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葛庐
又是一个好天气。
江南的初春,最是好天气。且不说春日融融,煦风拂面,单就是这清爽的空气,便足以令人身心舒畅。当然,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心情,这一切也都是枉然。
葛三元是有好心情,因为新的修炼又开始了,于是他便感觉到了希望。有了希望的人自然是开心的,开心的葛三元便感觉着美好的一切。
走出家门,抬眼望去,不远处一个浩瀚大湖平展在天地间,碧空如洗,绿湖如玉。千顷浩水,近连山,远接天,气势博大。湖中唯有几个小岛,宽广的湖面却看不到一条行船,一派静止,便如绘出的画一般。
看着这如画般的世界,葛三元忽然心生留恋,不舍离去。
有着这样的想法,葛三元不仅站住了脚,还长久地伫立。
身旁的许逊却没有葛三元的这样的心情,他现在是急于和葛三元一起修炼,因为他现在知道了,这个天仙有真东西,而且是对自己有所帮助的东西。
昨天宣道之后,许逊不仅感觉到身心俱疲,甚至觉得自己的性命都是只悬于一线。很久没有向人这样宣道了,这样的感觉,让许逊竟然生出自己已然垂老的感觉。可是就在许逊预感自己难以过去的时候,葛三元所传之法,竟让许逊很快便恢复了。
昨天,葛三元走了以后,不过一两个时辰,许逊便坐起了身,之后并痛快地并很猛地吃了一餐饭。
吃完饭,彻底缓过劲来之后,许逊立即明白,以前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快者亦需月余方能,而今却几个时辰便得到缓解,这自然是天仙所传口诀之功。多年的修炼不抵几个时辰,许逊知道自己遇上对的了。
上百年的修炼,许逊知道自己还欠缺一些什么,他也曾苦苦地思索,苦苦地找寻,现在,许逊知道自己找到了。于是,许逊便知道自己的终极修炼就要到来了,所以他一反常态,有些焦急。心情焦急,许逊便无心欣赏这如画的世界。
其实,也怪不得许逊焦急,明白了其中的妙处,也是一直在苦苦摸索中的许逊,怎么能不想立即与葛三元一起修炼?
看到葛三元痴迷地望着眼前的湖水,虽然心中急,可是许逊却又不好意思催促,于是他便去看陪伴的四九。
四九也觉得公子一出门便站下不好,于是当他看到天师看自己的时候,便小心上前,轻声对公子说:“公子,山上也能看到。”
听到四九这样一说,葛三元立即想到,从山上俯视西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有了这样的想法,葛三元便对四九点了点头。
梁山伯家距离葛天师修炼之处并不很远,沿湖走了没一会,他们便开始上山。往山上走了没几步,葛三元便发现不对了:山,明显是荒的,因为没有人迹,可是路却是明显的,特别是有着明显的人工痕迹,于是葛三元便问四九:“这山路是何人所修?难不成是族长命人修造的?”
葛三元这样问,是他发现,脚下的有人工修出的路。看到这里有路,葛三元就不能不奇怪了,因为湖边都没有路,为什么这里会有路?
四九真是够机灵,也真是有心,事情他是真没少听,这个事,他也知道,于是听到公子问,他立即就回答说:“公子,此路是葛天师所修,为人方便行走。此路可与山那边人家相接。”
四九的话,让葛三元一下想起来了。是的,他前世了解抱朴道院介绍时,看到过有这方面的记录,真是这样的,是葛洪为了方便行人而修建的。这是被人算成了葛洪的功德,被后世之人赞扬。
回忆起来,葛三元便立即又想到,既然路有了,那么抱朴道院也一定应该是有的,于是葛三元立即兴奋了。葛三元真是想看看原来的抱朴道院是一个什么样子。
从前世看到了介绍,抱朴道院曾被毁过,于是葛三元便很想知道后建的与先前的是不是一样的。因为在来的地方,从照片上葛三元找不到感觉,于是他便以为人们是照着和尚庙修的道院。现在有机会了,葛三元想看原版的。
想着赶紧看到抱朴道院,葛三元立即对四九说:“快,速速前去。”
说完,葛三元也不管许逊是否跟得上,立即拔腿跑步向前。
跑动起来,葛三元真不像是公子了,一点风度仪态都没有。于是跟着葛三元一起往上边跑的四九,便很是不明白:公子这样急,是上边有什么在等着他吗?
常言说的好,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当葛三元带着四九,沿着窄窄山径,快速跑到了地方时,葛三元立即就失望了:什么抱朴道院呵,就这么两间简易的茅草棚?这,这真真地是抱朴庐嘛!
“这里”看完草棚看四九,葛三元说不出来了。
四九看到葛三元犹豫的样子,便立即说:“这里即是。先前我曾来过。草屋已破败,而今如新,定然是族长差人修缮如此。”
说完,四九跑过去,钻进了屋里。
没等葛三元跟过去,四九又很快地出来了。
有一个,跟着四九一起出来了。
看到公子来了,这个人立即快步走上前来,向葛三元深施一礼后,说:“小人是族公派来的差,侍奉公子和天师。”
听到他这样说,葛三元省一迟疑,然后说道:“你与我们一起,将会寂寞难耐,你可受得住?”
没明白,也听着有些害怕,这人没敢表态。
看到他犹豫,葛三元便说:“你且回,告于族公,我有四九即可。”
这人听了,也犹豫了一下,然后便说:“我把一应物品,说与四九知。”
葛三元点了点头。
看到公子允了,这个便和四九一起返回了草屋。
他们进去了,葛三元便不急于进去。
不能去看里面,葛三元便看外边。
双钱泉!葛三元才走了几步,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有着极强代表性双钱泉。
是了,就是这里,这就是后世的抱朴道院!还在犹豫的葛三元立即给出了判断。
这个双钱泉也是后世的抱朴道院的一景。想起来,葛三元便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了泉边。
清彻的泉水,倒影出绿林、蓝天,还有一个陌生人。
看到里边有一个陌生人,葛三元本能地回头望去。
哪里有人?
四周无人。
我勒个去!难不成这就是现在我?
呵,对,这个人就是梁山伯。
再看看。
嗯,不错,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比我前边的那皮囊漂亮。
嗯,这个皮囊不错,挺满意。
葛三元感觉到换了一个世界,换了的这个皮囊也不错,葛三元终于又开心地笑了。
这时候,许逊也赶了上来。虽然先前也经常走山路,可是昨天的宣道还是出过力,所以他这一走快,便感觉有些吃不消。看到了天仙,许逊才停下来,喘息起来。
看到许逊有些狼狈,葛三元便想到了昨天他出了力,便觉得自己没有照顾他,很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葛三元赶紧走到许逊的身边。
扶住许逊,葛三元赶紧说:“天师,去庐中歇息。”
许逊摇了摇手,表示拒绝。
不明白许逊是走不动了,还是不用,葛三元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逊真是觉得累,因为紧赶了几步,他觉得自己不仅是喘不上气来的问题,而是气都吸不进去。喘气的时候,许逊只觉得气只是在嗓子眼,并不能深吸入腹。
许逊长期修炼的结果,是每次吸气,都要将气深吸入腹。
气吸不进来,许逊便觉得不仅缓不过来,还觉得极不舒服。
许逊知道不好,便也在想办法。于是,许逊想起了昨天的事,于是他挣扎着说:“天仙,口诀。助我。”
听到许逊说出口诀,葛三元立即意识到了,于是他便立即做样子站好。
“坚持一下,不必管姿式,放松站好即可。”明白了,站好后,葛三元跟着便说。
听到天仙这样说,许逊略略地直了直腰。
看到许逊调整了姿式,葛三元立即念动口诀。
“双脚分开与肩宽,双手环抱放腹前。屏息守意引下垂,意聚生灵起于田”虽然是念动口诀,可是葛三元的声音很低,很轻。
清点过物品,四九和那个人出来了。才一出来,那人一眼便看到了许天师和公子站在一起。看到天师,那人便有些兴奋,就想过去拜见。
四九够机灵,一见那人要过去,便赶紧阴拦。
“没看到?天师在与我家公子做事情,打搅不得。”四九边拦边说。
那人站下,看了看,然后说:“他们在做什么?”
“修炼。”四九干脆地答道。
其实,四九也不知道自己家的公子和天师在做什么,可是他知道他们到这里来是要修炼,于是他便顺着劲就这样回答了。
话一出口,四九便觉得自己找到了理由,于是他跟着就又说:“打搅不得,你速离开。”
看到四九一本正经的样子,那个便赶紧离开。
看到那人要走,四九赶紧又嘱咐道:“所见,勿与人言说。多嘴,吃罪不起。”
为了把严,四九加上了威胁。
那人听了,连连点头。
不敢再看,那人转道一边,勿勿离去。
看着那人真的走了,四九也不敢看,于是他转回了草庐中。
引着许逊走了几个小周天,葛三元放出神识观察了一下。当葛三元发现许逊入境了,葛三元便悄悄地收了,然后离开了许逊。
不敢走远,葛三元便想起草庐去参观一下。
一进草庐,便见到四九坐在里面。他低着头,嘴里叨咕着,同时用手在地上比画着。葛三元很是好奇,葛三元便走了过去。
看了一会,见四九很专注没有发现自己,而自己也没有看明白,于是葛三元便说了话。
“四九,你在做什么?”葛三元好奇地问。
葛三元忽然说话,四九吃了一惊。
“公子,吓到我了。我在默念你教过的法术。”镇定了一下,四九回答道。
听到四九这样说,葛三元便随口说:“树叶对生,一边有八叶,共有几叶?”
虽然教了四九乘法口诀,可是葛三元还没有教他怎么使。这两天,葛三元只教给了四九用数字表示加法。
四九是真够机灵,虽不明白,但他却试着说:“二八一十六?”
“对,共有十六片叶子。就是这个意思,你可以自己去试一试。好,四九,你回吧,好好参悟,给你三天的时间,三日后,我查你的参悟。”葛三元又说。
听明白了,四九一下发现了口诀的妙处,于是他很兴奋。可是才想表达一下,听到公子这样说,再看公子表情似并无心说这个,他便赶紧说:“谢公子。四九去了。”
看到四九真的要走,葛三元便又赶紧说:“明日送饭来,不用管我们,如不在,放在此外即可。”
虽然不明白,可是看看公子,四九还是点了点头。
走出到草庐外,四九一眼就看到许天师还在泉边站着。那日在家看到过公子这样站过,四九这回明白他真是在修炼。明白了,四九便没敢打搅,远远地躲开,四九下了山。
在草庐内看了看,走出草庐在四九又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别的,葛三元便走回到许逊的面前。
看到许逊还在境里,葛三元便大声念动口诀把他引了出来。
看到许逊睁开了眼睛,葛三元便赶紧问:“天师,感觉可好?”
定了定神,适应了一下,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觉得无恙,许逊便回答说:“安好。”
听到许逊说自己没事了,葛三元便放心一笑,然后又对许逊说:“回庐中小坐,休息一下。”
许逊点了点头,然后跟葛三元一起往草庐前走去。
到了草庐前,许逊却站下,然后看着两间草庐。
“天师与葛天师有过交往吗?”看到许逊观察草庐,葛三元便赶紧抓时机问道。
梁山伯只知道许逊和葛洪都是当世求道名人,并没有想到修道也分派别的事,所以他想当然地就这样问了。
“曾听闻,却不曾相见。”葛洪在当时也是名人,所以许逊听说过,可是他们还真没有相见过,于是许逊便如实说。
葛洪虽然也出生于江南世家,可是到了葛洪这代,家道中落,葛三元沦落江湖,虽然其后葛洪也曾为官家所用,但葛洪只是相助,为的是平乱安天下,他本人也并无意谋求仕途,于是平乱之后葛洪便离开官场。这样一来,虽然都是修道之人,可是他们却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所以不曾相见,也很正常。
看到许逊对葛洪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趣,可是葛三元还是想说。
“天师,不要小觑了这两间草庐,葛洪在此地著书,直流传至一千几百年的后世。葛洪在此写不仅写下道家名著《抱朴子》内、外篇,他还写下著名医书《肘后备急方》。他的著书使后人受惠,可谓多矣。”葛三元介绍道。
看了这样的介绍,许逊不由得认真地看着葛三元。
看到许逊有兴趣,葛三元便又说:“后世之人不仅把葛洪看作天师,更把他当作高人。他的《抱朴子》不仅是后人炼丹所依,其外,染色业还把他奉为祖先。”
“染色?”许逊有些不明白,便问。
“嗯,后世人喜欢将织物染成喜欢的各种颜色,其染色之法,便是从葛洪炼丹中学来。”葛三元解释道。
听到葛三元这样赞叹葛洪,许逊便说:“葛天师如此,其所选修炼之所,必有妙处。”
听许逊这样一说,梁山伯便跟着说:“这样。天师,后边还有地方,此山之顶,葛天师在那里与天接,并在那里炼丹。”
听梁山伯这样说,许逊站起身说:“前去一看。”
听到许逊这样说,葛三元便赶紧拦道:“天师身体可行?明日再看不迟。”
可是许逊知道天仙提这些定然是有用处,于是他便想知道,就坚持要去。
扭不过许逊,葛三元便只能随他而去。
庐后还有人工修出的路。
走过草庐,许逊和梁山伯没有马上走,而是在四周先看了一下。
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四周为绿树环绕,树很高,遮蔽了天日。这里很是幽静,只闻鸟鸣,不见人声。
看过草庐外边以及四周之后,葛三元和许逊顺路而下。
路的两边仍是绿树成荫,不见天日。
走过低凹,然后一路向上。
走到路的尽头,便到上此山最高处。
山顶是平的,真是平的,一个天然平台。走上山顶的平台,葛三元有些不相信。
这里便是初阳台了吧?
先前葛三元也曾看过这里了照片,那时葛三元以为,这里定是后世好事之人人为弄平的,可现在一看,葛三元才吃惊地明白,这里原本就是这样。
真是不人为弄平的呵?明白了,可是葛三元还是喃喃自语道。
这里便是个山岭的顶部,站在此处,举目四望,视野开阔,但只见绿林随山起伏,如绿色之海。偶有风过,绿林轻摆,起伏的绿波,把人的视线一直引向天边。
看着绿的尽头天边,葛三元感觉到一阵开心。
站在平台的边缘,看着绿树轻摆如波,葛三元感觉自己飘飘欲仙。
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葛三元要把自己的感觉告诉梁山伯,可转脸一看,许逊正在看着自己。
“天师,感觉如何?”葛三元走到许逊面前,说。
山,许逊可是看多了,这样的小山,虽然山顶如此之平,可是比起许逊踏过的山,这里还真不算什么。于是,听到葛三元的问话,许逊只是笑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