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卓远山知道他说的是当时自己被楚杭抓住送到应遥面前,以退为进地引诱应遥杀了自己的时候,应遥那一剑是手下留情擦着他的心脏过去了,可他刚刚加以示弱把心魔引诱过来,趁势把他自己丢在地上的断剑踢进心魔胸口的时候并没有留情,可惜断剑也是心魔的红雾所化,没对他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白狼元神竭力无视心魔顶着应遥的脸咒骂它的场景,四肢哆嗦地勉力站了起来,碰到蛇牙铃时钻进元神内部的红雾刚刚被驱散,头还疼得厉害,过了一会儿终于被假模假样的心魔激起了火气,从喉咙里冲它发出一声咆哮。
“我知道阿遥记恨我,但他不会把时间花费在无用的咒骂上,”白狼元神冷冷地说,“有耗费唇舌的时间不如练剑,你学的这四不像的样子令人作呕。”
然而心魔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甜蜜的笑容,它轻轻地把胸口的断剑按进身体里,断剑化作红雾,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嗓音说:“我不需要学得像,”它扑向卓远山,喝道,“我只要你想着他!”
心魔跃起的时候人形崩散,等在落地时又重聚成了一个无法描述形态的类人形怪物,指尖长而尖锐,指缝间被细小的须挤满,这些红色的须遍布身体,连眼眶里也都是抱成一团的蠕动着的须,它冲卓远山张开嘴嘶吼时另一些触角从嘴里探出来,发出细微但不容忽视的嘶嘶声。
卓远山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心魔,他上一次入魔时正是满心愤懑和不满的时候,对强大实力的渴望叫他顾不上别的,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同意了心魔的引诱,所以心魔也没有在他面前露出本相,但他现在盯着心魔陷入了犹豫。
卓远山想:我那时若知道心魔长成这个模样,还会不会听它引诱入魔?
心魔脸上代表鼻子的细须们纷纷立起做出了嗅探的动作,它嬉笑起来,张大嘴深吸一口气,把不断地凭空浮现的红雾吞进肚子,叫肚皮像怀胎五月那样鼓了起来,撑得上面挥舞着的细须裂开渗出红雾。
“后悔迟疑的味道,因为见到我长得比你的阿遥丑?你可真是个道心不稳的修士。”心魔笑嘻嘻地说,“我说错了,不是你的阿遥,他还不是你的,不过我可以把他变成我的。让我吞了你,他也是你的,是不是?”
第一百零三章 尸傀
心魔与修士是共生的关系,不存在谁吞了谁的说法,卓远山没有理会心魔的胡话,他谨慎地慢慢地向后退去,长鞭鞭柄被白狼元神叼在口中,鞭梢垂在地上,在拖动时把识海划出一道道波澜。
“你还想从我心里看到什么?”他问,“你说出来,我告诉你。”
心魔的肚皮炸开,里面的触须像箭一样扑向白狼元神,意欲把他的前爪栓起来拖向自己,一边仍旧嘻嘻怪笑:“你最喜欢的是你自己还是外面那个剑修?你爱他吗?你爱他的什么?他在床上热情吗?你想没想过折断他的剑把他关在只能看见你的地方?你知道他曾经在你身上领悟过教化剑,还把新领悟用在你身上吗?”
白狼元神敏捷地避开了它的袭击,长鞭在识海中划出的涟漪震颤起来,把一脚迈进陷阱的心魔吞了进去,心魔挥舞着触须向下陷了半个身子,声音陡然尖利:“我最讨厌教化剑意了!”
卓远山的狼耳朵被心魔叫得微微抖了一下,他脚步未停地向后退去,心想:阿遥什么时候在我身上用了教化剑意?我怎么不知道。
“谢天谢地他清醒后觉得你不可教化,又把教化剑意收回去了,”心魔丢下半个身子从陷阱里爬出来,不依不饶地在卓远山耳边念叨,“他真可爱,我要开始爱上他了。”
被心魔抛下的下半截身子试图化为红雾,卓远山则尝试把它们送出识海,两股力道僵持了一会儿,从他的识海里消失不见了。
卓远山则开始思考心魔的话外音。
他见过应遥杀雪熊时用过的教化剑意,也见过应遥在无亮城切磋时用过的教化剑意,这两者间确实有点儿细微的不同,但法修只想当然地以为是面对兽类和面对人时带来的不同,没有往有所领悟上想。
“在他因为两个凡人对我拔剑相向的时候吗?”卓远山喃喃低语,“我不可教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修士战胜心魔靠的是武力,但大家都知道攻击心魔可以用来拖延时间,丢了半个身子的心魔没办法再维持那个张牙舞爪的形状,只能又变回正常的人形。
它还是选择了应遥的模样,剑修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向他走过来时束发上绑着的小装饰叮当作响,他手里拎着把灵光几乎消散的断剑,领口有血迹,眉毛皱着,神色有些疲惫和焦灼。
卓远山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应遥跑到西雪山追捕尸魔,结果撞上他在凡人城池里试逍遥散时的装束,不过这衣服没在应遥身上穿多久,就被他换成了一件充满羞辱性质的薄衣,还有那一对蛇牙铃。
心魔马上换上了他刚刚回忆起来的衣服,假装自己的手被绑在身后,一个踉跄摔倒,蜷缩起来满眼哀求地看着他,小声说:“放过我……放过我。”
应遥不会这样说话,卓远山从没听见他向自己求过饶,剑修的嘴和他的骨头一样硬,他得费点儿劲才能让他说两句软话,这叫他现在清楚地知道面前小声哀求的应遥是心魔假扮,卓远山不动声色地停下后退,长鞭弹起把地上的心魔扎了个对穿。
心魔从这具应遥模样的身体中脱身而出,把死去的应遥留在卓远山面前,汇入四散在识海中的红雾中,悄无声息地罩住白狼元神,把他拖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幻境中。
卓远山抱着被做成尸傀的应遥醒了过来,他怀里冰冷而柔软的尸傀用青色的嘴唇吻了吻他。
他们在一间布置得相当喜庆的婚房里,卓远山放眼望去只见到了挂满墙壁与桌椅的红绸,床边也垂着色彩鲜艳的轻纱,椅背上还搭着两件脱下来的婚服,红色的绸花和酒杯整齐地摆在桌上。
这几乎是卓远山梦中的场景,哪怕他明知这一切是心魔弄出来的幻境,心头也忍不住微微一跳,唇边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笑容。
然后他被已经冰凉的尸傀搂着脖子亲吻住了。
尸傀的舌头还是柔软的,只是动作稍微有一点僵,卓远山不知道怎么就被他吻得张开了嘴,碰到了尸傀带着杏仁甜味的舌尖。
那味道分不清是血还是炼制尸傀的草药,总之不像记忆里的那样寡淡,卓远山被他冰得一个激灵,回过神猛地从床上跳了下去。
尸傀被甩到了床里,头在坚硬的瓷枕上磕了一下,不觉得痛一样翻过身,依赖地用脸颊蹭了蹭卓远山的掌心,对着他含糊不清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的眼睛雾蒙蒙的,卓远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坚定地推开了尸傀凑过来的脑袋。
他的识海里只有他自己的元神和心魔,卓远山知道他现在在这里站着,那么另一个看上去能活动的不是心魔本身,就是它幻化出的物品。
心魔宁可半个身子不要也要诱使他停下脚步,趁机把他拖进幻境,必然是想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至少是能叫他心神失守好趁虚而入的,所以他不可能按照心魔的想法继续下去。
“我不喜欢这个玩法,”卓远山扼住尸傀的喉咙,冷静地说,“你是自己去死,还是等我捏碎你的头颅?”
尸傀不会说话,最多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响动,卓远山能感觉到手底下的声带已经僵硬,长鞭从他手腕上蜿蜒出去缠住尸傀的脖子,代替他将尸傀从床上举起。
卓远山平视尸傀,它好像没有明白卓远山的意思,歪了歪头对他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啊?”
尸傀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这叫它看起来充满了一种奇特的美貌,既惹人垂怜,又诱惑人粗暴地蹂躏他,在他身上填几道青紫的痕迹,尤其是在它像含着水光的眼睛专注地望过来的时候,再铁石心肠的人说不定也会为之动容。
卓远山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还头脑清醒,知道自己正在心魔弄出的幻境中,虽然还不能肯定心魔的具体位置,但陷入幻境越久越危险是一条铁律,如果那只心魔不想和他对话,他没有必要面对一只尸傀消磨时间,换言之,他得像刚才他自己说的,捏碎这只尸傀的头颅。
想要炼制一具完整的尸傀,需要在尸傀生前把元神困在识海,炼制后识海变为囚笼,阻拦元神逃脱的同时也阻止了元神消散,只是元神既被天地吸引,又被迫违背天地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