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第85章 一世情缘（5）

    “沈心, 你一派胡言！”离清实在怒不可遏。
    长这么大, 她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而且还是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给她难堪。
    离清一甩手, 便脱口而出：“既然你这么糊涂, 你何不干脆直接自请离去好了！”
    群臣哗然, 开始窃窃私语。
    “兵部尚书乃是从一品的朝中重臣, 怎么能这么轻率的就叫人家辞去官职？十几年寒窗苦读换来的今日这地位，一句话就令其灰飞烟灭了？”
    “沈大人那话不过是谦辞，这都没有听出来？嘿嘿, 到底是谁糊涂啊？就算是王爷，可她在兵部仍是要低沈大人一级。追究起来，不是以下犯上吗？”
    “小声点, 人家不仅是王爷, 还是皇女。皇亲国戚，也是你我能得罪的？自认倒霉吧。”
    “呵, 王爷该当要有广阔的胸襟才是。而且, 你没见人家林显, 要他手下人办事不力, 都是他自己主动承担起责任来的。这兵部怎么回事？出了事情, 竟然内部的人自己闹将起来，还互相推诿。我等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哎---, 要以后皇女们进入六部了，都这么为人处事, 我们还怎么办事啊？何不干脆直接叫她一来就做尚书算了, 这样咱也不至于纠结到时候到底该听谁的。”
    “就是就是。”
    ……
    离炎看向离清，她那气得满脸通红的表情不似作伪，估计真是被沈心给摆了一道。
    这个沈心惯爱做戏。
    上次，她不就是被这位中年妇女将事实真相给搞得黑白颠倒了吗？
    这么样子看来，王珺等人已经将矛头转向这位下任太女的热门人选离清了。
    有大臣开口相劝，“清王，消消气，消消气。沈大人这不是已经在认错了吗？”
    “认错？她这态度是在认错吗？面上装得可怜得很，可她的话里却仍是一径咬定是本王的错不放！”
    离清不愿自己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坑害了，加上她现在是王爷，说话开始端着架子，有些出言不逊起来。
    “清王，沈大人会这么认为，估计您是不是也确实做了些什么让她误会的事情啊？我等看她这么深信不疑，肯定还误会极深啊。既然是生了误会，这件事情揭开了，就算了吧。”
    “张大人，本王怎么听着这话里话外，你好像也认为是本王有错在先？归根究底还是本王做错了？”
    那人一噎，本想做个和事佬的，此刻只好气鼓鼓的退回队列中，再也不想管这个闲事了。
    有愚直的大臣暗讽，“呵，吾皇，看来，您又得为咱们为人臣子的做一回主了。谁不会犯个糊涂啊？可清王动不动就说，糊涂了，就自请离去吧。这话听着好寒心吶！”
    说话那人是朝中元老，离清顿时一急，“秋老，小王也是怒极才，才……”
    “清王，你贵为王爷，底下办事的人本就战战兢兢，时常揣摩你的意思很正常。沈心既然理解错了，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离清无言以对，这个哑巴亏吃得不甘不愿。
    要说，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算完结了。
    一场误会，定性了这件事情。
    误会解除，沈心和离清，该干嘛干嘛，下次不再产生误会就行。
    离清吃一堑长一智，自此后，少说多看。
    可是有人却偏要将这件事情定性为一定是离清错了，想要狠狠杀一杀她的风光无限。同时，也想让离清在金銮殿上出尽丑样。一年后，众大臣举荐太女人选时，离清的印象分必定大打折扣。
    王珺道：“皇上，这事儿又不是沈心一个人误会了，兵部好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若只沈心一个这么想，这么说，我们还可以说她是别有用心。可是，为何兵部这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呢？”
    王珺看向离清，“清王，老生今日就倚老卖老的说一句，这件事情，王爷难道不该自我反省反省？”
    “我……”离清无话可说。
    都怪自己封王之后，又得了母皇的命令去兵部做事，自以为兵部早晚都在她手中，她实在太得意忘形了。
    有几名兵部官员应景的纷纷出列来，低着头小声禀道，她们也以为清王不过就是明面上的左侍郎，实际上的兵部尚书。那几人还说，自己平时办事，也是先去向离清请示了后才敢去做的。
    其他各部衙门里的人听闻此，渐渐都站在沈心那边了。
    “原来清王真的也有错啊，那就不能只怪沈心一个人了啊。皇上，微臣恳请您对沈大人从轻发落吧。”
    “是啊，下官还觉得，这件事情最该检讨的是清王才对。兵部有兵部尚书主持该部日常事务，清王这么一搞，弄得兵部的人权责不清，管理混乱。结果一出事情了，就赖到兵部尚书头上了。这怎么行啊？沈心还真是冤。”
    “当初皇上又未说清王直接主理兵部，她这样子算不算矫旨？欺君罔上？”
    “前不久才出了皇太女那事，今日又出了清王这事。呵呵，沈大人也是倒霉。”
    “是啊。哎---，本官都开始怀疑，不是沈心倒霉，而是那个兵部尚书倒霉。沈心啊，老友我建议你干脆就自请离去好了，看谁有勇气接你这个兵部尚书之职，嘿嘿。”
    ……
    又有几名大臣出来，开始为离清辩解。
    “妄加揣测主子的意思本就不该，沈心她还有理了？”
    “不错！她不想着先办好自己的差事，却总是去擅揣王爷的意思。她到底是为皇帝办事，还是为王爷办事啊？”
    “不止如此，沈大人还在金銮殿上颠三倒四，意图推卸责任。这是一个兵部尚书会做的事情吗？若是自己身为一个尚书，对自己衙门里的事情都无法做主，就像清王说的，还不如自请离去！”
    “就是，有她等于无她！”
    ……
    离炎瞧着殿中已经开始吵成一片了，这情形就跟当初众人为难她时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只有颜烟为她说话，今日的离清还有好几个人为她说话。不过，结局都一样，此会离清被王珺那一派的人打压得毫无招架之力。
    离清虽然是个王爷，可是她根基实在太浅，又没有朝中重臣和后宫宠妃站在她这边。结局会如此，确实理所当然。
    想当初她离炎，也是未能在口舌上占上风的，完全就凭着一双拳头打天下。以武暴制文暴，那些人才终于消停了的。
    离清是个文弱之人，并不会武，她的前路艰难啊。
    哎---，谁要是有资格当太女，谁就会倒霉。
    “兵部的事情责任重大，三皇妹，你最好还是多看多听，少插手为妙。”离月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虽跟着姑姑学了些本事，可连我都不敢胡乱对兵部的军务发表任何意见的，何况是你啊？”
    离清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之前她那质问沈心和其他官员的强势气焰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浇灭了下去，再也生不起火来。
    离炎虽然庆幸众人已经不再将矛头对准自己了，可是眼看着这个妹妹被群臣欺负，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毕竟，三年的时间里，虽然只是做戏，可也只有离清隔一段时间就来看自己一眼，而且她对碧落和黄泉也多有照拂。
    眼见身旁的离月也加入到了攻击离清的行列，离炎说什么也要表示表示了。
    “二皇妹说得很对啊。”离炎忽然大声说道。
    众人听见离炎发言，皆神色各异的看向她。
    离月神色一喜。
    离清则眼含复杂情绪，抬头向离炎看过来。
    离炎抿嘴一笑，慢腾腾的续道：“可是，三皇妹做得也没错啊，看来就只有沈心错了噶。所以，不罚她罚谁？”
    离炎转向离少麟，郑重其事的说道：“母皇，依儿臣看，该对沈大人严惩才行。大家以儆效尤，也好让沈心深刻的记住这次的教训！”
    离月皱眉道：“大皇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哦，皇妹，你刚才不是说叫三皇妹少插手为妙吗？这话我认为没错啊。”
    “这话自然没有问题！”
    “是啊，我赞同你的观点啊。”离炎耸耸肩，又道：“可是三皇妹她也确实没有插手啊。你看，右相大人说的兵部没有办妥的那几件事情，她就没插手嘛。三皇妹她是很有自知之明滴，晓得不该插手的就不插手，就这！”
    离月冷眼看着离炎。
    离炎便笑笑，继续说道：“若是平时三皇妹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让沈大人误会了，可是三皇妹毕竟还是很有分寸的。她并没有以王爷的身份，一味对兵部尚书该做的事情都予以干扰。”
    “三皇妹作为沈大人的副手，兵部左侍郎，她晓得事有轻重缓急，能为尚书大人分忧那就分一点忧吧。可是在大事大非上，她却不敢擅自做主，故而就未对那几件事情发表意见。”
    “我个人认为，三皇妹做得非常的好。啊，二皇妹，你也来评断一下。你说，她是不是做得很对啊？”
    离月被离炎驳得一时无言应对。
    离炎便拍拍手，又双手负在身后，得意道：“所以我才说，二皇妹说得对，三皇妹做得对，有错的人就只有沈心一个！”
    “沈大人她，身为兵部尚书，小事琐事交给左侍郎和右侍郎去决断完全没有问题，可怎么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也交给他人？她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职责，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们三皇妹是很有自知之明滴，晓得这事儿她可没权利管就没有管。对吧？三妹子。”
    离清脸露欣喜，开心道：“对，就是大皇姐这么个说法！”
    “二皇姐，其实不用你提醒，我也是不敢随便插手兵部事务的。”离清双手一摊，“你想，我又不懂军务，不仅不敢胡乱插手，就算是我想插手，我也要能说得出个子丑寅卯来啊。”
    她看向匍匐在地的沈心，冷哼道：“沈大人，我大皇姐和二皇姐都警告我少插手兵部的事情。你今日这一出，到底是要状告我没有插手呢，还是插手了呢？”
    “这，这……”
    沈心一时之间，已经被离炎的一番话说糊涂了。此会又听到离清将离月也拉来给自己撑腰，她不知如何应对，就情不自禁的去偷觑太尉大人王珺。
    离炎说的那些话，其实是老酒新装，意思跟之前离清说的那些话差不多。不过，只因她狡猾的借用离月的话开始发挥，从而收到了极好的效果。
    王珺有些气急败坏，狠狠的瞪了离炎一眼，道：“大皇女，你这么针对沈心，怕不是想要公报私仇吧？文武百官都知道，你是因为沈心之故，才丢了皇太女之位的。”
    “哎呀，王太尉，你这话从何说来啊？咱们一事一议好么？”离炎偏头，“若依着太尉大人的意思，是不是以后无论沈心干了什么事情，就算是十恶不赦之事，本皇女也要三缄其口喽？”
    “不然，一顶公报私仇的大帽盖下来，我就算长得再壮实，也是会被压弯了腰的。”
    几个年轻的朝臣顿时不客气的轻笑出声。
    “哼！”王珺面向离少麟，气焰高炽的说道：“皇上，自从皇后干政以来，老生观大皇女越来越有恃无恐。而且，因为皇后至今仍坐在金銮殿上给大皇女撑腰，等于说是皇上默认了皇后和大皇女的这种不当行为。于是，朝中一股歪风邪气油然而生！”
    离炎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开始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老巫婆，每次她都要带坏节奏！
    “譬如说，清王她不该过问的去过问，不该插手的去插手。人人都去学皇后和大皇女这种不按祖宗规矩办事的行为，才导致了今日兵部这混乱的局面！”王珺振振有词。
    “微臣虽然是太尉，专管军政，遇到了这种情况也是头疼得很。就连老生，也不知道清王那所谓的兵部所有的事情不能瞒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即便是微臣，恐怕也以为清王是凌驾于沈心之上的啊！”
    王珺紧紧蹙眉，仿似一副心疾首的模样，“皇上，兵部如今的情况已是，尚书不是尚书，侍郎不是侍郎。谁大谁小，谁该听谁的，乱成一团！”
    “皇上啊，老臣再次恳请您，肃清朝政，请皇后他退回后宫去吧。还有，大皇女身为皇长女，她没有主动维护朝政清明，还带坏风气，该当罚她再次闭门思过三个月才是！”
    听完王珺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离炎木木的向颜烟看去。
    大变态，你又被我拖下水了。
    颜烟嘴角微弯，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笑意，“看吧，本来没你什么事，咱们父女正可以清静的，你却偏要多管闲事，哎---”
    王珺一派的官员已经有人陆续出列，渐渐将话题带向了后宫干政这件事情上，明里暗里指责颜烟和离炎。
    离炎很气愤。
    要带坏节奏是吧？好啊，我也会！
    离炎任他人继续攻歼她和颜烟，目光先去观察了一遍此刻殿中的情形。
    沈心还趴在殿中央，她额上头发已汗湿，脸色有些白。
    此人已经跪伏了好久了，怕是要支撑不住了。
    离炎一点儿都不同情她，还暗道了一声，活该！
    除沈心的情况颇为狼狈外，王珺和一些大臣三三两两站在过道中，正向离少麟你一言我一言的屡进谗言。
    还有一些人本着看好戏的心态，站得歪歪扭扭，脑袋转来转去，脸上表情极为丰富，正在与人窃窃私语。
    此外，又有一些人，看样子是些老油条了，正闭目养神。还有那真的在打瞌睡的，忽的被惊到，就睁开眼偷觑下左右同伴那种，见无人注意自己，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离炎收回目光，最后向御座上最爱看戏的离少麟望了一眼，见这位女皇对今日这吵来吵去的情况仍是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
    离炎于是抿嘴一笑，突然大喝一声：“你，上来上来！”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不明状况的看向离炎。
    因为前车之鉴，众人都胆战心惊的想，这位小霸王莫非再次恼羞成怒，要找个人来揍几拳，以儆效尤？
    离炎又叫了一遍，这次她还加了动作。
    离炎抬手指着武将中那个唯一的男人，正在末尾站着的林显，大声说道：“上来上来！你，就是你！”
    顿时，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显。
    林显一直微垂着眼睫，根本就没有去看过离炎，所以他压根儿不知道离炎正指着他。
    整个上午，林显都只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听着王珺和沈心给清王下套，听离炎欢腾的故意扭曲离月的意思，此会又听王珺那些人反过来攻击离炎和皇后，他心中只觉好笑。
    这怎么有点像是在击鼓传花啊？不知下一刻，又该轮到谁人头上了。
    他从没有觉得以往的朝会有今日这般精彩有趣，跌宕起伏。
    林显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发现刚刚还吵吵闹闹的金銮殿，忽的一下就没了音。
    他缓缓睁开眼来，不动声色的暗自用余光一扫，这才发现有无数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于是，林显下意识的去看刚刚那场中的主角儿。
    这一看之下，他才发现离炎正抿着嘴气鼓鼓的指着自己。
    林显不明所以，淡定的又转开了眼。
    离炎见林显不配合，几个大步就走到他面前，面对面对他大声吼道：“你，站队伍前面去！”
    这一靠近，离炎立马懊恼不已。
    失策啊，失策啊，怎么就站他这么近？！
    这一下子显得自己好矮啊，这气势上会给他比下去滴！
    原本离炎目测，这男人大概在一七五以上。可现在一站近，她觉得他至少一八零以上啊。
    她现在站他面前，踮着脚尖儿，估计也才能勉强到他的肩膀位置。
    这边厢，林显见离炎正正站在自己面前，终于意识到这小姑娘是真的好像杠上自己了。可他还是莫名其妙啊，所以看着离炎就怔愣住了。
    离炎眯了眯眼睛，不着痕迹的后腿了一步。她抬起下巴，仰着头看着林显，阴着口气说道：“你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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