒,注视尤特充满焦躁的脸庞。
「这是一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自己对马宁有什么看法;以的的我十分敬爱他,说是只为他而活也绝不夸张。你自己看挂在那面墙上的照片。」
尤特望向右边的墙壁。收在相框里的照片上有许多不同的人物.但几乎都是身穿迷彩服的男人,大既是在这问训练营拍的吧。
尤特定眼一看,其中好几张照片里头有小孩子的身影.有拿着来复枪跟大人溷在一起的照片,也有保养武器的照片。尤符觉得军事训练营里有小孩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因此他仔细眺望着孩子的脸,然后发现一个事实。
「这个小孩该不会就是你吧?」
「思。这个训练营本来就是马宁自费建立的,不过还是有接受美国及哥伦比亚政府的援助啦。在当时的情势下,如果美军表面上有任何动作都会引来疑虑,因此建立训练营就成了他们的障眼法。马宁从美国把经验丰富的军人挖来这里,让他们训练哥伦比亚的政府军或是右派民兵。到最后,这里的实习生会成为能跟游击队作战的优秀士兵。」
「为什么马宁要做这种事?」
「为了家族经营的石油事业。马宁跟这个国家的政治家们有着密切关系,甚至得到能干涉军方政策的力量。接着他趁机将生意版图扩张到古柯碱产业,从石油与毒品两方得到巨额财富。现在的他,在美国的哥伦比亚计划里可是第一号人物呢。」
原来如此,尤特完全明白了。因为有这些过程,马宁才会出任msc的董事,而柯鲁布斯也是经由马宁的中介,进入msc当教官。
「大约在十年前左右,马宁说要关闭这个训练营,所以我就请他把这里让给我。这里的位置很适合当作运送古柯碱的中继站,而且我想,留下来以后应该会派上用场才对。最近我在这里栽培自己的私人部队,他们就是白色天堂的真正成员.在美国被我拉进组织的那些家伙,只不过是弃子罢了。」
「力基与布莱恩是美国人吧?」
「他们两个不同,是跟我在这里一起长大的伙伴。」
「这里」
尤特感到事有蹊跷,开口又问了一次。
「嗯。我们是在这个训练营长大的,这里就像我的家乡。」
「你是在哥伦比亚出生的?你的父母亲怎么了?」
柯鲁布斯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在我懂事时就已经待在这里了,至于更以前的事我没有任何印象。这里的实习生在攻击反整服游击队基地时,在某间小屋里发现了我。负责指挥实习生的美国人心生怜悯,于是把我带回这个训练营。他们照着马宁的命令,在这里把我带大。」
「你为什么会在游击队的基地里?是被绑架的吗?」
哥伦比亚每年会发生数千起绑架事件,而几乎所有犯桉目的都是为了赎金,因此有钱的外国人很容易成为下手目标。在这个国家与绑匪交涉赎金数目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因此花上一年以上的时间来解决,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在这段期间,肉票会被带到无法一眼望尽的深山野岭,被迫过着软禁生活。
「这我也不晓得。当时好像没有发生白人小孩被绑架的事件,到底是被绑架、被父母亲遗弃,还是被游击队捡到的,我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尤特心中泛起一股复杂心绪。如果这一番话是事实,就表示不光是双亲的长相,柯鲁布斯连自己的本名、年龄与国籍都不知道。
「幸好把我带回来的前美军军人,是一个很聪明的男人。他认为小孩子需要教育,于是利用训练空档教我念了不少书。不只是知识,我还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事情。对找来说,他就像是父亲一样。」
「该不会是佛利滋波拿姆吧?」
听到尤特的话,柯鲁布斯开心地点头说:「嗯,没错。就是波拿姆。你知道的还满多的嘛。」
「你在msc当教官的时候,用了波拿姆的名字吧?他现在怎么了?还待在这间训练营吗?」
「不,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是我亲手杀他的。」
听到柯鲁布斯若无其事的开朗口吻,尤特的脸部肌肉不禁僵硬起来。
「大概就在十二年前我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吧。那时我经常去美国,执行马宁交付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见不得光的任务?工作内容是什么?」
「什么都有。偷取情报、谋杀、绑架、恐吓、帮助基本教义派的恐怖分子,这类的工作。只要是马宁希望的事,我都做得出来。波拿姆以前就不太喜欢马宁,知道我干的事情后对他更是讨厌,甚至表示要离开训练营回去美国。波拿姆知道许多马宁在哥伦比亚干的坏事。马宁怕他泄露秘密,就命令我将他灭口。而我也把这件事当作公事处理,把准备隔天回国、正在这房间收拾行李的他给杀掉你看,这条柱子有澹澹的茶色痕迹吧?这就是波拿姆中弹时留下的血迹。」
柯鲁布斯脸上毫无任何内疚神色地吃着饭,心中似乎连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说不定波拿姆就是坐在尤特的座位上被杀的。头部在这种距离受到枪击,会造成头盖骨破裂,而飞散的血花与脑浆应该会洒在那条柱子附近吧?
尤特感到异常干渴,于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地润了润喉,但这个举动却无法消除有如被大石压住胸门的不快感。
「你居然能亲手杀害把自己一手带大的人。」
马宁不可能在这种深山中的训练营久住,顶多是偶尔来拜访一下。相较之下,波拿姆从柯鲁布斯小的时候就一直陪在身边照顾他。不论从什么角度思考,波拿姆都应该比马宁更亲密才对。
「波拿姆就是用这种方式把我养大的。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要服从马宁的命令,要成为马宁的手脚替他做事,不准对马宁的任何命令产生怀疑在我还不认识字的时候,就被灌输了这些观念。不过这不是波拿姆的本意,毕竟他只是听令行事而已。马宁认为,将绝对服从的思考模式灌输到无法分辨善恶的孩童心中,同时再施加彻底的战斗教育,就能调教出一名只属于自己、最棒的人型兵器。这算是一种洗脑教育呢。正如马宁所想的,我成为他唯命是从的战斗机器人。」
尤特感到微微做呕。马宁这名男子的心性究竟fb到什么程度?
「我的成长让马宁尝到了甜头,于是他开始聚集不同人种的小孩,将他们送到这间训练营里。力基跟布莱恩便是如此。我成为他们的领袖.活动范围不光是哥伦比亚,甚至扩大到美国本土欸,尤特。你能想象一下吗?用来复枪打爆敌人,就会被摸头说是乖小孩,对抓到的游击队俘虏严刑拷打逼问出情报,就会被夸奖说真了不起。我不是在自我辩解,不过在这种环境下被养大的我,可是连一点人性也没有呢。」
绝不能认同柯鲁布斯的理由。尤特眼神四处飘动,试着找一些话出来反驳。不管柯鲁布斯多么值得同情,也不能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不管你的成长背景如何,现在你总知道自己做的事是错的吧?」
「嗯.我知道。可是已经渗入骨髓的生活方式无法轻易改变。例如你被告知自己原来是女人,那你会怎么做?难道你隔天就能以女人的身分继续活下去吗?」
「这只是诡辩。」
「这不是诡辩,对我来说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了达成马宁的目的而弄脏双手,一直是我存在的意义。不,应该说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才对。」
柯鲁布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一边凝视着烛台上摇曳的火光,如呓语般低声说道: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话题,就算我没被马宁带走,而是待在游击队里生活,现在也是以游击队员的身分,参与绑票事件或是在街上安装炸弹吧不管结果如何,我这种人都无法活在和平世界中。」
用完餐后尤特又被拷上手铐,带到最初的房间。为了应付突发状况,一定要保持充足的体力才行。尤特躺在床上阖上双眼尝试入眠。虽然身体疲累不堪,但精神过于亢奋实在没有睡意。
--待在这里不会让你的性格扭曲吗?
不经意间,柯鲁布斯在狱中说过的话浮现在耳边。两人在图书室谈话时,柯鲁布斯以模范犯人尼杉的身分,大肆感叹监狱被企业体系拿来敛财。
仔细加以推敲,这番话似乎也隐藏着对美国社会的不满。如同社会缩影的监狱,利用监狱赚钱的企业与政府,以及被社会所排除、成为牺牲者的犯罪者。
--人心就像大脑一样柔软。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类就是受生长环境左右的生物。
柯鲁布斯确实也这样说过,说不定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是在讽刺自己吧。
柯鲁布斯犯下的罪业,是天理不容的残暴行为。尤特虽然无法容忍,但知道他悲惨的成长过程后,渐渐觉得柯鲁布斯也是其中一名受害者。
罗布曾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义与罪恶,因此才需要法律仲裁。但是亲身体验过冤狱的尤特十分明白,法律并非完美的制度。
尤特心中要让柯鲁布斯接受法律制裁的决心没有动摇,只是如今的他,已经不再认为这么做就可以修正一切的错误。
倾盆大雨让视野一片模煳,在柯鲁布斯房中的尤特伫立窗边眺望着外头。
来到这间训练营已经超过一周。这三天一直下着雨,也许进入雨季了。天气好的话,广场上可以看到许多出操的士兵,现在则是半条人影也没有。那些士兵一定是待在室内保养武器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尤特也渐渐开始掌握训练营的内部情形。这里约有三十名十兵。其中三分之二是哥伦比亚人,剩下的必定与柯鲁布斯相同,是在这间训练营长大的士兵。从那些人的锐利目光与敏捷身手判断,尤特很清楚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军人。
尤特受到二十四小时的严密监控。除此之外,每隔一小时就会有士兵在营内巡逻,平安无事从这里逃出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让你久等了,尤特。吃午餐吧。」
柯鲁布斯打开门出现在门外,手上还拿着托盘。在他进入房间后,站在走廊上的力基将门关起来。跟第一天的情形相同,不论何时,力基与布莱恩都手持机关枪站在房门外警戒。
「今天的午餐是炖肉三明治。不过是我自己做的,味道就不敢保证了。」
柯鲁布斯进入房间的同时,尤特的手铐也被取下,他自己拉了椅子,坐在平常的座位上。
「柯鲁布斯,你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
「你觉得无聊?再多陪我一下嘛,我可是在度假耶。有了你这名贵客,我可是每天都过的很快乐呢。难道你不是吗?」
「被软禁快乐不起来吧?」
尤特恨恨地撂下话,柯鲁布斯叹口气说: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以为自己把你招待得很好呢。」
正如柯鲁布斯所言,尤特的待遇算是不错。不但有干净的床可以睡,也有按时提供三餐,只不过毫无变化的日子,令尤特感到愈来愈烦躁。
「我最近要回ny,有一个大case正等着我去做呢。不过我办完事后会立刻回来,然后我打算要跟你一起出去旅行。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我才不想跟你一起去。」
「跟我一起走嘛,尤特。不然我一个人很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