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芷若道：“我有一件事情要你们去做。”她冷冷一笑，幽幽道，“别人见我周芷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论美貌智慧，我都拥有，可是，我内心深处，又有谁知道那挥之不去的阴影呢？”阴影，就是黑暗的旋涡，因为黑暗，它弥漫在每个角落，使人产生惆怅，与快乐，使人感到宇宙的可怕，与悲伤。然而在黑暗中，一个世界也诞生了，它或许很大，象宇宙那么大，然而它更多的时候，却是一个庭院，楼阁，以及，人的内心。
  再看她的脸，没有变，可她的眼神却变了，她的眼睛，象一颗灰色的星，如云烟一样完美，就好象一朵云，她散了，又遇到了另一朵云，一朵复一朵，缠缠绵绵，带着幽然的情感。不知不觉的，她已经老了么？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她和十五年前比，竟然还是那么美。
  此刻，这如水如月般的灵魂一字一句道：“我要亲手去杀一个人。”大家听到她要亲手杀了他，心中有些动容。
  真儿道：“师傅，请告诉我们此人的线索，我们去将他抓来给师傅处置。”周芷若目光散到远处，朦朦胧胧的道：“他叫张嗣寿，是江湖中武功最高的人，也是当代的武林盟主，我要练成比他更好的武功，然后当着天下众人打败他，亲自将他杀了，然后把他的尸体丢去给鱼吃了，方泻我心头之恨。”
  众弟子听到此处，心潮澎湃道：“弟子愿舍命相陪。”周芷若看着她们，满意的微笑，她等了太久了，十三年，十三年的时间，她每天都在自己的惜月居中修习御龙仙术，现在，她的御龙仙术已经炉火纯青，该是玉剑出鞘的时候了。过去的凤凰，现在又要重回江湖了。她黑漆漆的眼睛呵着晶光道：“有你们助我一臂之力，我会打败他的！”周芷若笑，她的笑仿佛停止成了一幅画：“今日事今日做，你们自己去准备自己的行李，我已迫不及待呵。”她仰天狂笑。
  女子们既然晓得了师傅的命令，便不敢再耽搁时间，然而人哪能说走就走的，她们交代好信任的师姐妹代理事务，一切打点完毕跨上行李时，已经是下午了。
  周芷若已是许多年未明着出谷了，因而她出谷可是大事，而七大翘首跟着她一同出谷，更是前所未有。象送别英雄般，全谷的女弟子都来送别她们。周芷若站在毒兰花丛前，回过头来，眼睛扫射四方，声音虽然轻却响彻四方道：“师傅出山后，你们做徒弟的，是不是应该表现乖一点，好象师傅还在谷中一般？”所有女弟子均跪拜道：“毒兰谷三千弟子，请师傅放心。”
  周芷若微笑道：“好，从今天开始，谷中所有大小事务，交于刘笑管理，你们对她们要象对师傅一样尊敬。”
  众人跪于地上高呼：“遵命。”周芷若的长头发在空中飞扬，她身后的毒兰花被风一吹，一些花瓣吹到她的脸旁，她轻轻捧起一瓣花瓣道：“不晓得这一去，是成是败，不过，那都是不要紧的，重要的是我去了。”紫色花瓣被她轻轻一扬，混着她缠绵悱恻的发丝扬到天上去了。
  她们出了谷，上了路，往那雁门郡的善无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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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无城。
  这里地处边关，各种异域衣着之人皆在于此，城镇就是城镇，哪怕是在较为荒凉的边疆，也照样是很热闹的。善无城有一个门派叫暗云会，在善无城中的夕照山顶上，这夕照山整座山面都是一座坐着的人象雕塑——此人乃是暗云会的第一代帮主袁湃。而从山底下往山头望去，可以见到山顶有许多暗云旗飘。
  来到善无城的第二日，真儿端洗脸水给周芷若时，却发现周芷若房间中已无人了，她大惊失色，连忙喊众姐妹过来，谁想正手忙脚乱间，周芷若却又好端端的出现在了大厅里。七姝连忙“蹬蹬蹬”下楼来，见她身后跟了一个淡紫衣裳的大脚女子，身形臃肿遮不住，可那笑容也遮不住。生得算不上美，却很是有些朝气。她真正叫一个爱笑：“哎哟，这就是你的七个女徒弟呀，一个比一个生的标志，我此生此世，见过不少的美女，可象她们这么标志的，可真是少见呀。”周芷若向七名少女介绍道：“这位是善无城最有名的舞伎杨万丽，杨姑娘，这些都是我的徒弟……”七女心中直犯咕噜，不晓得师傅要干嘛？而再看这杨万丽身形臃肿容貌平庸，怎看也不似个舞伎，更不似“最有名的舞伎”！
  周芷若不关心她们的疑惑，道：“走，去杨家舞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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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万丽在跳舞，在舞馆的美错阁中跳舞。
  看了她的舞，七女心中对她舞技的怀疑便荡然无存了，她们从未见过一个体态臃肿的女子，跳的舞却比体态苗条的女子还要好看，还要美！到得最后，她们终于忍不住鼓起掌来。周芷若也含着欣赏的眼光，美丽的长手轻轻拍着，杨万丽跳累了，撩着裙子低头做了个谢礼，然后抬头大笑道：“谢谢啦！”
  周芷若手一扬道：“杨姑娘，我要你在一日之内，便将她们训练成可以上得台面的舞者。”
  七姝大惊，跳舞？为何要她们跳舞？她们都不懂，然而又不得不听命于师傅，只得含着疑惑在杨万丽的教条中跳舞。那杨万丽问她们想配什么音乐？周芷若想了想道：“就要梅花落吧，那是首好曲子。”
  杨万丽拍了拍手，那些乐伎们便坐定了，开始拨弄起琴弦来。
  梅花落乃是宫廷第一画师多才多艺的奇物红妖因他美丽的妻子——天下第一的舞伎梅与他别离时，一时心头积愁谱下的一首通灵神曲，后来流传到民间，经过修改做了琴曲，闻那琴声，仿佛见到凌霜傲寒的红梅，曲中那对梅又爱又恨的情绪，狠狠的撞击人的心弦。
  这是一首令人一闻难忘的曲子，但是要跳好她，则是难上加难，可是周芷若对她的徒弟，是极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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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
  女子们都起了来，她们穿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衣衫，系上七色绸纱，额上点上七色痣，打扮的如同天女下凡一般，便在师傅水惜月的带领下和一众歌舞伎去到了夕照山。那夕照山的山脚下，雕象的连只大脚上有上山台阶，饶着那台阶一圈圈上到半山腰，那里有一个大型广场，由于这座山很高，为防客人走到半山腰累了，这山腰上的大广场便可歇息——这主人倒是考虑的周到呀。
  女子们走得累了，因而到得此处，她便要休息，那广场上放了许多软团草席，她们便聚拢坐于一处地方。而在她们坐处的附近，有一众人围在一处看热闹，不知他们看的是什么热闹，只听到叫好声。
  林静童心未泯，闻到叫好声心里痒痒，特想去瞧瞧究竟是什么热闹使人人叫好。曹琴薇更是心痒难耐，她本就不累坐着倒不舒服，便问周芷若道：“师傅……我，我可不可以……”她用手指着那一群人围观的地方。周芷若明了她的意思，见就在附近，想有她守看着应该也无甚大碍，便道：“你去吧，但不要惹事。”曹琴薇欢喜一笑道：“谢谢师傅。”林静也站起来道：“师傅，我也要去。”周芷若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永远长不大的，想看热闹就去看吧了。”
  曹琴薇与林静当下听话的点头，她们自是欢喜的很，连忙挤进那些围成一团的人群之中。见那人群之中，有一名白衣男子正在呼呼做响的舞刀，却是女扮男装的赵敏。只见她刀招疾展剑法奇妙，可知由名家所授，旁边的人赞道：“这套昆仑十八骑士刀法舞的真好——你看他的这式离弦走板，不光能攻敌要害，自己的门户亦封得很是严密，再看这式焚琴煮鹤，啧啧，剑法迅捷，一连几刀赛如利剪呀！”昆仑派属江湖八大派，虽地处西域，但久涉中原，因而昆仑十八骑士刀法也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剑招。而赵敏当年曾偷学昆仑十大骑士刀法被周芷若识破，自那之后她还真的拜入了昆仑门下，好好的学这一套骑士刀法。
  赵敏舞动手中之刀，周围人均忍不住赞扬，忽听一人不服道：“这刀法好看是好看，就不知管不管用？就怕只是花架子没有力量哩！”众人循声一看，说话之子竟是个年轻男儿，众人都识得他，却是茅山派大弟子，王莽之子王获。这王获性情高傲，见众人赞赵敏刀法出众，他却不以为然，也是有的。
  赵敏见此子不服，舞的却慢了些但也未停，不屑的笑道：“你若觉得我的招式是花架子，大可上前一试。”王获不愿意耗自己功力，笑道：“那也没这个必要，看你挡得了这个不！”说罢，他在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向赵敏嗖嗖的掷去，赵敏一笑，用刀将几颗石子一一 挡下，周围人拍起手来：“好功夫！”“真正是好功夫呀！”赵敏哈哈大笑道：“还有谁不服的，可以再来试试我的刀！”这时听人群中一个女声道：“我来试你的刀法！”只听到飕飕的声音，赵敏赶快回刀一挡，谁想那迎来之暗器却竟然是一个水袋，那水袋被那刀一划，里面的水都洒了出来，洒的她满身都是。
  周围的人忍不住哄堂大笑，赵敏又羞又怒道：“是谁？是谁干的好事！”却不想人群之中度出个戴着粉色面纱的粉衣美娘。周芷若眯眼一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赵敏姑娘，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