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旁边放着两人的合影,是朱子陶在夜里拍的,照片上陆浊搂着她笑得得意,她带着口罩还能看见脸上的红疹,眼里尽是委屈。每次看见这张照片她都埋怨自己被算计了,陆浊却总是一脸的得意,赞叹自己有勇有谋暗恋五年终于修成正果。沉晚没说过其实她最爱看他傻笑的样子,那样的他才让她觉得他们是一样的,没有身份门第的不同。
沉晚把照片和请柬放回原处,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桌上的日历是2008年5月14号,那天他们从这里一起出发随医疗队去四川,然后他再也没回来。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沉晚关上门退了出去,拎着垃圾下楼,陆清正靠在车上吸烟,地上散落着一些烟蒂。见沉晚下来他扔了没吸完的烟,看着楼上的亮光表情有些沉闷。
沉晚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显然是来了有一会儿了。“大哥怎么不上去?”
“就是过来看看,吃过饭了吗?”
“还没。”
“上车吧。”
沉晚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清是要带她去吃饭,陆清已经在车上等着她了,见她还站着不动给她打开了车门,眼睛看向她带着询问,她扯了扯嘴角赶紧上了车。
他们之间没有过太多的交谈,他是陆浊的大哥,陆浊提到他时总是一脸的骄傲和崇拜,所以她紧张,希望得到他的每一个家人的认可。这种情绪一直保持到现在。陆清有些沉默,不多言,很严谨的人,但对他们却很好,对她很照顾,从一开始到现在,即使现在已经不存在任何关系,但还是很照顾她。这总是让她感慨,遇见陆浊真是三生有幸。
餐厅在大厦的顶层视野极好,陆清点好餐她去了洗手间,回来时菜已上齐,全是滋补的菜品。快用完餐时侍者端上一道归芪乌鸡汤,沉晚有些红了脸。这个汤以前每个月都会喝,她有些贫血本身又是寒性体质所以来例假时会很疼,陆浊会亲自熬这个汤给她补身体。
可能是疼得太厉害了,所以陆清看出来了,沉晚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怪自己身体太娇气了。陆清盛了汤端给她,“喝完送你回去休息,不舒服你可以说出来,这样忍着不难受吗?”他的声音不高,却隐隐带了丝责备。
沉晚喝着汤,味道很好,听着陆清的话不敢多想,热气氤氲了眼睛不敢眨眼。她从来都是习惯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难受了也不说就是安静的待着,哭了就自己擦眼泪然后找来冷毛巾自己敷眼睛,从来没有哭出声过。
陆浊看她时眼里总是带着怜爱,搂着她说不管她是高兴了还是难受了,一定要和他说,因为以后的日子他要和她一起分享,顺便把以前的都补回来。
就着过往的回忆汤喝进肚子里暖暖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忍着有多难受她自己知道,也许别人也知道,可是她从来没说过,也从来没人问过。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她,给她介绍男人,宠着她,随她怎么样。从四川回来以后参加完陆浊的追悼会她从医院里辞了职,游荡了半年然后去了现在的工作室做小兵。沈家平说有个饭局你去吧,她听话的去了,然后才知道是相亲。虽然每一次都没成,沈家平也从不问什么,只是下个月又会有一个男人和她见面,然后一起吃顿饭然后依然没结果。
“如果,你不想去相亲,可以和他说。”陆清看着那个把脸埋在碗里的人,忍了忍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有些事情总一个人憋着不是好事。
沉晚抬起头,陆清正看着她,镜片下依然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她故作轻松的说道:“只是见个面而已,我没什么。”她放下汤碗,上面还留着刚才唇印的湿濡,一碗汤也是一个人的记忆。
“我们家人都没什么意见,你也不用太过坚持,其实有合适的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来。时间你自己把握。”
“我知道,我哥他只是关心我,我不想让他担心。”
陆清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桌上的汤,“好好照顾自己,路还长着呢。”
周六和朱子陶吃饭,吃过饭朱子陶拉着她去了酒吧,他说再不出来见见生龙活虎的活体,就要被医院里的病体们腐蚀了。沉晚笑他太夸张他说这是事实。朱子陶喝了两杯酒下去跳舞了,二十五六的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朱子陶性子积极乐观当年四个人里他最爱玩,这个地方四个人常常结伴而来。
周绍言和梁寒等人也是结伴而来,向角落里走去,和沉晚正是对面。梁寒进门便看见她独自闷头而坐,笑语,“怪不得非要来这家,原来是提前侦查好了。是不是没约到?”
“你急什么,她跑不掉就是了。”周绍言正对着她坐下,看着她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缭乱的灯光下掩不住他眼里的精光。
梁寒哂笑道:“这么费劲,干脆直接上好了,免得夜长梦多。”
“那样才有得玩。”越是有难度越是有兴趣,太容易得到的女人往往令他没兴趣,一夜而已,不过是满足生理的需要。对她这样的不仅要在身体上占领还要在心理上占尽优势。
朱子陶跳完舞兴致还是极高,说道:“你说陈简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
朱子陶拿过沉晚的手机,拨通了陈简的电话,说道:“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朱子陶兴致勃勃,电话接通后他的脸瞬间僵硬了表情开始变得复杂。沉晚疑惑的对着朱子陶摇了摇手,“怎么了,干嘛不说话?”她拿过电话放到耳边正想开口,朱子陶本想拦着却没来得及,然后就看见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畔,立刻挂掉了电话坐下喝了杯冰水镇定情绪。
成年人了,何况自己是学医的,那个□声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她脸红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异性。大家心知肚明,就更尴尬了。只是该死的朱子陶为什么要拿她的手机打电话。
朱子陶干咳了几声,坐下偷偷瞄了一眼沉晚,两个人的视线相碰顿时化作大笑。尴尬解除,朱子陶说道:“给你讲个笑话吧。你知道这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最喜欢和小女孩打打闹闹,拉拉衣服扯扯辫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喜欢和你逗着玩。话说这个小男孩在上楼的时候前边刚好是他们班上的一个小女孩,他就想拉着人的衣服上去,结果他一不小心就给摔倒了,正好这个手一抓就把那小女孩的裤子给拉下来了。”
沉晚看着他,有些狐疑,他解释道:“冬天,穿的多,就外面一条裤子。最好笑的在后面。那个小女孩急转过身看着小男孩问,你都看到什么了?那小男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小女孩就说,我什么都看见了。小女孩哇就哭了,然后告老师,老师也问你都看见什么了,他还说我什么都看见了。没办法就把家长都叫来了,小男孩的爸爸脾气挺暴,上来就是一耳光,问你都看见什么了,他说我什么都看见了。然后又是一巴掌,再问他你都看见什么了,他还说我什么都看见了,然后又是一巴掌,你都看见什么了,小男孩哇也哭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朱子陶声情并茂,连说带比划,逗得她趴在桌子上笑不停,“你从哪听来的?”
“这不是我收治的一个小病人吗,就是他们班上的。有意思吧,现在小孩都早熟。”
沉晚叹口气说道:“要是他们以后长大了,想想这事儿,多美好的童年啊,这就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朱子陶抹了抹脸,有些抑郁,想起陆浊,那是他大学里最要好的兄弟,是他见证了他对沉晚追求的全过程,其中也少不了出谋划策,大学里的□如今少了一个。毕业后陈简去做了心理医生,他们三个一起到医院里实习然后全留在了医院,陆浊出事后,沉晚也辞职了,科室里就剩了他一个,所以想到以前总觉得孤单。
对面周绍言看着沉晚和朱子陶玩笑打闹,那样的笑容很明亮,眼里没有防备和疏离,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她对着他那样笑会是什么样。
朱子陶接到急诊电话,要马上赶回医院。挂了电话,问道:“一起走吧。”
沉晚让朱子陶自己开车先去医院,自己沿着酒吧一条街闲逛,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四个人喝的大醉,酒吧打烊时被叫醒,结账才发现四个人身上带的钱凑一块都不够。四个人被扣在酒吧里,除了陆浊他们三个都是外地人要是有一个没被扣还能来救场,可偏偏四个人都被扣了所以不知道该找谁。
最后陆浊把陆清叫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浊的家人,虽然还是在暗恋,可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他的家人也让她尴尬的要命,她不敢抬头只在最后说了句谢谢。没看清他什么表情,但紧张的腿都在抖,事后悔得恨不得掐死自己,想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