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右脚。
转身下峰。
幽幽碧潭里,冒出三颗脑袋。
“你的情书。”
“你的钱袋。”
“你的黑铁。”
三人交换战利品后,齐齐难以置信地失声惨叫。
“呜呜呜……三尊残像,老大功力再次突飞猛进了。我们得努力啊!不然再也抢不到他的钱了。”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
平平凡凡。
循环往复。
吃饭。
练剑。
睡觉。
凌晨至午夜。
午夜至凌晨。
树叶变红了。
变黄了。
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头总给人一种凄凉悲伤的感觉。
第一场霜冻。
第一次飞雪。
在一个最冷冽的天气里,无聊日子终于结束。
我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面爬出来。
开门。
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不是怕冷。
不是懒惰。
而是我正在练功。
般若禅功。
赤月魔功。
最近兄弟们总用奇怪的目光看我。
因为平时我最勤快练剑,如今却懒的像猪。
不,比猪还懒十倍。
请不要侮辱猪。
三个人的评语差点把我气死。
敲门的是风思舞。
他在雪中像一只白鹤。
悠然自得。
孤傲无比。
穿着一袭崭新白袍。
头发梳理得像是每根都数得出来。
随风飘散。
飘逸出尘。
我开门。
他看见我像看见鬼一样。
我有点邋遢。
蓬头垢面。
衣不遮体。
这和平时在家并无分别。
我全副精神都投入到了练剑、练功。
他也知道。
“老大,你……”风思舞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
“你没看公告栏?”他小心翼翼地提醒我。
“写的什么?”我漫不经心地瞅着他。
“挂在沧海堂前面的那个,你居然没看见?”他大惊小怪地叫道。
“这……我很久没去沧海堂报到了。”我有点赧然。
“不是吧,大美女你也不见?很多人打破头都见不到呢!”风思舞仿佛义愤填膺。
“废话!快说写的什么?”我开始不耐烦了。
“是去参予九大门派排名赛的名单。”他郑重其事地道。
“哦,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是只有种子级高手的前十名才有资格参赛吗?”我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呵欠。
“所以说是参予啊!我清清楚楚看到有我们四兄弟的名字,出发时间就是中午了。”风思舞一副朽木不可雕琢也的样子看着我。
“……”我沉默。
“呵呵,我们怎都是青城第一高手赤月子的徒弟啊!这回可以去名动天下的少林免费旅游啦!”风思舞好像变成了独孤寂灭,都是一副贪婪嘴脸,看来占便宜可能是人之天性。
“呜……我的睡眠!”我呻吟道。
“光当!”风思舞从陶醉中愕然摔倒在雪地里。
“你居然还想着睡觉,我晕先!”这是他爬起来的第一句话。
祖师祠堂。
堂前有四排人凛然而立。
第一排费无极、谷一夫、典瀑阀。
第二排凌零弃、夏侯清影、王翦、凤三、谷开天、纳兰秀琼。
第三排十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第四排只有我们。
凌零弃的语气平平淡淡,却拥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听的人人侧目。
“排名赛在即,我只想说一句话。”
“我们去参赛的目的就是……让那些垃圾知道知道,什么叫青城剑法。”
欢声雷动。
“光辉与荣耀永远属于你们。”
掌声如潮。
我第一次见识到智者变成了勇者。
也第一次听到掌门说粗话。
刺激。
过瘾。
热血沸腾。
我甚至有点按捺不住参赛的冲动。
因为我掌握的才是青城剑法。
才是真谛。
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人需要一种归属感。
渴望荣誉。
这一刻,我愕然发现自己已经身不由主地属于青城。
融入骨髓。
我要为青城而战……
我要为青城而战?
我要为青城而战。
我要为青城而战!
我要为青城而战!!!
黑道。
慢慢遥不可及。
白道。
刚刚步入正轨。
我有点踌躇满志。
剑客。
杀手。
只要用剑就好。
我是神剑。
我是剑神。
自然千人敬仰。
当然万人崇拜。
那一天不远了吧?
今年冬天很冷。
越往北越冷。
冷得几乎可以冻掉下巴。
棉袍一天厚过一天。
棉被一日重过一日。
看着三人冷得嘴唇发紫,我只有一种感觉。
熊猫。
可惜我也得装作熊猫。
尽管我很热。
一袭单袍都觉累赘。
般若禅功吸收日光。
赤月魔功吸收月光。
白昼和黑夜,我都温暖得一塌糊涂。
迫切需要清凉。
迫切渴望发泄。
清心寡欲。
热情似火。
我从未想到过练功也是一种折磨。
最精妙心法。
最诡异折磨。
于是,我开始学会遗忘。
转移注意力。
第三十二章 邂逅
我们坐在船上,溯河而上。
我欣赏着雪景。
瑞雪纷纷,满天飞舞。
落在行船坐舟上,明亮皎洁如白粉;洒在杨柳上,宛若飘飘白絮;飞在寒梅上,好像晶莹的片片花瓣。
银妆素裹。
天地一片苍茫。
寒鸟无食,只好用锋利的尖嘴啄开玉镜般的薄冰,觅些小鱼小虾充饥。
山风呼啸,像一把把挥舞的小锤,敲断了石崖上水晶似的冰溜,发出一阵阵玻璃般的清脆响声。
鸟和风,让我忽然好像回到了童年时代。
还是流民。
冬天冷得像是一场噩梦。
饿死。
冻毙。
每天都有发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无情磨砺了我的剑,我的心,我的一切……
“呼!”我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肺一清。
冰冷彻骨。
我仿佛要抛弃一切般甩甩头,愕然发现船舷还有一人。
我在发呆。
他在钓鱼。
戴笠穿蓑犹如木雕泥塑一般。
鱼杆稳如磐石。
我想心事已经很久,竟一直没有留意到他。
甚至我来时他在不在都无法肯定。
他像是融入了天地万物。
整个人似静非静、似动非动。
那是一种奇特无比的韵律,让人感觉宇宙乾坤无限渺小、又无限广阔。
我呆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击摇撼着我的灵魂。
他竟似可以袖纳日月、怀抱乾坤。
那是一种什么境界。
我做梦都未曾想到过人力可以臻至如此地步。
我呆若木鸡。
愣愣地瞅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此时无声胜有声。
放任自流。
我试图慢慢融入那种韵律。
事事无碍,剑我如一。
这个人竟然能随时保持着这种境界。
我梦寐以求的境界。
仿佛他就是天。
天剑。
柳轻侯。
我心中蓦然想起这个传说中的高手名讳。
我居然看见了他。
兴奋莫名。
天下第一剑客。
练剑者的终身偶像。
无上剑道的止境。
西北大漠匆匆一别未曾谋面,想不到今日今时再次重逢。
我发觉自己很可笑。
居然曾经异想天开地要挑战他。
一种距离,就那么残酷无比地横亘在眼前。
不可逾越。
除非我能练成三种武功。
青城一剑。
般若禅功。
赤月魔功。
不,仅仅练成还远远不够。
我要炉火纯青。
我要登峰造极。
那时或许可以一战。
我感悟着。
我沮丧地转身,只想好好睡一觉。
去练功。
柳轻侯仿佛未曾看见我。
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
偶遇。
邂逅。
像一阵风瞬间渺无踪影。
我还是我。
他还是他。
不过,我再次找到了追求的目标。
练剑的目标。
青城九剑。
我刚够施展四剑,不是吗?
剑路漫长。
道路漫长。
我的手指刚刚触及了舱门。
“好剑!”
一个声音淡淡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天外传来的神旨。
赞美。
叹息。
同时一片深不可测的剑气瞬间淋遍头脚。
冰冷彻骨。
天意难违。
全身寒毛竖起。
我头也不回握剑相抗。
“好剑法!”
那个声音再次淡淡在耳边响起,像是看到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
有些友善。
有些温暖。
剑气倏忽消失不见。
我浑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我没有动。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刹那间,我的真气像被盗贼彻底洗劫过一般。
一贫如洗。
连一丝挪移脚步的力量都欠奉。
“剑好,剑法也好。”他爽然若失地赞叹。
“你不像是青城弟子!青城还没有人可以教出你这样优秀的弟子。”他轻描淡写地下结论。
“晚辈……”我的声音低沉嘶哑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一只宽厚雄阔的手掌轻轻抚过背脊。
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大内力,倏地充塞全身,解除了我的疲惫。
“晚辈是青城第一元老赤月子的记名弟子。”我恭恭敬敬地回答。
我说的不是假话。
轩辕天之痕是魔教教主,也是地苍穹和赤月子。
严格说起来,他至少有三分之二是青城人。
柳轻侯微笑。
我看不到,但是感觉得到。
他笑起来充满了憧憬。
“我羡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