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女两个在初夏的夜晚吹着晚风在院子里来散步,佟新悦也不知是突然想起,还是早有预谋,忽而止步道:“念儿应已知晓你未出父胎之时就定了亲事,我瞧常与你混一处的几个姑娘都已成婚生子,唯你还挂着单,依着规矩,你若成亲了就得搬出府里自立门户。只你大姐身子骨不好,你娘还指着你守着顾府,怎也不肯让你早早成家。爹也不求你能有甚大作为,只想你娶了夫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顾念比谁都清楚,大姐一日担不了顾府的重担,她便也一日脱不了顾府,这里再如何衣食无忧,都没有她心里的梦重要,顾氏一门三代行医,尤其是自太祖入了太医院起,名望地位水涨船高,只到了顾念母亲顾言这一辈,顾氏一族前仆后继的一心扑在太医院会试上,却都抱憾着铩羽而归,此后再无能进宫为皇帝效劳的后人,无可为顾氏添光加彩的子孙。
其中最不甘的当是顾念之母顾言,顾念祖母顾天曾经爬到太医院院首的位置,顾言自小便觉得那院首的位子早晚是她的,奈何她在医学上造诣不高,考了三次皆落第,这才歇了要继续考的心思。
之后嫡长女顾思出生,顾言原以为女儿可以替她圆了进太医院供职的宏梦,只梦终究是梦,顾思竟是个离了药罐子就活不了的病秧子。
这回,顾言才真正不再提要进太医院的话,安心开了间药房。
只多年的梦岂是朝夕便能放下的,顾思之后,顾言又得了两个儿子,哪是能担起顾府重担的人,直到第四个孩子顾念到来,顾言多年沉寂的心开始死灰复燃,早早请了先生授课。
顾念不负所望,年纪轻轻医术就颇为了得,比她还要出色,顾言欣慰之余难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似嫉妒又似不甘。
是了,顾念是庶出,即便担着要拾回顾氏一族昔日荣光的重任,却依旧得不到自己母亲的喜爱。时间一久,这心也就冷了。
顾念不欲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惹她爹自责,避重就轻的回话,“大姐的病情稳定了许多,假以时日定能痊愈,到时,我成亲出府,爹可要跟我一起走。”
爹对母亲的薄情寡义早已冷了心,顾念晓得,跟她出府生活,爹是求之不得的。
“那是自然,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佟新悦常说,顾念再贴心也比不得儿子,若不是后来他跟顾言情分淡了,他倒真想再生个贴心的小棉袄。
说来说去,顾念还是被她爹嫌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更这两章,还要去码我的第一篇文呢。
3
3、第三章 ...
次日一早,顾念照常起床洗漱用饭,背着装了药材的竹篓刚出了府门,好友黄修武骑马赶到,见了顾念出来也不下马,笑道:“除了跑到荒无人烟的山上拔那些草,你还能有其他消遣不?”
顾念道:“你莫在这儿与我多费唇舌,我今日不上山,要去城西一趟,你要是没什么急事,这马借我。”
黄修武这才翻身下了马,走上前问她,“你去城西作甚?”
“出诊。”
“别逗我,何时轮到你济仁大药房的坐堂大夫出诊了?还有,城西那块住的都是寻常人家,就你娘定的出诊价格,她们哪里承受得了。”
顾念夺了她手里的缰绳,踩着足蹬利落的上马,“这你不用管,马借我,晚饭时分香川楼谢你。”
说完,打马离去。
城西一处最角落里是贫民窟,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硬熬过去,顾念曾亲眼见一户人家因为孩子受了风寒高热不退,又无钱抓药把病情拖重,最后死去。
现实何其残忍。
之后,顾念每逢初一十五就背着她娘以上山采药的名义跑到这里义诊,这个时节正是伤风受寒的多发季节,故即便今日不是义诊的日子,顾念也还是赶来了。
“怎么办?孩子烧得这样严重,今日也还未到顾大夫义诊的日子,再拖下去,孩子怎么受得住啊。”城西一户人家简陋的房屋里传出一阵哽咽的话语。
“你别急,要不我去请顾大夫过来看看。”女子也是心急如焚。
“可是若要顾府家主知道了,不是坑害了顾大夫嘛。”
女子闻言一时间也没了主张,懊恼又着急的在原地转。
“刘大姐。”顾念敲了敲乌黑破损的大门。
屋里的人神情忽而明朗起来,快步跑出来迎顾念,“顾大夫你来了。”
顾念点头,“喜儿身体好些了吧?”
“肚子是不疼了,可最近天气忽冷忽热,昨晚突然起了热,我跟他爹照顾了他一宿,可到现在热也没退。”
“去看看。”顾念径直去了里屋。
“顾大夫,您快来瞧瞧喜儿。”男子带着哭腔给顾念腾地方。
顾念坐在床前给喜儿诊了诊脉,忽而解了腰间的荷包扔给刘大姐,道:“快去酒馆买坛最烈的酒。”
刘大姐接了荷包却怔在原地,顾念道:“还有事?”
刘大姐迟疑的说了自己的意思,“能否看完小儿的病再饮酒?”
顾念恍然,“刘大姐误会了,烈酒散热,是买来擦在喜儿身上的。”
刘大姐一个“哦”字连说了两遍,撂给她夫郎一句快给顾大夫倒碗热水就转身出了门。
顾念帮喜儿把被子掖在身下裹得严严实实,喜儿睡得迷迷糊糊,许是突然觉着热,不停扭动小身子要把胳膊和腿儿露在外面,顾念双手压紧了被子,对喜儿的爹道:“昨晚起热来不及请大夫,也该这样裹紧了他,出了汗就差不多能退热了。”
喜儿的爹底气不足的小声回顾念,“他昨晚不停的喊热,我们也怕他热坏了,就没敢裹紧。”
“只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又来不及请大夫,一定要先想办法让病人发汗。”
“知道了,谢谢顾大夫。”
该叮嘱的顾念都说了,跟一男子共处一室到底于礼不合,顾念道:“麻烦你去厨房烧锅热水送来。”
正尴尬的站在一边等顾念继续训话的人啊了一声,“哦,好好,顾大夫稍等。”
热水还未送来刘大姐就抱着一坛女儿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送到顾念跟前,“顾,顾大夫,酒,酒买回来了。”
顾念接过来看了她一眼,“你先坐着歇会儿,剩下的我来就好。”
说着掀开被子要去解喜儿的衣服,被气儿还没喘匀的人抓住了手臂,“顾大夫这是作甚?”
顾念道:“拿酒给喜儿擦身,有问题?”
是是是,太有问题了,刘大姐内心一顿狂躁,面上却不敢显露丝毫要揍顾念的痕迹,表情严肃的说:“男女有别,给喜儿擦身的事还是不麻烦顾大夫了。”
说完拉着顾念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依旧脸色不大好看,对着蹲在几乎露天的厨房里正添柴的男子喊道:“你在干嘛?”
“顾大夫说要热水。”
“我来,你去拿酒给喜儿擦身子。”刘大姐走过来接过火棍,在锅底下毫无章法的一通乱捣。
在顾念眼里,喜儿就是个毛头孩子,哪里需要搬出什么男女有别的话,况且,病不避医啊。
不怪刘大姐突然对几次三番助她们的恩人冷了脸,喜儿虽还是孩子,但毕竟已经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该嫁人了。男子身子金贵,怎能让妻主以外的女人瞧了去。
狭小的院子里气氛很诡异,主人窝在灶台前玩火,客人站在院子里看天。顾念仰得脖子都酸了,收回视线望了厨房一眼,刘大姐还蹲在原地,脸被锅底的火映得通红。
喜儿爹从屋里走了出来,走到顾念身边就要跪下,顾念吓了一跳,慌忙伸手虚扶了一把,“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喜儿爹正要摇头拒绝,忽而被闻声过来的刘大姐硬拉了起来,虎着一张脸责怪他,“腿还要不要了?”
顾念这时才注意到喜儿爹走路有些不稳,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宗旨问了缘由,“腿怎么了?”
喜儿爹笑笑,“昨晚上起来烧水不小心撞到的,不严重。”
“恐怕会有淤青,最好还是去药铺买些药膏抹上揉揉。”
喜儿爹笑的勉强,“谢谢顾大夫。”
三刻钟的时间,喜儿就退了热,顾念留了方子,嘱咐刘大姐去抓药煎药,按时给喜儿服用。
买酒的钱都是顾念给的,她哪里有钱给喜儿抓药,但儿子的病又不能不治,只好厚着脸皮求顾念,“顾大夫,买酒的钱我会尽快凑了还你,你能不能再借我点,我,我实在没钱去药铺抓药了。”
“秋收还有些日子,你怎么还?”顾念这话是纯粹关心,并无瞧不起她的意思,只刘大姐听来却刺耳得很,当下自尊心受创,语气也冲了些,“总之我会尽快还,顾大夫只说借不借吧。”
穷人内心脆弱,其自尊心比富人强百倍。
顾念想了下,“钱不用你还,帮我一个忙就好。”
“顾大夫尽管吩咐。”喜儿爹怕妻主被前一句话又刺激到,急忙扯了她的衣袖,并先她一步开口。
“明日起,劳烦刘大姐去山中帮我采药,若有幸碰到人参之类的名贵药材,指不定我还要求你卖与我呢。”
佟新悦说顾念外人面前不喜说话不全对,顾念只是外人跟前不说废话,该说的她向来说的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不上班更得算是比较勤~(≧▽≦)/~啦啦啦
4
4、第四章 ...
顾念承诺黄修武,会在香川楼请客谢她,从刘大姐家一出来,她就快马赶到约定地点,店里的小二去济仁堂抓过药,自然识得顾念,顾念把缰绳甩给小二,只说了黄修武,小二就明白这姐俩儿是约好的,笑脸相迎的领着顾念去了二楼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