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即便在黑夜,那些孩子也都能完美地避开岩石。如果不是用眼睛看,牠们又是用什么去 感受的呢?如果不是声音的话,难道是某种东西碰到了牠们,让牠们僵化的吗……」
艾琳注视着空中,静静地思考了一会见之后,她用发出深还光芒的眼神看着耶尔。
「你说在岩房和建筑物里面的时候,异样的感觉会变强,对吧?」
「嗯。」
「那牠们可能是发出了某种类似回音的东西,会在碰到墙壁或是物体的时候反弹回来。」无 法抑制的亢奋出现在艾琳的声音中。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这样?假使牠们释放出某个我们的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的东西来测量彼此的距离,我做的训练或许就没有用了 」
「这个世界上会有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的东西吗?」 耶尔皱起眉头。
「有,非常多,它们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是我们的肉眼看不见而已。举例来说,你想 想看特滋水的成分。从我们的眼睛看来,那只是单纯的液体,可是其中的某种东西会让斗蛇和王 兽的身体起反应,促进变化。无论是变化,还是那种作用发生的状况,我们的肉眼全都看不见, 要是可以看见,不知道该有多好……」
艾琳闭上嘴巴的时候,耶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瞇起眼睛。
「说到变化,新生斗蛇体液的毒性,好像比之前的斗蛇都强。」
「咦,真的吗?」 艾琳瞪大了眼睛。
「嗯。奇姆尔他们是这么说的。有个不小心被鳞片割到手的家伙四脚朝天地倒了下去。那只是一道小伤,可是出血却异常地多,大概是因为其他人很快就让毒液排出体内,过了一会儿,那 个家伙才不再僵硬,恢复了呼吸。如果是之前的斗蛇体液,应该不会带来那么激烈的状况吧?」
艾琳眼睛发亮地点点头。
「不只是毒性强,症状也让我在意,毒的性质是如何产生变化的?不仔细调查的话……」
说到一半,艾琳闭上了嘴巴。要调查这一点,就得长期待在托卡拉村,那并不是可以和训练、观察王兽同步进行的作业。
只要把事情的重要性告诉尤哈尔,他大概就会派某个适合的人开始进行调查吧。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艾琳希望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见变化的实际情况,虽然她最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那种时间,可是她还是想看。
拨开掉到额头上的头发,艾琳突然抬头看着天空,喊叫似的说:
「啊啊,我要时间!我要来解开想要了解的事物!人的一生实在太短了……」
犹如小刷子一般的云在天空散开,很有秋天的味道。仰望着那片云,艾琳忽地放松了肩膀的 力气。
「我呀,总是会想起幽阳从前说过的话:『艾琳呀,妳又不是有八颗头、八只手,妳的头和身体都只有一个,所以会有做不到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呀!』」
耶尔也露出了微笑,说到这个死党的事情时,艾琳都会面露温柔的表情。
以前,她们非常频繁地通信,从幽阳生了八个小孩、丈夫加舒甘的行动,到村子里发生的事 件,她都常写信来。从文字中散发出开朗活泼个性的信,总是让他们看了哈哈大笑。每次幽阳的 信一寄来,连杰西都会开心得不得了。
幽阳和加舒甘优闲地度过人生,而每当触及他们的生活时,艾琳他们总是会看见匆忙活着的 自己有多忙碌。
自从开始训练王兽,因为担心幽阳他们也会被灾难波及,两个人便不再通信了,然而即使如 此,艾琳的心中还是永远都有这位朋友,管住她想要走向极端的心。
「喂……」艾琳看着天空,喃喃说道:「我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吗?我完成了什么呢?」 耶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凝视着妻子。
艾琳也一边想着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一边看着淡蓝色的天空。
感受着无可取代的时光毫不停留地逝去,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秋天的原野上好长一段时间,仰 望着天空。
6 拉萨的斗蛇
星星彷佛银砂般,在广袤的天空中闪烁。
奥米尔一边看着建筑物上的辽阔夜空,一边无精打采地走在阴暗的小巷。
(不应该去最后一家店的…… )
口中残留的辛香料刺激的味道,让奥米尔的胸口很不舒服。这个城镇的所有东西都散发出这 个味道,和故乡的味道全然不同——无论是食物,还是女人的肌肤。
刚远离故国,被派来这个商队都市的时候,不管是见到的还是闻到的都很稀奇,让他兴奋得 不得了。胸部大而坚挺的女人们吸引了他的目光、令他拉长了脖子,把在辛香料酪透的肉蝎煮得 柔嫩的料理,也好吃得几乎让他的舌头融化。
可是,在觉得所有食物都很新奇的时期过去后,他渐渐地开始累了起来,稀奇的东西也令人 不悦。
每当奥米尔看见跑过小巷的孩子们色彩缤纷的织品飘逸,现在应该正在故乡的镇上玩耍的女 儿就会在他的心头浮现;每当奥米尔和肌肤上擦着香油的女人游玩时,他就会回想起身上沾满了 火炉味道的老婆的发香。
(还有五年吗 ……)
只要一想到自己还得在这个异国待这么久,奥米尔就忍不住叹气连连。
(干脆染个病算了,不知道会怎样…… )
生病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回去了。只不过就算获准回去,从这里到龙萨神王国的距离,坐一 般的马车要一个半月,换上快马的话也得花上二十天。这么一想,那段遥远的路程就更令他难受 了。
奥米尔一面叹息一面穿过小巷,走上大马路的时候,忽然沉下了脸。大马路上异常地安静, 要是在平常,应该都会看到没有当班的守备兵三三两两地从镇上回去,可是现在却连一条人影都 没有。
(惨了,我是最后一个?)
奥米尔再次觉得,自己果然不应该去那家店。早知道就不要被欲望控制,在那个时候说自己 要再去下一家,跟同伴们一起回去就好了。就算没有当班,一个人迟到回去,也会被上级长官盯 上。勤务态度的评价搞不好还会因此变差。
夜风吹过了宽敞的大道,狗叫声从某个地方传来。大马路的尽头,是一扇般在围着都市的厚 围墙上的大门。
用组锁链吊着,横跨在护城河上的吊桥,是为了防止敌军袭击而设的,由于吊桥放下拉上时 发出的声音,那扇大门便被称为「雷门」。当奥米尔接近那扇门的时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 ?)
应该早就随着日落关闭的「雷门」,竟然还开着,奥米尔没看到守门的守备兵,也没看到斗 蛇。而且,吊桥还是放下来的。
一阵头皮发麻的紧张,让奥米尔的醉意全醒了,他抓住剑柄走近石墙,在巨大的闇墙阴影下小跑步到门房的警卫室去。虽然空气中飘散着斗蛇散发出来的甜味,但是看不到斗蛇,连同僚的 影子也没看到。
朝警卫室里面一看,奥米尔可以借着蜡烛的火光看到最里面的房间,不过只有赌博用的牌散落在餐桌上,一个人都没有。
奥米尔不打算穿过耸立的「雷门」,于是便一如往常地打开警卫室旁边的小木门,一走上吊桥,风使瞬间变强。吹在脸上的风,斗蛇的味道和铜一般的金属臭味一同飘了过来。
(是血的腥味……)
心脏开始宛如警钟似的跳动。
周遭什么人都没有,只有积蓄着漆黑的水的护城河,以及沿着护城河分散建筑的十间石造斗蛇舍、兼当宿舍的城塞沉浸在暗夜之中。
当奥米尔朝着那里走去,血腥味就变强了。在他忽然注意到什么东西,而从吊桥的栏杆看下去时,他不由得发出了小小的惨叫声。
护城河里浮着尸体,那是腹部以上全都消失的尸体!
一瞬间,奥米尔还以为是斗蛇发狂吃掉了守门警卫,可是,他立刻就发觉那具尸体对面浮着一个类似巨大粗木的东西。
(斗蛇!)
死掉了,死了,浮在护城河上!
奥米尔的头脑麻痹,彷佛在作恶梦,周围的事物距离开始自己越来越远,看起来摇曳扭曲。
彷佛被线拉住一般,他开始步履瞒珊地朝着同伴们理应待在的城塞走去,然而,心中却频频传来 「回头比较好,逃去某个镇上的便宜旅社或是酒店比较好」的声音。
可是即使如此,奥米尔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过了桥,跑过草地,来到斗蛇舍的时候,他听见某个东西在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走进半开 的门,静悄悄地往里面一看,奥米尔睁大了眼睛。
引了护城河水的巨大的「池」中,处处都浮着斗蛇和同伴们的尸体。而且,「池」的旁边有 斗蛇。骑在斗蛇背上的,是……
就在奥米尔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他感觉头侧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之后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 了。
奥米尔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冰冷岩石地的味道。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被水浦湿的 岩石地,以及另一边的水面。血的腥味和甘甜的斗蛇味道混杂在一起,从翻动的水面漂荡出来。
恶心的风觉涌了上来,奥米尔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他的头痛得要裂开了,想要摸头,可是却 发现手动不了。一挣扎之下,才发觉绳子陷进了手腕。
就在奥米尔察觉自己被绑住,倒在斗蛇的「池」畔的那一瞬间,之前的事情全都在脑海中复 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