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的意思是说,犯人巧妙地利用了这些因素,把大家和新山的尸体隔离开来吗?
犯人把一切都赌在这许多的‘刚好’上,还事先想好了从房间外卡上门挡的方法吗?
”
“伏见先生。
”
伏见话说到一半时,优佳已经一脸不悦了。
那是一张很难得地没有任何做作色,就好像一个自尊受到伤害的少女一样。
“伏见先生,你很过分。
”
优佳看似真的发怒了。
“你应该知道,这种文字上的游戏对我来说是行不通的吧?
你故意把原因和结果混在一起,再用‘刚好’这两个字来导出结论,就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口咬定这是一个意外——一个犯罪案件怎么可能是这样发展的呢?
犯人应该是根据到手的资讯而拟定计划,并打算在可以付诸行动的时候才动手的。
”
伏见呼地吐了一口气,难道还是没用吗?
“你听好了。
追根究底,为什么要举办这次的同学会?
因为安东先生的哥哥身体状况不佳,却又不想让建筑物因为长久闲置不用而造成损坏,所以安东先生才想到这个点子的,不是吗?
犯人听说了这件事,又知道新山先生也会参加,所以才开始拟定计划,所以这间民宿的特征并不是偶然下的产物,对犯人而言,它只是一个要素而已。
对考虑过门挡和保全系统等各种可能性的犯人而言,这间民宿不过是被选来做为动手的场所而已。
如果这间民宿的门是可以简单就破坏的呢?
如果房门的辅助锁不是门挡,而是门链的话呢?
犯人只是根据现有的情报拟定适合的计划。
”
优佳一口气说完,然后叹了口气,喝下葡萄酒。
她拿起酒瓶,又在两个杯子里倒满酒。
“新山先生从学生时代就有花粉症的毛病,这也是拟定计划的重点之一,唯一的赌注只在于会不会因为安眠药而熟睡而已。
”
“犯人把计划赌在这种事情上?
万一新山没有熟睡的话,犯人又怎么办?
”
“顶多就是不杀他而已。
”
优佳理所当然似地说着。
“在这个世界上有各种不同的杀人事件,但是必须在‘一定的期限内杀人’的事件又有多少呢?
除非是还钱的期限迫在眉梢,因为急需大笔金钱,所以杀了有钱的人——,而‘今天以内非杀不可’的案例并不多见吧?
犯下这次罪行的犯人也一样。
如果新山先生没有因为安眠药而熟睡的话,顶多就是暂缓执行计划而已。
犯人虽然拟定了计划,但是并不需要采取任何具体的行动。
他只要默默取消计划,再静待下次的机会就好了。
”
“你说犯人不需要采取行动——”
伏见决定尽其所能提出反驳,因为他觉得这样做也是为优佳好。
“万一犯人进入新山的房间,并且在浴室里布置犯罪现场时,新山却醒了的话该怎么办?
事情又不可能从头来过。
”
“可以的。
”
优佳果然立刻回答道。
伏见事前也考虑过,万一在布置现场时新山醒来的话该如何处理。
优佳是否也想到了这一点?
“很简单啊,新山先生不是流了一身汗就直接上床睡觉了吗?
犯人只要说‘我就担心你会这样就睡着,所以过来看看。
哪,不先去洗个澡可是会感冒的’就没事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
正确答案。
“优佳想得还真透彻啊。
那么,能不能让我提出我的疑问?
犯人是谁?
为什么要杀新山?
那家伙为什么又要将房间封锁起来?
”
优佳的表情绷紧了。
她拿起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刚刚自己明明还说这种酒是不能拿来牛饮的。
“参加这场同学会的人都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成员。
”
她说。
“伏见先生、五月姊、安东先生、新山先生、石丸先生,还有姊姊。
轻音乐社不是有很多成员吗?
为什么只有这六个人会扯在一块儿呢?
听说是因为大家都好酒而聚在一起的,甚至到了让其他成员把你们称为‘酒精中毒分会’的程度,不过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们之间拥有只有你们才知道的共通点,对吧?
”
伏见点点头。
“器官捐赠卡”
。
“是的。
当我想到这一点时,总算明白了犯人为什么要将新山先生的遗体加以隔离的用意了。
器官捐赠卡是代表同意从脑死状态的人身上移植器官的卡片。
但是,有些器官是即使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后隔了一阵子还是可以捐赠出去使用的。
白天石丸先生说过了,眼角膜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后十小时还是可以移植的。
”
伏见慢慢地深呼吸了一下。
“我在想,犯人封锁那个房间的理由是不是就是为了不让新山先生的器官被捐赠出去?
犯人杀了新山先生,万一新山先生的遗体在第一时间就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呢?
会有人报警,警方会立刻开始进行监识,之后新山先生的尸体就会被放到停尸间去。
在这之前,也许就会有人想起这件事。
新山先生跟大家一样,都愿意在死后捐出器官。
是不是可以让故人完成他的遗愿——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提起这件事。
心跳停止之后的器官捐赠需要家人的同意,但是新山先生是独子,而且父母都已过世。
只要有器官捐赠卡,而且在死亡之后十个小时之内的话,他的器官也许就会被捐出去。
犯入不想让这件事情发生,不,应该说犯人有强烈的意志企图妨碍此事的发生,犯人不想让新山先生的身体捐赠给他人使用。
”
伏见又闭上了眼睛。
他使了个小伎俩,从房间外头卡上门挡,以“保管”
新山的尸体,只为了不让任何人去碰触。
就像优佳所推断的,他希望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拖过十个小时,所以他用这种方法瞒过大家,使新山的情况处于暧昧不明的状况当中。
而他也成功了,直到被优佳识破之前。
优佳那看起来始终冰冷的脸颊此时却泛着潮红。
“犯人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不让新山先生捐出器官呢?
是对新山先生怀恨的程度到了不想让他完成遗愿的地步吗?
我想不是的。
如果动机是出于怨恨或憎恶的话,我觉得用金属棒或其他的凶器痛殴一顿还比较自然,也可以打到让他甚至没办法捐赠器官的状态为止。
可是犯人却选择了让新山先生在熟睡当中死亡的方法。
也许新山先生甚至没有发现到自己已经死亡了吧?
我在这个事件当中感受不到憎恨的情绪。
那么,犯人为什么要杀人呢?
”
优佳暂时停止推理,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我想原因应该是在买春吧……”
全身的力道倏地流失了。
伏见心知肚明,然而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种打击着实太沉重了,沉重到他几乎无法负荷。
“新山先生在东南亚学会的坏事,就是在当地买春,犯人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新山先生的身体留下了买春的证据,他染了性病。
”
优佳的嘴唇扭曲着,好像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事一样。
“可以在家里做的自我健康诊断试剂当中有一种是诊断性病的试剂吧?
安东先生只用‘奇怪的传染病’淡淡带过,但是我一听就懂了。
因为这些对话是在我听说了新山先生在东南亚做了不好的事情之后,安东先生才说出来的,而新山先生当时不发一语。
只要将这些状况整个串连起来,应该就不难想像吧?
犯人把性病的检查试剂寄给新山试做,结果发现新山先生染上了性病。
我想犯人一定把检查结果拿给新山先生看过,追问他为什么会感染的理由吧?
”
在这间民宿当中,和健康诊断试剂相关的人只有一个人。
“当犯人知道自己的朋友在东南亚买春时,他会怎么想呢?
以现代医学来说,性病是可以治疗的,器官捐赠的捐赠标准上也没有明确规范,所以犯人只要严峻地要求当事人‘不要再买春了’就可以了。
我相信犯人事实上也这样做了吧?
可是,这终归是别人的事。
也许犯人也只是抱着‘真是无可救药的家伙’的心态,也不再多管了,可是,后来犯人本身发生了一个重大的转折点——捐赠骨髓。
”
在这间民宿当中,捐赠过骨髓的人只有一个。
新山染上性病是三年前的事情,而这个人进行骨髓捐赠手术是在前年到昨天之间——。
“犯人拿着器官捐赠卡到骨髓银行去登录,但是他大概没有想过,捐赠之日真的有到来的一天吧?
在捐赠之前,犯人只是抱着一种‘器官只是一种零件,最好移植给别人做有效利用’的想法。
可是犯人在实际捐赠之后才知道——”
优佳以混杂着悲伤和情爱的眼神看着伏见,伏见知道那不是装出来的。
“虽然没有直接碰面,但是犯人了解到接受自己所捐赠的骨髓患者有多么地痛苦,多么地热切盼望有适合的捐赠者出现。
他知道了自己身上的一小部分器官对别人而言,可能成为十分重要的东西,所以,包括骨髓在内,器官捐赠者必须让自己的身心保持干净,好让自己捐出去的东西能让受赠者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对有着实际捐赠经验的犯人而言,器官捐赠成了一件非常崇高的事情。
”
伏见把手抵在腰上,一股闷痛感窜过,那是捐赠骨髓时粗大的针筒所留下的痛感。
对伏见而言,那种痛如同一枚勋章。
伏见并不想跟任何人共享获得那枚勋章的喜悦和骄傲,那是他藉由捐赠手术而获得的东西。
对伏见而言,那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另一方面,买春却是玷污身体的行为,不但可能染上性病,甚至可能染上HIV。
有人一再做这种事,却又企图捐赠器官给别人。
新山先生并没有打消前往东南亚玩乐的念头,白天他就这样说过了。
新山先生虽然一直做着玷污身体的行为,却又不想放弃器官捐赠。
对犯人而言,这是不能原谅的行径。
万一新山先生染上致命的疾病的话怎么办?
如果病毒潜伏在他体内,在检査出现阳性反应之前就有捐赠器官的机会到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