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剑修等到三年之后才肯正视自己的不肯释怀,这一切从我知剑断裂、灵智消散开始,因此他把我知剑打磨一新,也借此叩问道心。
救俗剑在他识海里翻了个身,咕哝说:“你那道心有什么好问的,本来就够老妈子的了,加上教化剑都快成婆婆妈妈的老妈子了。”
应遥笑了一下,低头把面前被救俗剑滚出一片划痕的信封拆开,当先掉出来一把小钥匙。
钥匙一面刻“雪山之灵宝”,另一面刻“卓存于琳琅阁”,为灵璧之髓所制,来自一家声称自己是商修但其实什么修士都有的修士商行。
信纸一共六张,有四张是在倾诉衷肠,应遥匆匆一眼略过,总感觉字里行间看见一股求而不得的怨妇味,于是赶忙把这几页翻过去。
从第五页开始才是正经事,卓远山例行公事一般说通天印打开大能洞府后就消失不见了,洞府中处处危险,三个渡劫期修士联手才护着他们走到通天路前。
通天路确实高耸入云,仿若直通上界,然而但凡走上此路者都有去无回,已不见尸首,也不见飞升时的漫天霞光,而这条路走上去后就不能后退,不然会被降下天雷尸骨无存。
随行修士中有不少鬼迷心窍上了通天路的,因此中原不少地盘都空了出来,他记得应遥爱吃辣,于是先从洞府中返回,抢先占了峨眉。
又想起自己还有些镇保存在琳琅阁,他已经用不上了,又没收什么手下,估计他差不多快出关了,就一股脑送了过来。
应遥把放在一边的钥匙捡起来看了看,又捏着鼻子把前四页信重读了一遍,突然有点不能确定卓远山是因为假装心悦他陷入情劫还是真的心悦他。
好吧,剑修和自己说,大话都说了你得努力修炼不能食言啊。
第四十七章 三不朽剑
因此应遥心如止水地把盒子里的信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卓远山的情话讲得还挺好。
剑修拿笔摘录了几句,准备把它们写进新话本里。
“新话本,”救俗剑接着呓语一样哼哼唧唧,“谁当年说再也不写了?”
应遥面不改色,毫无食言而肥的自觉,并理直气壮地说:“那时候没灵感嘛,写也狗屁不通,你废话这么多,到底要不要看?”
救俗剑一点没有志气地砸吧了一下嘴,躺在应遥膝盖上的剑身发出一声欢快地剑鸣:“看看看。”过了一会儿又讨好地问,“是什么内容?香艳吗?和剑有关吗?”
“你这把色剑,”应遥下结论说,“满脑子卿卿我我。”
救俗剑大概是看在新话本的份上没有反驳他,应遥心想我要不要告诉它新话本里没有卿卿我我,要是告诉它,它会不会和我炸毛?
他这点小心思没被懒洋洋地躺在识海里的救俗剑听到,它翻了个身,把自己滚到盘膝坐着的元婴手边,竖起红缨戳了戳元婴的手指。
应遥决定守口如瓶,等写的时候再说,他想象了一下救俗剑可能会被气得跳脚或者失望得嘤嘤哭,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剑修打算写个和“入世”有关的故事,把他见过的人世间写下来,他不觉得这次的话本会有趣,不过他可以借此重新审视教化剑意。
应遥端坐在书桌后打腹稿的第五天,他感觉到了静室里的灵气波动,同时雷云滚滚而来,眨眼就在头顶成了气象,只等大道向这里投来一瞥。
应遥一跃而起,喜不自胜:“师父突破了!”
救俗剑跟着他高兴了一会儿,就见应遥又有点急躁地在屋里绕起了圈:“师傅好多年没碰过剑了,功夫早忘光了,我应该陪他捡捡剑招再催他修炼,”接着又絮絮叨叨,“说起来我很久没看见师父佩剑了……”
应遥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惊恐道:“师父没带着剑进去!”
“他没有本命剑了,”救俗剑无力地提醒自己的剑修,“要是本命剑灵还在的话,他之前成天抱着我说话时候早就该被他的剑暴打了。”
应遥有点发懵,他喃喃自语:“师父怎么可能没有本命剑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拎着剑揍徒弟呢?”
救俗剑重重地戳了他一下,大声说:“快去找一把随便什么剑给他,不然就只能用树枝了!”
应遥回过神来。
他手头有救俗剑、我知剑和侍剑童子手里的一把可以变换形状的开刃法器,救俗剑有剑灵又认他为主,身上已经被他的道浸染,郑传用起来恐怕反受阻碍。
我知剑不过一把凡铁,再怎么打磨也没法让它脱胎换骨,而侍剑童子手里的开刃法器在他和卓远山的折腾之后变得很耗灵气。
这三把剑各有弊端,应遥一时难以抉择,但他并未在屋里踟蹰太久,剑修拔腿冲向闭关用的静室。
郑传已经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感慨地负手望天,见到应遥急匆匆地跑过来还愣了一下,赶忙挥手撵人:“你跑来做什么?去去去别添乱,看你的师弟师妹们去!”
应遥有点怀疑他压根忘了自己手里没有剑,现在也不是顾及师父面子的时候,他把手里的剑都掏出来往郑传面前一摆,问他:“用哪个?”
郑传下意识地手往腰侧一抓握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在应遥被卓远山关起来后为了把他的我知剑找回来,还养得起整个嗷嗷待哺的师门,把自己的本命剑卖了出去。
掌门本人年老体衰,还得看着徒弟们,没有办法像应遥那样东奔西走,哪里能赚到灵石去哪里,他当时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一部分徒弟,把能获得的资源集中起来养出类拔萃的那两个,要么卖掉自己的剑,再出门就近找个营生,能撑一阵是一阵。
那剑也是把旧剑,上一任主人养出的剑灵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再养出一只的可能,只消抹去他的痕迹就能拿出去卖,于是郑传就把它拿去卖了。
卖剑的灵石还没用完一半,卓远山就派人把他们掳到了西雪山,好吃好喝地养了起来。
应遥毕竟自小被他养大,一见他表情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说话,只把手里面前的三把剑往前推了推,用动作催促郑传赶紧选一个应付雷劫。
郑传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我知剑,把救俗剑和侍剑童子的开刃法器还给了应遥:“这两把太好了,我用不上,”他看着应遥,神色柔和地说,“你父亲把我送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剑高,裹在狐裘里像个毛团子,结果我养你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狐裘卖了。当时只求你无忧无虑地平安长大,没想到现在都这般出息,比师父都强了。”
应遥总觉得他下句没好话,于是警惕地看着郑传,入世剑宗的掌门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催促自己的徒弟赶紧滚蛋。
他知道自己多年来虽未认真修炼,但一举一动无不顺应道心,雷劫的威力不会太大,因此并不担心,应遥着急忙慌来找他之前郑传正为突破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折根树枝就能渡劫,看见应遥才冷静一点,挑了把适合自己的剑。
我知剑中没有应遥自己的道,但被他放在手里打磨久了,还是沾染了一点儿“入世”道的道义,郑传瞪走了应遥低头看剑,心想:徒弟大了会管师父了,得喝点儿酒庆祝一下。
应遥退到院子外在芥子戒里翻了翻,找到一个以前卓远山送他的聚灵阵图扔到院子外,在郑传“滚去找酒”的笑骂声里几个纵跃跑到了师妹们的院子里。
“师父成婴了,”他对着如临大敌地站在院子里的师妹们说,“不要乱跑,能坚持住就站在这里看一看,坚持不住就回房休息,千万不要强撑。师弟们呢?”
他的两个师弟费力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雷劫在上面酝酿,应遥不敢飞起来,脚尖一点跳到屋顶查了查人数,发现除了师父新收的还在吐泡泡的小师弟还在屋里,剩下的人都到齐了。
他扫了一圈,把修为最高的郑茉抓出来让她看着这些人,自己跑去找小师弟,谨慎地在他身边设下一串隔音和消弭灵气混乱的法阵,站在一个既能看见师妹的院子又能守着小师弟的地方等着。
郑传的元婴雷劫比他被应以歌折腾了一番的雷劫简单得多,半个时辰后雷云散去,师妹们连笑带跳地挤到郑传面前蹭喜气,郑传耐心地把她们都打发走又花了半个时辰,应遥把熟睡的小师弟送回去,站在最后等着师父。
郑传把我知剑还给应遥,看了看自己徒弟渴盼的眼神,头疼地说:“先喝酒再论剑行不行?”
应遥把被雷劫洗过变得锃亮的我知剑收起来,小声嘀咕:“最起码告诉我第八剑是什么吧。”
郑传露出了别让我起名字的表情,咬牙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