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吃完饭再去。”水耀灵跟老鸨子似地甩着手帕,一边给我擤鼻涕一边嘟囔:“你可别再低血糖晕倒了。”
低血糖?
对,我上午急着做人流,连口水都没喝,也真亏还能有这么多眼泪。
做贼心虚的功夫,水耀灵已经把我抱回了病床。
他端着一碗甜粥,送到我面前,慢慢吹凉,轻声说:“有件事……我现在必须告诉你,因为你迟早都会知道,但……你要答应我保持冷静。”
需要保持冷静?又是什么事儿?
我欲哭无泪地瞪大眼睛看着他,睫毛和眼角还挂着残留的泪,憋憋屈屈又有点儿想哭。
“爸……虽然活着,不过……可能很久醒不过来。”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喂了一口粥给我,非常谨慎地继续说:“他……陷入了脑死亡状态。就是……植物人。”
脑死亡?植物人?
哪是很久醒不过来?根本就没可能醒过来!大脑都死了还醒个屁!那些奇迹都是作家和编剧写出来骗观众的!
许是见我含着那口粥瞪他,半天没咽下去,以为我又在攒着劲儿准备暴走,水耀灵连忙往回圆:“你别激动!奇迹总有可能发生的!”
我“咕咚”咽下那口粥,横了他一眼:“活着就比死了强。”
我真是这么想的,活着就好。
别说是植物人,哪怕我爸也像我妈那样疯了,都比死了强。
只要活着就好。
又松了松胸口的闷气,我从接二连三的刺激里缓过神,清醒了不少。
顿时意识到,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害死的水耀灵养父母,我爸都无疑是温思妍的同谋,是杀人凶手。
水耀灵对我爸的死感到失望,只是失望我爸没能受到法律的制裁就植物了。水耀灵担心我的安危,不过是担心他孩子的安危。
眼下看来,打掉这两个孩子,去找那位远房舅姥爷要到钱和地,带我爸我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安全的退路。
我刚琢磨明白,水耀灵忽然冷不防地冒出一句:“你的书,不出了。”
不出了?那elodie的投资怎么办?还有……吕爽和李玲的辛苦怎么办?他养父母的仇怎么办?
揣度不出水耀灵的意图,我用一种怪异地眼神瞅着他。
他倒不觉得我怪异,又舀了一勺粥吹凉喂给我,慢条斯理地说:“既然咱俩的记忆都不完整,就别去黑爸了,这点钱我和elodie还赔得起。”
听到这我才发现水耀灵到底是哪不对劲。他从刚刚开始,叫花国财,一直叫的都是“爸”。
难道……我爸是他失散多年的野爹?那我肚子里这俩倒霉孩子更不能要了!
可能终于注意到了我眼神的怪异,水耀灵弹了我脑门一下:“瞎想什么呢?都结婚了,你爸你妈当然也是我爸我妈!”
他说的……好有道理。好像……我俩是头脑一热……扯了张结婚证。
我无言以对的功夫,水耀灵还跟喂猪一样不停喂着我,喋喋不休地说:“我的公寓住不下三个人,那处房子我是要留给温洛诗的,可妈总住在季家,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吕爽在陪李玲忙姜婶的后事,四合院那边暂时没人打理,等四合院收拾出来,我就去接妈,跟咱俩一起搬到四合院住。”
听他一口一个妈,叫得比我都亲。
我怀疑我可能是刺激受了太多在做梦,顺手掐了水耀灵大腿一把,他“嗷”地一声就叫成了哈士奇。
哟呵,还真不是做梦!
照这么发展下去,是不是过几天我就能发现,姜婶其实是为了安全出庭作证假死的,我爸也没植物,我妈也没疯,一切都是他们的策略?
脑洞大开地幻想着喝完那碗粥,被水耀灵送到我爸的病房,我才确定,幻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我爸被绷带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绷带上还隐约渗着黄药水的痕迹,露出的皮肤都是焦黑焦黑的,身体被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线和各种仪器连在一起,跟电视里演的植物人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心电仪滴滴答答地响着,门口的警卫来来回回地走着。
其实我挺想不通的,我爸都植物了,还派这么多人看着他干嘛,他又不会逃跑。后来,水耀灵告诉我,是为了防止发生被谋杀灭口的事儿。
那也挺多余的阿,他都这样了,还能开口说话么?
我腹诽着坐到病床边,拉起我爸缠满绷带的手,轻轻放在脸上磨蹭。他手上浓重的药味儿,很快就把我激出了眼泪。
我叫他“爸”,我跟他说:“爸,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快点儿醒过来。我真的照顾不好我妈,照顾不好你家疯疯癫癫的兰兰。你自己的媳妇,你得自己照顾。”
我以为他被我这么一刺激,搞不好手指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动一动,可他偏偏没有,仍旧跟木乃伊一样,直挺挺地躺在那,不笑不哭不说话,也不再打我骂我了。
这几天写的我自己都把眼睛哭肿了。勇哥问我天天老哭啥,我说我被自己虐够呛。他问我有多虐。我就告诉他,虐天虐地虐心肝脾肺肾。后来,追车那段,就加进去这句了。
92。卖火柴的小女孩
可能是我爸手上的药味确实太重,也可能是真难受吧,我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在病床边跟他聊了挺多的,叫了他很多声爸。当然,他一丢丢反应都没有。
要说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
我以前老气他,一声爸都没叫过他,逼他跳楼,骂他人渣,动不动就跟他撕一场。现在我终于肯叫他了,终于理解他了,他却连个嘴巴子都吝啬,连骂我一声都懒,我心里这个堵阿。
絮絮叨叨地说着哭着,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多理解他一点儿,他是不是就能舍不得我和我妈,不闹自杀这一出了呢?
然而我还没哭够呢,碍于我爸还是戴罪之身,在医院我也不能看他太久,狱警就客客气气地把我和水耀灵请出去了。
回家路上,我还是哭,水耀灵就劝我,说我没必要自责,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我们不知道事儿,说着说着丫还扯到卖火柴的小女孩上去了。
他告诉我:“卖火柴的小女孩是个瞎子,一直沉浸在自己苦逼的幻想里,其实死后第二天,放火柴的竹篮里堆满了金币。”
我觉着特瞎,也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就斜眼剜他:“你没事儿改世界名著干屁?”
“谁改了?”他特理直气壮地跟我说:“你们国内看的,好些都是阉割版,我讲的才是正儿八经的原版。你现在就是那还没死的小女孩,能活着看见一篮子的幸福美好,不算晚。”
我可不信他这套歪理邪说,但心里堵得难受,懒得跟他较这个真儿,就没搭理他。
可他愿意搭理我阿,没话找话地问我怎么会知道我爸自杀的事儿。我虽说心虚,但也知道纸包不住火的道理,干脆直接把我堕胎被温洛诗打断啥啥的都说了。
我以为他会琢磨琢磨温洛诗咋也知道我爸自杀,结果这货根本抓不住重点,猛地一个急刹车差点把我从挡风玻璃甩出去,凶狠地抓着我的肩膀问:“你为什么去堕胎?”
以前我总觉着霸道狷狂属于总裁文里的专用搞笑词儿,可听他这恨不能吃了我的语气,我倒觉着那搞笑词儿用到他身上正合适。
我冷冷地干笑了两声:“是你先答应我爸带我堕胎的吧?”
他还急了,一拳一拳砸着车门,丝毫不比我砸急救室门的时候逊色:“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我那么说都是为了骗爸出庭作证,哪知道他要以死谢罪?”
我别过头,抹掉脸上被他喷满的唾沫星子,无奈地说:“可你昨儿在看守所门口摧残我的时候,也没考虑孩子阿。”
这厮又委屈起来了:“书上说……轻点儿就可以。”
妈的,你那叫轻?你那叫轻我脑瓜子都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我在心里咆哮着,嘴上却不漏声色地揶揄:“呵,水大大还真博学多才。”
显是看不惯我这非暴力不合作的德行,水耀灵抓着我的肩膀晃得我直恶心,咆哮帝上身似地乱叫:“我怎么做你才满意?结婚证我给了!书我不逼你出了!你难道非要看我变成另一个爸么?”
他这一提我爸,我挺忧愁的。
我爸爱我妈,还真是爱得深沉,连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全世界却都以为他是另有图谋。
惆怅地想着,外一水耀灵真变成我爸那样,也怪可怜的,我决定原谅他最后一次。
矫情的话,我终归说不大出口,拿眼横着他,顺便转移了个话题:“占谁便宜呢你?姜婶的葬礼什么时候办?”
不想水耀灵一下就听出来了,咄咄逼人地嚷嚷:“别岔开话题!你是不是还想走?是不是还不想要这两个孩子?”
“看你表现。”我潇洒地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