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87章 一世情缘（7）

    “皇上, 末将才疏学浅, 并无资格教授清王。所以, 还请皇上另择博学之人做清王的老师吧。”林显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多年前林显也曾在自己麾下效劳, 离少麟对她这位爱将的性情很了解。她似乎早已料到林显会这么说, 故而, 她脸上并无愠色。
    离少麟对离清笑道：“怎么办？林大将军不愿意呢。依母皇看, 你就另选一人做老师吧。”
    离炎一见离少麟这态度，便知道林显肯定是要做离清的老师了。
    她偷抬眼向林显看去，见他微张了张嘴, 似要辩驳皇帝的话，可终是闭口不语，未争未辩。
    离清微微一笑, 走到林显面前, 神色腼腆的说道：“大将军，您是不是嫌弃小王对军中事务一窍不通, 白纸一张, 怕教授起来吃力得很？”
    “这一点还请将军放心, 小王保证会用心学习钻研, 定不辜负母皇和先生的期望的。今日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小王……”
    离清说着，对林显的称呼已暗自改口。
    林显低眉垂目, 淡淡的打断了离清的话，“王爷误会了。末将不过是一粗人, 耐心有限, 细心不足，只怕会误了您的前程。”
    “噢，只要先生不是嫌弃小王愚笨就行。”离清长吁了一口气，似听不懂“前程”两字暗含的意思。
    “先生若真是没有细心和耐心，就不会有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林家军现于世了。先生在治军与用兵方面显露的惊世才华，令小王佩服得五体投地。小王老早就想要拜在先生的门下了，还望先生莫要再推辞。”
    离少麟也似乎已经不耐烦这两人推来辞去，她正要开口。忽然，离月大声道：“母皇，儿臣也想要拜林大将军为师！”
    “母皇，儿臣的学业一直是父妃和姑姑帮儿臣请的老师指导的，可是他们基本上都是文人。然而儿臣爱武，母皇，这您知道的。儿臣以前学的那些东西，大多都是纸上谈兵，能用在战场上的东西少之又少。可是，若儿臣跟着林大将军学习，那情况就不同了。”
    “大将军他作战经验丰富，且屡战屡胜，排兵布阵之法诡谲难辨。儿臣就算是只能学到大将军的一二皮毛，以后上阵杀敌，必定无往不胜了啊。”
    林显这一次走出列来，他微躬身，郑重其事的对女皇说道：“皇上，西北边陲的胡夏国一直对我国虎视眈眈。上次那小凉国与胡夏国沆瀣一气，攻打我国，这仇我们尚未得报。回京后，微臣得到消息，那胡夏国最近正在发生内乱。”
    “皇上，末将以为这是很好的机会。所以，末将想要自请去西北戍边。若寻到了适当时机，不若就让末将将那胡夏国也纳入我大离版图吧。”
    离少麟对林显一摆手，“我们离国建国不过三年，可老百姓承受战乱之痛已经八年，朕深知这战祸之苦。所以，除非对方主动来攻，不然，朕轻易不想再让我离国百姓陷入战乱之中。”
    “末将明白，末将是想先到西北去做好……”
    “呵呵，”离少麟笑着打断了他，“不过就是教授一个孩子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林显只得退了回去。
    金銮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今儿这是怎么了？朕的女儿们突然一个个上进起来了。难道是离清这榜样带得好？”
    离少麟看了眼离炎，偏头对颜烟笑道：“可是，这一个为何迟迟未见有任何动作啊？难不成被剥夺了太女之位后，她就要破罐子破摔了？”
    忽然被点到名的离炎不由得看向颜烟，颜烟同样有些疑惑。
    颜烟也笑，“她本来就蠢笨得很，又爱偷懒，连上个朝都想躲在后面混日子，何况要她再拿起枯燥无味的书本来学习？”
    离炎顿时嘻嘻笑道：“知我者，父后也。”
    离少麟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满脸慈母模样，对颜烟道：“皇后，依朕看，咱们给炎儿也找个老师吧。你这样子每日都跟着到朝堂上来看顾她，既辛苦不说，你又不能看顾她一辈子，她总得学着自己长大才行啊。”
    “再说，这些日子以来，朕观她除了不事生产外，倒还比几年前安分多了。若给她找个老师教导一番，让她多学些规矩，你也就不必再担心她在朝中闯祸了。日后，待到她学有所成，朕就给她安排些事情做，就像清儿那样，进入六部去做事。”
    呃？
    是不是朝臣三番五次的提起后宫干政这件事情，女皇终于坐不住了。所以，她也想要颜烟回后宫里待着？
    颜烟自然也明白离少麟那话里的意思。
    他就懒懒的坐直了身体，再伸出纤纤玉手，慢条斯理的扯平整自己那有些褶皱的华服，口中漫声说道：“皇上说的很对。也罢，本宫这阵子在金銮殿上，听朝臣们议论政务也听得很心烦了。给她找个老师，就算没学不到什么东西，只要有老师能替本宫看着她别再胡来，本宫就放心了，以后也不用再跟着她来上朝了。”
    “自然，也免得啊，”颜烟叹息一声，“就算本宫坐在这里当个泥塑的人儿，也有些人跳着脚来指责本宫的不是。连累皇上也跟着被人说是坏了祖宗规矩，又说什么搅乱了朝纲。”
    “呵，看你说的，朕一向知道你很有分寸的，朕也从来不在意那些无稽之谈。”离少麟假意斥道。
    “那么炎儿，趁着今日你母皇特意给你恩典。朝中之人，你想要谁做你的老师啊？”颜烟感兴趣的问道。
    离少麟心情很好，“也不一定非要从大臣中间选，若是想要拜民间隐士或是世家大儒做你的先生也是可以的，届时朕派人提了厚礼去将那人请来，定要为你达成所愿。炎儿，想要拜谁为师，你尽管道来。”
    离炎哭丧着脸，“真的一定要学习吗？可不可以不再学习了？儿臣现在已经能识文断字了啊。”
    “识文断字？炎儿，你就这么点出息？母皇日后还要交给你重担啊。就像你三皇妹那样，进兵部、礼部、工部……你身为皇女，总是需得为国效力才对啊。”
    “哎---，”离炎满脸的不情不愿，“那就请母皇看着办吧。只是，我又不是五岁小儿了，为何还要再进学堂啊？”
    离少麟气道：“果真是不上进得很！”
    “可不是？”颜烟附和道，“不过啊，只要她人能平安无事，别再一病三年，本宫就阿弥陀佛了。至于她上进不上进，有没有出息，本宫已经想开了，不再强求她这些了。”
    离少麟拉过颜烟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复又对离炎和颜悦色道：“那你好歹要给母皇说说，你比较感兴趣的方面，譬如说，文的还是武的？”
    离炎撇了下嘴，“自然是学武啊，儿臣可不耐烦做文章。”
    离炎似忽然想到了林显，蓦地一指对面那男人，道：“既然大家都想要做林大将军的学生，那我也拜他为师好了。”
    “啧啧，你这话说得好像还勉强你了。”颜烟道，“你如此顽劣，比之清王和二皇女差远了，大将军愿不愿收你都是个问题，你还这么一副无奈口气。”
    离炎一耸肩，对林显道：“林大将军，你收一个是收，收两个也是收。既然你已经收了两个了，那我就算她们俩打包奉送的那一个好了。所以，你就顺道也把我收下吧。”
    离少麟忍不住笑出声来，“人家林爱卿可是根本就尚未答应做离清和离月的老师啊，你怎么就认为他已经收下了两个学生了？”
    “这买卖这么划算啊，他怎么可能不答应？一下子收了三个学生，正好圆满了。”
    离炎一个个掰着指头数道：“母皇你看啊，这端茶的有了，捏肩捶背的有了，剩下一个我，正好收来跑腿儿的。再加上逢年过节，学生们肯定少不了给老师送上过节礼物啊。这么好的事情，林大将军焉有不答应之理？”
    “哈哈哈哈……”离少麟大笑起来。
    殿中大臣也有好些人被离炎这些言论逗笑了。
    离少麟就看向林显，笑着问道：“爱卿，这买卖你做不？”
    林显摸摸鼻子，苦笑道：“大皇女都已经为末将将账算得这么清楚了，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末将还能不答应吗？”
    “皇上，”林显难得说了句轻松话，“末将此刻急切的想要做成这笔买卖啊。”
    离少麟再次开怀大笑。
    离月和离清便欣喜异常的走过去与林显见礼，口中连连称呼了一声“老师”。
    离炎也走过去，喊了声“先生”。
    林显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方才微笑颔首。
    离少麟叹息道，“之前离月的话提醒了朕。”
    “长久以来，朕都极少关心皇子们的学业情况，这些事情都是交给他们的父亲自行安排的。现在想来，朕那些子女们的学业是好是坏，整日都学了些什么，朕实在是知之甚少。”
    “以前，朕可以找借口说是为了打下这片江山，可如今江山已经稳固，朕也是时候该关心关心朕的这些孩子们了。”
    “皇子们由后宫妃嫔教导，又时常与后宫宫人待在一块儿。长此以往，难免会养成柔弱狭隘性格，眼界也会变得很窄，心胸不够宽阔。”
    离少麟叹了口气，无限感慨道：“在后宫中能学到的，多是害人整人的龌龊伎俩和阴暗心思，出不了治世之才。”
    有臣子陆续出列，急忙劝慰道，皇上的女儿们些还是出了很多优秀的人才啊，比如清王，比如二皇女。
    离少麟手一挥，示意她们无需再宽慰她。
    “朕背着大逆不道，弑君犯上的千古骂名，好不容易打下了这片离氏江山，不能让过去那些江山传不过三代的历史重演，朕要让朕的离国千秋万代的传下去！”
    于是，女皇当庭下旨，令工部将御书房左首那个静心阁收拾出来，改成学院。该学院就专门作为皇家子女们上学的地方。
    这个学院被称之为：太学。
    太学并非是要培养太女的地方，而是寓意这里是要培养最优秀的皇女的意思。
    每位皇子皇女都会有女皇为其专门指定的老师单独教导，根据各自的情况，学习不同的知识。
    待到太学步入正轨后，宫中凡五岁以上的皇子皇女均须进入太学读书学习。自此后他们将统一在太学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女皇又派宫人到各宫各殿传了话，以后，后宫妃嫔再也不能插手子女的教育问题，更不能打听干涉皇子们参与朝政的情况。
    离炎、离月、离清等几个年长的皇女就成了第一批太学的学生，林显便是这些皇女们的第一任老师以及该学院的第一任院长。
    ******
    晚上，颜烟将离炎召了来。
    颜烟嘴里直冒酸气，“你倒是长能耐了啊。经你这么一番搞，这一下，林显这大将军的地位可真正的提升到了武将首位了。”
    离炎装不懂，“他是大将军，本来就是武将之首啊。”
    颜烟抓着离炎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懒洋洋的问道：“是么？你别真的不知道，朝中的很多人是看不惯他的？”
    “他是个男子，却还那么能干，女将们心中嫉妒得不行。明里暗里讽刺他，又给他使绊子的事情不胜枚举。”
    “林显也聪明，长久以来，他都尽量低调行事。上朝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基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由于受到同僚们的排挤，加上他自己的原因。所以，他虽然战功卓著，但实际地位并不如其他武将。”
    “可是今天，他站到前面来了，”颜烟忽的凑到离炎的耳朵边，咬牙道：“他站在我面前，我觉得他特别的引人注意！”
    离炎噗呲一笑，“他长得好像很高，鹤立鸡群，自然会引人注意了。”
    因为颜烟的靠近，他身上一股成熟男人的魅惑味道扑面而来，离炎脸色一红，急急忙忙的推开了他。
    颜烟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阴鹜。
    “反正你以后不用去上朝，眼不见心不烦了呗。”
    离炎赶紧说话，以转移这个男人的心神。
    “哎呀，我今日不过是看不过那些女人罢了。你也瞧见当时的状况了，那些人，还都是跟林显一样带兵打仗的吧？将军不该都是威风凛凛的么？可你瞧他们那一脸长舌妇的样儿，一点儿气势都没有。站不是站相，坐不是坐相。他们还交头接耳，说人小话，这样的人真能上战场么？”
    颜烟不理她将话题转到武将的气势上，只继续围绕林显，讥笑道：“不止如此吧，你还令他一下子成了三个皇女的老师。这下子，他在朝中的地位，谁人可以撼动？离清和离月两人，即便争得再厉害，以后都不会扯上林显了。”
    “像五鹿城那样的危机，他该是再也不会遇到了吧。那次的事情，令你心疼他了？所以，你这么样子处心积虑的护着他周全？”
    离炎无话可说。
    没办法，眼前这个男人是个成了精的老妖怪啊。自个儿那点小伎俩，骗得了离少麟，骗得过满朝文武。但在他面前，可以说还没有露出尾巴，他就知道自己会摇几下了。
    颜烟不再说话，自个儿在那自斟自酌起来。他也不再理会离炎，弄得离炎不知所措的早早落荒而逃了。
    颜烟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竟跟林显较上了劲儿。
    难道是因为自己和林显都是这么大把年纪了，而他竟然会受到这小傻妞儿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动声色的维护，自己是心生嫉妒了么？
    颜烟心里甚至想，若有人像她那样，还能为年华已老、容颜不再的自己这么煞费苦心，即便为她送了命，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
    林显不得不开馆授课了。
    不过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给他找麻烦的这第一个弟子呢？
    离炎在路上遇到林显，林显说：“你来。”
    “去哪儿？先生。”
    林显就似笑非笑的看了离炎一眼，道：“静心阁那边基本上已经收拾好了，工部尚书要我去瞧一眼，看还需要有什么完善的地方没。你似乎无事可做，这就跟着为师一起去瞧瞧吧。”
    离炎听到“为师”二字，心中立即比较开了。
    颜烟老是当众喊她“我儿”，林显如今又在她面前自称“为师”，这两人面上还都一本正经的样子。他俩装模作样的本事，还真是不分伯仲啊。
    离炎也不在意林显话里故意贬她无所事事，听话的跟着林显走。
    两人来到太学，宫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打扫，又在布置盆栽，忙进忙出。
    林显和离炎两人就自己随意走走看看。
    大门口已经挂起了女皇亲笔御书的牌匾：太学。
    林显和离炎并肩站在太学门口，仰头看着。
    “看上去，还挺像模像样的。”离炎摇头晃脑道。
    林显双手负在背后，仰面看着那块牌匾，漫声说道：“离国的江山迟早都要传承给下一任皇帝，皇女们的培养自然应当要重视起来。只有系统的学习了如何治国平天下的人，才能令一个国家长治久安。”
    离炎点点头，“嗯，先生说得很对，说得很好。”
    林显未理会她，提步走进太学里。
    离炎赶紧跟上。
    “我也曾跟随皇上四处打江山，不想看着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轻易毁了。所以，我同皇上一样，希望离国能够几百年上千年的立于世上。故而，皇上的这一举动，我私下倒是很赞成的。”
    离炎没有想到，林显其实并不是个话少的人。
    “这地方仅仅传道授业解惑，不教授旁门左道的歪心思。比起后宫妃嫔各自为政的教导，皇女们在这里能学到更好更多更全面的知识。”
    “嗯，先生说得很对，说得很好。”离炎麻溜的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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