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爬到支架上,跳到紧急网外的沙地上。他的五个卫兵和他
一起走出机舱,其他人从工厂母机的机翼下走出来。工厂母机离开
地面,上升至低空作圆弧飞行。
巨大的工厂母机立刻倾斜,离开山脊,摇摇摆摆地朝沙漠中的
那片黑色香料地飞去。
一架扑翼飞机俯冲下来,突然停下,然后一架接着一架,它们
吐出了哥尼的一排人,再升到空中,盘旋着。
哥尼在滤析服里试了试他的肌肉,伸展四肢。他把过滤器罩子
从脸上取下来,为了更大的需要而必须失去一些水分——如果他
要发布命令的话,这可以使他的声音更有力。他开始爬上岩石堆,
察看着地形——脚下的岩石和沙堆,以及飘来的衰微香料的气味。
这里是作为紧急基地的好地方,他想,在这里埋下一些供给物
质也许是正确的。
他回头望了一下,看到他的人在他身后散开。优秀的战士!甚
至那些还没有经过考验的新兵都是优秀的,每次都没有必要告诉
他们应该怎么行动。他们身上都看不出屏蔽的闪光,也没有人是胆
小鬼。如果使用了屏蔽,会使沙蜥感觉到它的磁场,而来这儿掠夺
他们所发现的衰微香料。
从岩石丛中稍高一点的地方,哥尼可以看到大约半公里远的
那片衰微香料生长地。他抬头看了看低空飞行的飞机,注意到它们
的高度——不太高。他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山脊爬去。
就在这时,山脊中突然喷出火焰!
十二条怒吼的火龙喷向盘旋的扑翼飞机和工厂母机的机翼。
工厂母机发出金属爆炸声,哥尼四周的岩石上站满了戴着头罩的
战士。
哥尼仅有时间想到:伟大的圣母!火箭!他们竟敢使用火箭!
他面前站着一个头戴面罩的人,那人半蹲着,手持啸刀刀,准
备进攻。两边的岩石上,站着另外两个人,在等着。哥尼只看见他
面前的战士的头罩和眼睛。那人蹲着的姿势和攻击的准备状态告
诉他,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那双蓝中带蓝的眼睛属于沙漠中
的弗雷曼人。
哥尼一边拔刀,一边定定地盯着那把啸刃刀。既然他们敢使用
火箭,他们就可能有其他武器。这个时候尤其需要谨慎。仅通过声
音,他也能判断出至少有一部分飞机被击落。还有他身后几个人正
在搏斗所发出的哼哼声。
哥尼面前那个战士的眼睛随着哥尼的手移动着,看着刀,然后
目光收回来又看着哥尼的眼睛。
“让刀留在刀鞘里,哥尼·哈莱克。”那人说。
哥尼犹豫着,即便有过滤器的阻挡,那声音听起来也很耳熟。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说。
“你没有必要对我用刀。”那人说。他直起身,将啸刃刀插入袍
子下面的刀鞘:“告诉你的人,停止无用的抵抗。”
那人把头罩抛到脑后,把过滤器拉到一边。
他看到了那人的脸,一下惊呆了。开始他以为他见到了雷多·
阿特雷兹的鬼魂,慢慢地,他才清醒过来。
“保罗,”他小声说,“你真的是保罗吗?”
“难道你不相信你自己的眼睛?”保罗问。
“他们说你已经死了。”哥尼喘着粗气,向前迈了半步。
“告诉你的人,投降吧!”保罗命令道,他朝山脊下面的沙地挥
了挥手。
哥尼转过身,眼睛不情愿地离开保罗。他仅看到几堆战斗的
人,似乎到处都是戴头罩的沙漠人。工厂母机静静地躺在地上,它
顶上站满了弗雷曼人,天上也没有了飞机。
“停止战斗!”哥尼大声吼道。他深深吸了口气,合拢双手当做
扩音器:“我是哥尼·哈莱克!听我命令,停止战斗!”
慢慢地,打斗着的人分开来,疑惑地看着他。
“这些人是朋友。”哥尼高声说道。
“朋友?”有人高喊道,“我们中有一半人被杀。”
“这是一个误会,”哥尼说,“不要再增加伤亡。”
他转过身,盯着身旁这个年轻人蓝色的弗雷曼人眼睛。
保罗嘴角边露出笑容,哥尼回想起老公爵——保罗祖父的话
中带有的一种强硬口气。哥尼看到保罗强健有力,是他以前在阿特
雷兹人身上没有看到过的——皮肤像皮革一样,眼睛一瞟,似乎就
可以测出一个东西的重量。
“他们说你已经死了。”哥尼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过的话。
“让他们这样想是最好的保护措施。”保罗说。
哥尼意识到,在他抛弃了的所有希望中,最令人感到遗憾的是
相信他的年轻公爵……他的朋友已经死了。他想知道,他所了解
的、以一个斗士的训练方式训练出来的那个男孩身上,这时有没有
什么东西留下来。
保罗向前走了一步,离哥尼更近了,发现了他眼中的悲伤。“哥
尼……”
出于内心的激动,他们拥抱在一起,相互拍着背,抚摸着对方
令人感到可靠的坚实的背脊。
“你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你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哥尼不住口地
说。
保罗说:“哥尼,男子汉!哥尼,男子汉!”
过了一会儿,他们分开,相互打量着。哥尼吸了口气,说:“原
来,你就是那个使弗雷曼人在战术上变得如此聪明的人,我早就应
该知道。他们不断使用我设计的战术。如果我知道的话……”他摇
摇头:“要是你给我捎个信就好了,小伙子。无论什么也阻挡不了
我,我会跟随你,并且……”
保罗的表情使他停了下来,严厉、有力地盯着他。
哥尼叹了口气。“当然,有人想知道哥尼·哈莱克为什么要追
随你,还有人问为什么,他们一直在寻找答案。”
保罗点点头,瞧着他们周围的弗雷曼人——弗雷曼敢死队员
脸上新奇的表情。他把目光移回到哥尼身上,发现这个以前的剑术
名家得意洋洋。他把这看成是一个好兆头,他未来的道路会一帆风
顺。
有哥尼在我的身边……
保罗越过弗雷曼敢死队员,顺着山脊看了一眼,打量着与哈莱
克一道来的走私者。
“你的人站在哪一边,哥尼?”他问。
“他们都是走私者,”哥尼说,“哪边有利可图,他们就站在哪一
边。”
“在我们的事业中,没有多少利可图。”保罗说。他注意到哥尼
的右手发出细微的手指信号——他们熟悉的过去的手势,表明走
私者中有可怕的、不能相信的人。
保罗努努嘴,表示他已知道了。抬头望着站在他们上面岩石上
担任警卫的人,他看到那里的斯第尔格。一想到他与斯第尔格未了
的事情,便感到得意不起来了。
“斯第尔格,”他说“这是哥尼·哈莱克,我经常向你谈起的那
个人。他曾是我父亲的军事统帅,一位剑术名家,我的一位老朋友。
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信赖他。”
“我听说过他,”斯第尔格说,“你是他的公爵。”
保罗盯着他那黝黑的面孔,对斯第尔格的话感到惊愕:他的公
爵。斯第尔格的话总有一种奇怪的调子,好像他宁愿说其他也不愿
说这句似的。那不像是斯第尔格——弗雷曼的领袖,一个心直口快
的人。
我的公爵!哥尼想。他再次望着保罗。是的,雷多公爵死后,
公爵的头衔就落到保罗头上。
在哥尼的脑海中,阿拉吉斯的弗雷曼人的战斗模式出现了新
的形式。我的公爵!他心里死去的东西开始复苏过来。他只有部
分意识集中在保罗的命令上:走私者被解除武装,直到他们受审的
时候。
哥尼的思绪又回到命令上,他听见他的人在抗议。他摇摇头,
转过身,吼道:“你们都聋了吗?他就是阿拉吉斯的合法公爵,照他
的命令执行。”
走私者抱怨着,投降缴了械。
保罗走到哥尼身边,低声说:“我没有想到你落到这个地步,哥
尼。”
“我应该受到责备,”哥尼说,“我敢打赌,那片香料地没有一粒
沙子,是引诱我们的诱饵。”
“那个赌你赢了。”保罗说。他看着下面那些被解除武装的人,
“在你的队伍中,有没有我父亲的人?”
“没有。我们都分开了,在自由贸易者中有几个,大部分人花光
了他们的钱,离开了这个地方。”
“但是,你留下来了。”
“我留下来了。”
“因为拉宾在这里。”保罗说。
“我认为我只有复仇。”哥尼说。
从山脊上传来一声破锣似的叫声,哥尼抬头看见一个弗雷曼
人挥动着手巾。
“沙蜥要来了。”保罗说。他走到一块岩石的尖顶上,哥尼跟在
他身后。他们向西南方望去,看见一条沙蜥拱起的一堆堆沙包,灰
尘滚滚,一路势如破竹,穿过沙丘向山脊奔来。
“它真大呀!”保罗说。
下面的母机发出噼啪的机器声,它在支架上转动着,如同一只
巨大的昆虫,隆隆地朝岩石移过去。
“真糟糕,我们不可能保留下运输机。”保罗说。哥尼瞟了他一
眼,回头看着被弗雷曼人用火箭打下来的大型运输机和扑翼飞机,
以及沙漠上一处处冒烟和散落钢铁碎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