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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然后呢?”
    “最好玩的是,他看电视看到我们采访一个人,但是却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叫孟培根。”
    苏镜激动地说道:“陈记者,我真的要请你吃饭,你提供的线索太重要了。”
    十三年前,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一个八岁的小朋友去跟老师请假:“我姥爷要结婚,我要去吃饭。”老师惊讶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位“姥爷”不是小朋友的亲姥爷,而是辈分上的姥爷,年纪也就二十多。中国人特别讲究辈分,几千年了历经战乱,照样是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如果你走到中国的农村,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恭恭敬敬地叫一个乳臭未干的总角小童为“爷爷”,你可千万别大惊小怪以为老人家老昏了头,其实人家清醒着呢,之所以这么卑躬屈膝,是因为辈分小了。几乎每个家族都会有辈分表,有了辈分表,即便不认识对方,只要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就能准确知道该叫爷爷、叔叔还是大哥,或者垂着手倨傲地站着等别人叫你爷爷叔叔,这是因为每个人的名字里,都包含着一个代表辈分的字。
    所以,当苏镜得知那个被害的矿工很可能叫孟培根的时候,他立即想起了孟凡的父亲孟培庆,毫无疑问,两人的名字中都有一个“培”字。在中国,孟姓是名门望族,全国各地多有分布,即便同是“培”字辈,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是,这一巧合就像黑夜里的一抹亮光,让苏镜看到了希望。
    孟主任笑呵呵地迎出来,问道:“苏警官,什么风把您又给吹来了?”
    苏镜拱手一笑道:“孟主任啊,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向您打听个人。”
    “苏警官每次来,都是打听人,哈哈哈。”孟主任将苏镜迎进办公室,倒了一杯热茶,这才问道,“这次要问什么人?”
    “你们村有没有一个叫孟培根的人?”
    孟主任睖睁片刻,然后近乎机械地点点头,说道:“有,有过。”
    “有过?”
    “是啊,以前是有,不过现在死了。”
    苏镜一愣,老闷儿的真实身份,他才刚刚知道,孟主任怎么就会知道老闷儿已经死了呢?“孟主任,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谁告诉你的?”苏镜狐疑地问道。
    孟主任吃惊地看着苏镜,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说道:“说岔了,说岔了,我们肯定说岔了。我们村的孟培根,十几年前就死了。”
    “什么?”
    孟主任叹口气说道:“还是被人杀的,你知道杀他的人是谁吗?”
    “谁?”
    “就是你上次来打听的孟凡他爹孟培庆。”
    苏镜觉得越来越迷糊,各种线索纷繁复杂缠夹不清,但就是在一团乱麻之中,他又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线光明。
    “孟培庆为什么要杀孟培根?他俩是什么关系?”
    “说起来,他俩的曾祖还是亲兄弟,谁知道传到他们这一辈,竟骨肉相残起来。”
    “为什么事?”
    “为一个女人。”
    “孟凡他妈?”
    “不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孟主任叹息道,“村里有个女人,死了男人,成了寡妇。人长得挺俊俏,就是不守妇道,专门勾引男人。这孟培根、孟培庆都是她的相好,有一天,孟培根去她家,正巧撞到她跟孟培庆在一起,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越吵越凶,到最后,孟培庆一气之下就把孟培根打死了。”
    “你确信孟培根真的死了?”
    “那可不是?警察都来了,还能搞错?”
    苏镜掏出老闷儿的照片,递到孟主任面前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孟主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哎呀,这……这……不会,不会,不是他,他没这么老。”
    “你说的‘他’是谁?”
    “孟培根啊,”孟主任说道,“像,真的很像。”
    “也许他就是孟培根呢?”
    “不会,”孟主任说得斩钉截铁,“孟培根早死了,尸体我还看过呢。”
    “尸体什么样?”
    孟主任啧啧叹道:“哎哟,那叫一个惨哦,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掉,有时候我真后悔,不该去看。但是孟培根是个老光棍,家里也没别人了,警察找村里的干部去认尸,我只能去了。可哪能认得出来啊?浑身都被砸得稀巴烂。”
    “用什么砸的?”
    “石磙子,”孟主任说道,“孟培庆也真够狠的,把他头砍下来了,身子扔到村头一口荒井里,然后再把三个石磙子丢进去,这么一砸,你说还能认出个人样来吗?警察把尸体拼起来让我看,那哪儿是尸体啊?就是一堆烂肉堆在一起嘛!”
    “头呢?”
    “头没找到,一直没找到。”
    “孟培庆也没说头丢到哪儿去了?”
    “后来听说,他跟警察交代他把头丢到河里去了,可是警察捞了半天也没捞到。”
    “警察怎么知道那人就是孟培根呢?”
    “起初也怀疑过,因为一直找不到孟培根的尸体,看到一具尸体,自然想到他了。后来一查,果然是他,孟培庆也承认了。”
    一切都毫无疑问了,老闷儿根本不是孟培根,孟凡认错人了。可是苏镜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合情理了,孟凡肯定应该知道孟培根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要去医院找孟培根呢?他又为什么跑到煤矿呢?最后……他又是被谁杀的呢?
    “孟主任,那个寡妇叫什么名字?”
    “姓蒋,叫蒋淑娟。”
    苏镜心头一凛,老闷儿的工友曾经说过,老闷儿在说梦话的时候,曾经喊过“淑娟”的名字。
    蒋淑娟住在孟家庄村东,三间大瓦房早已破败,堆砌院墙的砖头摇摇欲坠,似乎轻轻一碰就会轰然倒塌。大门朝南开,木头也已衰朽。去宋君龙家时,孟主任吆喝着就进去了,但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可不能那么熟络地闯进去,站在门口拍打着门环,喊着:“侄媳妇在家吗?”
    “谁啊?”
    院内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一个老女人打开了门,手里还拿着一把猪食舀子,一见是孟主任,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哎哟,是孟主任啊,真是稀客,我这喂猪呢,快请进。”
    苏镜跟随孟主任走进大门,院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靠墙根垒着一个猪圈,一口大肥猪正两条腿趴在围墙上,盯着外面的猪食桶,哼哼哧哧地叫唤着。孟主任说道:“饿着谁都别饿着它,快把猪给喂了。”
    “唉,好嘞。”蒋淑娟麻利地舀起猪食,倒进猪食槽子,大肥猪这才离开了围墙享受美食去了。
    苏镜看到,她的右手腕有几处被烫伤的痕迹。她年方五十有余,跟朱元璋一样长着一张马脸,肤色倒是白净,衬托着满脸麻子越发显眼。头发很长,挽了个发髻扎在头顶,但依然很凌乱,而且能明显地看到很多白发。苏镜想,这个女人即便年轻个十几二十岁也不会漂亮到哪儿去,真不知道孟培根孟培庆怎么会看上她。瞥眼一看,因为没戴乳罩,蒋淑娟的两个乳房沉甸甸地嘟噜着,苏镜一下子明白了。
    孟主任介绍道:“这位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苏队长。”
    蒋淑娟突然之间浑身颤抖,两条腿就像筛糠一样停不下来,苏镜大惑不解,孟主任更是惊诧万分,慌忙问道:“侄媳妇,你这是怎么了?”
    蒋淑娟的嘴唇颤抖着,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我……我……没……什……什……你……你……警……找……我……干……干……我……什么……什么……我都……我都……说……说了呀。”
    苏镜问道:“你说什么了?”
    “我……我……不……我……什……什么……都……都没说。”
    孟主任笑道:“侄媳妇,这位苏警官是好人,你不要怕他嘛!你又没做坏事。”
    “我……是……是……没……没做坏事,我……不……不怕。”蒋淑娟依然惊恐万分,“你们……你们到屋里坐。”
    屋里摆设虽然寒碜,但是纤尘不染。苏镜和孟主任往椅子里一坐,蒋淑娟忙着端茶倒水,但是她现在已经什么事都干不了了,握暖瓶的手颤抖不止,热水时不时地溅到外面,苏镜连忙起身,扶住蒋淑娟的胳膊,说道:“阿姨,您就别忙了,我们坐会儿就走。”
    “阿……阿姨?你叫……叫我?”
    “是啊,”苏镜笑道,“您这岁数跟我妈差不多大,我当然应该叫您一声阿姨了。”
    蒋淑娟勉强笑了笑,嗯嗯地应承着。
    苏镜满脸笑容,也是满腹疑云。这个蒋淑娟为什么见到警察竟害怕成这样?老闷儿和孟凡的死,与她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阿姨,您前几天没去顺宁市吧?”
    “没,没有。”蒋淑娟此时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一直在家里?”
    “是啊,谁闲着没事往城里跑啊?那不是我们穷人去的地方。”
    “阿姨,我向您打听一个人。”
    “谁?”
    “孟培根。”
    刚刚恢复平静的蒋淑娟,神情再次紧张起来,豆大的汗珠瞬间爬满了额头,一粒粒地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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