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
“您不说,不表示女儿不会知道,女儿当时就想,这是让您操得最后一份心,只如今,女儿又生生在您丢在地上的脸面上又踩了一脚。”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完了?”
“嗯。”
黄正君点了下头,表示了解,接着脸色突变,扭住她的耳朵,疼得黄修武龇牙咧嘴,“疼,爹你轻点儿!”
“你还知道疼,你与我说说,这招动之以情是跟谁学的?”
黄修武死鸭子嘴硬,“嘶~这是女儿的心里话。”顾姐说了,要是敢把她招出去,她有的是手段等着她。
不知道那番话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正君允了她去,只警告她,物资一送过去,她要立刻赶回来,不许逗留,要是敢阳奉阴违,他会亲自过去捆她回来。
小姐前脚离开,正君笑出声,“傻丫头。”转身喊站在大厅外面的人,“阿庄。”
“正君。”
“你跟着过去,二小姐若是乱来,直接敲晕了绑回来。”
“是。”
“走了。”树下坐着的人起身往马车处走,站着的人好似陷在回忆里没听见,黄修武后退两步,挑眉瞥了她一眼,抬高了声音,“走了!”
被骄阳覆盖的村落,此刻却笼罩在浓郁的悲伤之下 ,应该泛着雨后青草和土壤气息的风,染了几许的腐臭,望着远处燃烧的火堆旁放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被脏污的白布盖住,旁边跪坐着一个人,安静,死一般地安静。短短的几天,她亲眼目睹那么多在她初到时看到希望的眼睛慢慢合上。
谢伯鸣从简陋的房间里走出来,停在顾念身边,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也许因为跑镖,见惯了受伤死亡,她显得平静许多,“第四十四个了。”
百余口的村落,如今去了近一半,“三嫂,你怕死吗?”
“怕,只要一想到再也不能陪着封迎长大,我就怕。一想到你三哥会像他一样哭到眼泪都不再流,不光怕,心都会疼。”
“三哥遇上你,是幸事。”
谢伯鸣有些得意,“你才知道?”
姑嫂二人说闹了几句,气氛总算不再那么压抑,各自啃了块干硬的馒头,喝了几口凉水,略微填了下肚子,便又马不停蹄的往各家去,查看病情有没有变化,也好及时诊治。
“阿念,你说那位唐大夫什么来路,居然能在短短几日内便控制住疫情,病情轻的也都已经稳定了下来,只是病重的……”
“顾大夫,谢姑娘。”低矮的房屋里走出来的,便是被村民奉为神医的唐大夫。
“唐大夫。”顾、谢二人拱手道。
到此的几日里,忙着照料病人,对于站在眼前的人,顾念只从村民口中得知了大概,几次匆匆擦肩,也未看清面容,这会儿被喊住,忍不住转头细看了几眼,身着灰蓝的长衫,负手迎风而立,额前一缕长发飘散下来,明明已是年逾不惑的年纪,只脸上却没有被岁月留下明显的痕迹,若非鬓角的一片如霜白发和从村民口中偶然知晓的年龄,顾念二人几乎会错以为,她才只三十出头而已。
“巧了,我这正要去寻二位。”说着转身举步往前走,“边走边说。”
唐大夫走在前,自顾说着,宛如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女子是相熟多年的老友一般,“有些药材剩下的已经不多,新的一批不知几时能到,断药会影响到村民的病况好转,稍后我会亲自去后山采药。”
二人初到时,蒲昀安排的药材还未到,不甘等下去的顾念便询问了村子里的人能否带她们上山找药材,却被哪怕性命垂危也仍会顾忌她人的良善村民劝阻,直言那里陡峭且荆棘密布,平日里,村民宁愿去远一些的地方砍柴,也不会轻易冒险上去。由来气傲的谢伯鸣却不以为然,扯着顾念到了山脚下,望着枝桠丛生的山坡,鼻孔里呼出的气都带着轻蔑,“乱枝横生而已,我当有多危险。”
顾念却不敢似她这般妄言,沉默着紧随其后,横生的枝条带着刺,勾破了二人身上的锦袍,怪不得村民都不来这儿砍柴,原来是顾虑到衣衫会被划破,而且砍回去的枝条都带着刺,家里负责烧火做饭的男眷根本不能伸手碰。
顾念脸上,还被划了一道血痕,渗出了血珠。待走过荆棘密布的山林,走在最前的谢伯鸣停下来,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站在平坦的地段向另一座山望去,郁郁葱葱的草木将冰冷的被石头堆砌的山头点缀的生机盎然,只是身处的地方与那山之前隔了数丈距离,顾念往前踏了几步,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人心生寒意,在四周扫了几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条大铁链上,铁链之间连条木板也无,要过去,几乎不可能。
好不容易爬上来,腿上手臂上或多或少都留了伤,不甘心就这么折返,谢伯鸣和顾念分别沿着山崖往相反方向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折返碰头,“四下看了,除了这两条铁链,根本没有其他路可以去到那座山上。”
上次无功而返,现下有人明言要去山上,先不论她能不能顺利找到药材,只在听了她说出山中情形后,仍执意要去,谢伯鸣便对她由衷钦佩起来,“唐大夫好胆色。”顾念则眉头微皱,“此行不妥,横亘在两座山之间的铁链周围没有任何抓扶物,除非轻功了得,否则只会枉送性命。”
“放心,若是没把握,我是不会轻易冒险的,我这次寻二位,是有事相托,西边第三户人家家中有即将临盆的男子,我不在村里的这两日,你们需早晚两次过去查看情况。”
顾念与谢伯鸣对望一眼,顾念回道:“唐大夫且放心。只是,这稳公……”
“那男子的公公便是村子里帮人接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姐们儿生日,祝她生日快乐~
62
62、第六十二章 ...
村口几里处的地方被官兵严守着,许进不许出,每次从外面运来的药材,都由遮挡口鼻的官兵往前送一里地,再由村子里病情较轻的女子拉回村子里,顾思派来的人将药材留下便回了。
自昨天上午上山,唐大夫至今没有回来,村里专门让人守在山下寸步不离,剩余年富力强的年轻人则都去村外拉药材去了,药材一运到村口,便见村长指挥着众人把药材送到顾念那儿去,唐大夫不在,顾念俨然成了主心骨。
村子里的大夫只剩下她一个人,从昨天中午开始,顾念便没能闲下来,挨家挨户的确诊,遇到家中只剩下一个孤寡老人的,还会亲自煎药喂服,这边刚从外头回来,手边的水还没等到送入口中,外面又急匆匆跑来一个小姑娘,进来话也不说,拽着顾念就往外走,顾念把杯子放下,跟着她走出去,“怎么了?”
“到了您就知道了。”
被拽着一路往西,似是想到什么,顾念突然变了脸色,甩开她的手,大步直奔郭大爷家里,一只腿刚迈进去,便听一声痛呼,狭小的院落里奔过去一个男子,手里还端着一盆水,已被鲜血染红,血水被泼在地上,顾念低头往脚下看了一眼,低洼不平的地方积下的水很快消失在地面上,耳边传来一声疾呼,“阿盈,阿盈!大夫,大夫,大夫怎么还没来!”
双腿先大脑一步,顾念推门进去,将俯身在床前的人挤开,“让我看看。”
认真诊脉的顾念习惯性的会微微皱起眉头,只看在心急如焚的孕夫的家属眼里,却成了不好的征兆,房间里年纪最长的男人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旁边的男子忙上前要拉他起来,“郭大爷,您没事吧?”
“女儿死了,现在连女婿和未来孙女也要没了,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报在她们身上啊!”情绪失控的男人甩着眼泪鼻涕,双手啪啪捶着硬实的地面,声嘶力竭地哭喊。
事情已经来不及顾念去斟酌考量要如何开口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孕夫已经晕了过去,只好将生命的决断权交由眼前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郭大爷,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请您早做决定,晚了,只怕大小都保不住。”
男人止住哭声,从地上爬起来,用沾了满手尘土的手去抹脸上的泪,急切地要求,“小的,保小的!”说完,把目光落在晕倒在床上的人,“阿盈,爹对不住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郭家的唯一血脉,爹不能让郭家绝后啊!”
心中了然,顾念看了一直站在郭大爷身边的男子一眼,“麻烦你带郭大爷出去。再去换盆干净的热水。”
男子拖着不肯离去的郭大爷出了屋,顾念从身上掏出一排排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铺开了放在腿上,拇指掐住他的人中,晕倒的人悠悠醒来,顾念轻声说道:“憋一口气,等会儿我在你腹上扎针,你记得用力。”
“嗯。”虚弱地应道。
屋外的人焦急等着,直到顾念开门出来,他们才匆匆跑过来,郭大爷抓住顾念的胳膊,“大夫,我孙女怎么样了?”顾念侧过身子,目光落在床榻上。
郭大爷奔到床前,看也不看动也不动的女婿,只是欣喜的抱着一旁被棉布裹着的婴儿,只见青紫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生气,颤抖着一只手探到鼻下,突然疯了似的冲到门口,把孩子塞到顾念手里,“大夫你救救她…救救她…她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哭啊……”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已是枉然,顾念抱着刚出父亲腹中便失了心跳的婴儿,一动不动地任由眼前的男人捶打着,辱骂着,“你算是什么狗屁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