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翻着她书案上的书,一如往昔,都是与医药有关的,其中还有一本是顾念一直念叨着的,在她娘书房里见过一回便念念不忘的《疑难杂症论》。他仿佛又见到她伏案疾笔的场景,绕过书案,坐在椅子上,拿起她常用的纸笔,提笔落下:思君不见君。
出神间,墨点落在洁白的纸上,揭开了揉成团扔进脚下的废纸篓里。
在这儿也逗留得差不多了,佟新悦走出来,顺手将房屋的门带上,一出大门,便见河边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垂钓者,站在她身后,轻声说着,“老先生,门我已经带上了,您一会儿上锁就好了。”
妇人站起来,笑道:“我还是头回见有人来找唐大夫,平日里见她总是独来独往,还以为她没什么朋友呢。”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佟新悦一直在想那妇人最后说得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刚醒没多久,顾念饿了几日的身体不能吃油腻的,这个村子较为偏远,也没有什么薏米红枣之类的可以熬着吃,所以每日贺瑾怀都只能亲自熬白粥。
“三嫂?怎么是你啊?”听到门的响动,顾念忙扭过脸,见来人不是贺瑾怀,略微有些失望。
“你这丫头还有没有点良心了?要不是担心你,我早回青河城了。现在好心来看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谢伯鸣说着,倒了杯水举起来,“你要不要?”
“不用了。担心我才没有动身回去这种话,还是说给三哥听好了。”
就知道这丫头不好糊弄,谢伯鸣把空杯子放下,“既然你醒了,后天我们就返程回去吧,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儿逗留了。”
好坏她的夫郎一直陪在身边,她呢,夫郎在家里也不知如何了,是瘦了还是胖了,到这儿来的十几二十天里,也就只收到了一封夹在衣物里的信,她想回信,可是根本送不出去,来时匆忙,忘了把生意往来需要用到的信鸽带来了。
端了白米粥回来的贺瑾怀发现顾念又睡了过去,担心她一觉又睡好几天,忙放下手中的碗,用力晃着她,几日都没怎么正经进食的顾念睁开眼,“别晃了,再晃真要晕过去了。”
“我熬了粥,你起来吃点儿。”扶着她坐起来,又把床尾的被子抱过来垫在她后背上,让她躺舒服了,才转身去端粥碗,勺子在里头搅了几下,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气,“烫不烫?”
“不烫,三嫂说后头我们就动身回去。”看着夫郎突然红了眼,顾念把碗端在自己手里,一只手抱着他,“我知道你想阿瑜了,我也想。”
贺瑾怀离开她的怀抱,低头擦拭了下眼角,“先把粥喝了,身子虚成这样,路上怎么受得住。”
顾念把碗递给他,“你喂我。”
一碗粥下肚,顾念不再觉得浑身无力,缠着贺瑾怀非要沐浴,天气还稍微有些冷,考虑到她刚醒,贺瑾怀自然是如何也不能答应的,把她一个人丢在房里,端着空碗出了门,他这边一离开,顾念便下了床,躺了那么多天,早就躺烦了,在地上来回走了几遍,活动了下四肢。
披在胸前的长发都能闻见味儿了,嫌恶地甩在后背,浑身黏腻的难受,打定主意等夫郎回来时,不管是威胁还是耍赖,都要让他同意自己清理下身子。
这一等就是一整个下午,直到霞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夫郎也没再回来,坐不住的顾念想出去寻他,发现门被人从外头锁住了,忧心他在这儿出了意外,顾念大力拍着门板,“开门,快开门。”
门外无人应她,村里剩余的人都跑到晒谷场去了还没回来,顾念心急如焚的撞着门,可她现在的身子还很虚,撞了半天都撞不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村外的山上,一到晚上,便有狼群在嗷嗷直叫,夜深时大家都要紧闭房门,他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思及此,身上的力道加大了。
从外面回来的贺瑾怀听到顾念喊人的声音,忙走过来,“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顾念松了一口气,语气不善道:“快把门打开。”
听出她动怒了,贺瑾怀忙从腰带里取出钥匙,铁锁应声而开,顾念从里头扯开门,拉着他的手腕进了屋,表情严肃的看着他,“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把我锁在屋里?”
“我没去哪儿,一直都在门口呢……”说完,抬头看了她一眼,面容还是冷峻,担心自己碰到了她的底线,毕竟把自己的妻主锁在屋里这种事,恐怕找遍整个青河城也找不出来第二个,急忙解释道:“后天一早我们就走了,我想走前去郭大爷那儿看看他,可是我怕你偷偷跑出来让人给你弄热水沐浴,所以才把门锁了起来……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两个年轻女子骑马走在最前,神情却大不相同,谢伯鸣面上带着愉悦,指着路边的树,“有没有觉得它们很好看?”
顾念脸色不虞,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冷冷瞥了她一眼,“三嫂就是以这种审美看上三哥的?”
“……谁又招惹你了,昨天晚宴时就觉得你不对劲,而且你不陪着你夫郎坐马车,跟着我捣什么乱?”
顾念看了后头的马车一眼,除了贺瑾怀,还有谁能把她气成这个样子?安静听他解释了半天,却一点也没说到点子上,别说只是把她锁在屋里,就是把她捆起来她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她气得是,他吓到她了,然后他居然没有意识到,仍然纠结在:我把你锁在屋里你觉得我没有夫德所以生气不理我。
“不会是跟阿瑾闹别扭了吧?”顾念横了她一眼,谢伯鸣啧啧道:“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那马车里坐的是你三哥,我早跑进去了,哪有功夫看你这张臭脸。”
坐在马车里的贺瑾怀绞着手里的锦帕,心里尽管有些懊恼,却仍旧不后悔,重来一回,她还是会把她锁在屋里。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咬唇苦恼,怎么办?好像事情真的大条了,以往妻主跟他生气,从来没有超过一天,只这回,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她没有跟自个儿说过几句话,就是说了,也无非是晚上休息时,冷着脸抱了床被子,“没能沐浴,我身上有味道,去三嫂那儿凑合一夜,你早点休息。”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出了屋。
贺瑾怀委屈地想着:还说没生气,都不肯与我同榻而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烧昏睡了一天,所以昨天没有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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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初衷是为她好,纵然方式不妥,也不用这么冷淡的对他吧?贺瑾怀不愿一个人呆在马车里生闷气,掀开布帘,“停车。”
马妇勒马停下,回头问道:“顾少君,怎么了?”
前头骑马的人闻声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又目视前方,贺瑾怀的心里说不上是委屈还是气恼,但对着外人,语气及脸色都尽可能使自己显得和悦一些,轻轻一笑,“车里有些闷,我想骑马。”
马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眼前的男子是顾大夫的夫郎、贺府的大公子,身娇肉贵的,哪里像是能策马疾驰的主儿,只她到底是个下人,不好明着推辞,略显迟疑地说着:“顾大夫那儿……”
“我来同妻主说就是了。”
若是以怕他骑马摔着或者马匹不够的缘由作为劝诫,依着贺瑾怀的性子,兴许能放弃这个念头,但她偏偏提起了顾念,磨蹭到车板的边缘,贺瑾怀蹲下身子,单手撑在木板上,轻轻跳了下去,走到跟在马车后面的护卫面前,语气平和,只说出的话却是不容拒绝的,“把马给我,你去乘马车。”
“这……”
掉头过来的顾念冷着脸看着他,“别闹了,快回车上去。”
倘若他直截了当的在旁人面前说不,只怕关系会越弄越糟,贺瑾怀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低声说着:“马车里太闷了,我想骑马。”
头顶上方迟迟没有动静,贺瑾怀几乎都要放弃坚持下去的时候,却听顾念轻叹了口气,不由自主的仰头看了一眼,见她的手臂正伸向他,“上来。”
将葱白如玉的手放入她掌心,踩在她的鞋上,被她用力一带,轻松地坐在她身前,这副景象,不由让贺瑾怀想起自破庙回去那日,也是这般,被她小心翼翼护在身前。
贺瑾怀试探性地微微往后靠了靠,见她没有阻止,索性整个人窝在她怀里,扭过头想与她说话,头顶蹭到了她的下巴,见她整张脸的线条绷紧,目光由始至终没有停在他身上,心知她仍余怒未消,贺瑾怀也闭嘴不言,在她怀里选了个舒服的睡姿,勾唇合眼。
心底还在生气,却还是怕颠到他,不知不觉间放慢了马匹行进的速度,手臂状似不经意地揽着他,唇边露出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根本没有睡着的人偷偷睁开了一只眼,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复又合上眼,把头歪倒在她的臂弯里。
顾念怕他这样睡,醒来会脖子痛,一只手抓着缰绳,另只手则轻柔的托着他的脑袋,轻轻地移到自己的胸口处,也不知道怀里的人是不是故意的,刚将把他安置的舒服些,头又歪了过来,几次下来,顾念心里隐隐猜出了什么,把他的脑袋扣在胸前,掌心明显察觉到脑袋在用力往一边倒,顾念低头看着他,“再把头歪下来,我就不管了,到时不要嚷着脖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