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没有。”
“那就是受委屈了?”
“没有。”
“那眼睛怎么红了?”顾念笑道。
贺瑾怀揉了揉眼睛,“就是这么红的。”
顾念轻笑,伸长了胳膊拉他离自己近些,大拇指摩擦着他眼睛下方的青影,心疼道:“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是不是?没有如约前来是我不对,你别恼我,实是医馆里突然来了棘手的病人,我又不能丢下不管,这几日忙着翻阅医书药典,连吃饭都常常忘记,绝非有意将你丢在一边不理会。”
顾念深知,若是怕贺瑾怀误会自己找借口推脱责任,从而不去澄清缘由,只一味瞒着,一语带过,极有可能会适得其反,令他以为自己没将他放在心上,反倒惹他难过。所谓“你若懂我,我何必解释”过于矫情,许多话,摊开了说明白多好。
万幸贺瑾怀不是什么不懂轻重的人,不用等他开口问,她就不遮不掩的说出前因,又诚心道了歉,若再不依不饶的,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拿下在自己脸上轻抚的手,低头掰她的手指头玩儿。
顾念把手从他手里抽出,展臂将他拢在怀里,鼻尖嗅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别动,让我抱抱。”
怀里的人果真不再挣扎着要推开她,还颤颤的伸手想回抱她,顾念的腰侧被他触碰到,搂着他笑了起来,贺瑾怀捏了她腰一下,“不准笑。”
“你把手臂圈在我腰间我便听你的不笑了。”
贺瑾怀又捏了她一下才按她说的做,圈过她的腰,将自己的两只手十指紧扣,下巴抵在她肩上。
“丹宁小姐是谁?”顾念失约一事得到了谅解,便无耻的翻起了贺瑾怀的旧账。
“嗯?”贺瑾怀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丹宁姐,道:“丹宁姐是微恩的表姐。”
年幼的王丹宁曾寄住在肖府一段时日,细想来,挺灰暗的时光,那时贺瑾怀的亲生父亲还未过世,他出入贺府自由,常常去肖府找肖微恩。肖微恩从小爱动,爬树摸鱼什么都做,有时候不走运被他爹逮到,他就将责任都推到自己表姐头上。
有一回,肖微恩上树掏鸟窝,不小心踩空摔下来,幸好王丹宁跑过来垫在下面,他才不至于摔出好歹。肖微恩吓坏了,爬起来踢了踢她,见她疼得龇牙咧嘴的,嘴上还粘上泥土,笑得前仰后合的,边笑边拽着贺瑾怀往家跑。
贺瑾怀担心她有事,中途又跑了回来,躲在她旁边问她有没有事,还拿起手帕替她擦了擦嘴上的泥土。
自此,王丹宁沦陷了。
听他欢喜着回忆这段她不曾参与的过去,且这过去里还有别的女子,顾念搂着他的手臂坏心的收紧,直勒得贺瑾怀皱眉,使劲要掰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却如何也掰不开,“你松开,难受。”
嘴里强硬的说着不放,只还是怕他不舒服,手劲儿松了许多,“不许单独见她。”
怀里的人不说话,顾念有些吃不准他的态度,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推开他,贺瑾怀只是低头,顾念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却见他抿着嘴在笑,眉峰越锁越紧,“不许笑了。”
笑意如何也藏不住的人问道:“为什么不许?”
“存心气我是不是?”说着牵了他的手从床榻上下来,“等下我们去趟肖府。”
“嗯?”
“阿武揍了肖公子,眼下还在那儿赎罪呢。你这几日都窝在房里不曾出门,想必不知道这事,我有事要请肖公子帮忙,有你在他不会回绝我,陪我一起去可好?”
闻听好友挨了揍,贺瑾怀着急道:“严不严重?”
“你别急,那日我也在,不严重,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都晕过去了还说不严重!”
贺瑾怀推了她出去,关门前嘱咐她老实在门外呆着,不许拍门不许喊他。
顾念站在门外,一派受尽委屈的夫奴样,负手在院子里查看地形,好方便下次偷偷来不被发现。
屋里的人换了青色长衫,走到木盆前捧水净面,对镜理了长发。
从房里出来,贺瑾怀未瞧见顾念,以为她恼了自己先走了,心下委屈起来,撑着眼皮不让泪水流下来。
顾念逛了一圈绕回来,刚要开口喊他,只见他红着眼眶站在房门外,心中酸意涌上来,肖微恩就这么重要?几步上前抓了他手,贺瑾怀怔了片刻,突然扑在她怀里,“不准生我的气,不准偷偷走。”
心上人难得主动扑过来抱她,顾念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任由他抱着自己,半句话也不说,唯恐自己心软说了好听的话,怀里的人会羞恼的推开自己,果然,顾念越沉默,贺瑾怀搂着她腰的手越发紧。
往常他说的话,她都会一一应下,现在他都不知羞耻的抱她了,她却还是不理他,这回恐怕当真恼自己了,他不是这样的,都是她太纵容,以为在她面前怎样都不为过,却到底忘了,她是女子,哪能真的可以容忍男子这么蛮横的不准这不许那。
心里冰凉一片,推开她要回房,手却被人抓住,“怎又回去了?不是要去肖府?”
贺瑾怀泪痕未干,张张嘴却不敢开口,怕眼眶中盈的泪飞溅出来,神情委屈的都快把顾念的黑心给融了,“我不生气,也不会偷偷走。”
眼睛一眨,大颗泪珠从眼睛里滑落,顾念抬手,用大拇指替他抹了泪,“别哭了,我没骗你,肖公子当真不严重,等到了肖府,若他不是活蹦乱跳的,我任你打可好?”
说是这样说,顾念心里却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给阿武出谋划策为难他比较好,自己都不舍得流一滴泪的人,今日竟为他哭成这副模样。
贺瑾怀大概知道顾念误会了,脸皮却又没有厚到张口就说我是以为你走了才哭的,想了想还是低声道:“我不是因为微恩。”
“不管因为谁,只你哭了,便都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因为谁,只你哭了,便都是我的错~
哎呦我去,顾小四你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不然也不会要想点子坑肖公子啊!
顾念你确定不是情场高手吗?
28
28、第二十八章 ...
顾念跟贺瑾怀保持距离出了门,顺着贺瑾怀指的方向走,说是可以省下一半的时间,青河城的大小街道,顾念几乎无一不晓,只这条路,她倒真不知道,路越走越窄,顾念只好往他这边靠拢,小道上没有人,她牵着贺瑾怀的手悠悠往前。
路的尽头是一条河,河上没有架桥,顾念笑他瞎指路,贺瑾怀横了她一眼,独自走到河中架起的石板上,蹲下来跟一旁垂钓的人说话,“大娘,能送我们去对岸吗?”
闭目的人缓缓睁开眼,扭脸看了他一眼,余光瞥到顾念,笑了笑,指着一旁停着的破船,道:“公子随意。”
贺瑾怀闻言好为难,招手让站在远处的顾念快过来,顾念腿长,几步走到跟前。
“你可会划船?”贺瑾怀问她。
在心上人面前,不会也得死撑,顾念想了想,“会,你去岸上折一些柳枝,我跟这位大娘说句话。”
支走贺瑾怀,顾念蹲在一边,左右而言他,“大娘常来此处垂钓?晚辈喜在平原上策马狂奔,河流溪边鲜少来,倒不知青河城还有这般秀丽的景色。”
垂钓的老者四周扫了一眼,林木高大枝干乱生,河流奔闹不似铜镜,何来秀丽一说?
手中的鱼竿忽然一动,垂钓的老人停了停,等鱼咬紧了钩才动手,“姑娘不用拐弯抹角,再耽搁下去,小公子就要过来了。”
被拆穿了。
顾念凑过来低声询问,“这船,要如何划?”
老者呵呵笑了起来,“这里水流急,姑娘既然不会,就莫要逞强了,我送你们一程。”
顾念用贺瑾怀折来的柳枝编了两个草帽,准备一人一个戴着遮阳,奈何贺瑾怀死活不肯往头上戴,只拿在手里把玩,顾念不再逼他,伸着脖子让他给自己戴。
贺瑾怀被她闹得没法,又见摆渡的老人背对着她们,这才接过来替她戴在头上。
到了对岸,顾念走过来谢老人。
临走时,老人低声问顾念,“骗人家公子说会划船,可想过如何收场?”
顾念一笑,“晚辈的确会,只不过不是现在会。”
告别了老人,顾念与贺瑾怀仅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肖府大门外。
肖府的人几乎都识得贺瑾怀,有些极少出府,不知他身后的另一人是人人称赞的顾大夫,只冲贺瑾怀颔首微笑,“贺公子。”
两人这边刚进了大门,便见远处奔来一个暗红色身影,速度极快的躲到顾念身后,尾随而来的肖公子握着鞭子停下,指着顾念身后的人便骂,“躲在人后,算什么女人!”
黄修武探出个脑袋,说出的话遭人恨,“躲你,是怕你惹急我,我一个冲动又揍你。”
那日被她一掌劈晕,被肖微恩引为人生一大耻辱,如今又听她说出这话,怒上心头,恨不得把她那张讨人厌的脸抽花,让她嚣张!让她招蜂引蝶!
原来,黄修武赎罪期间也不改放浪本色,常跟肖微恩院里的小厮说笑,碰到不守规矩的,还会主动让她摸下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