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伏见回想起学生时代的事情。以前的自己觉得这对眼睛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除了魅力,还有畏惧。
“——也许是因为痩了,所以看起来比较没精神吧?”
伏见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颊。
“这三个月当中我就瘦了三公斤。”
“啊?好羡慕哦。”
礼子插嘴说道。
“你是怎么瘦的?伏见学长,请告诉我秘诀。”
“就是加班加到快累死啊。”
“啊,那可不行,因为我现在可是专职的家庭主妇。”
礼子咯咯咯地笑了,优佳也受到感染,跟着笑了。
她的视线从伏见身上移了开来,让伏见轻轻地呼了口气。
“我现在要开始烤肉,很快就可以开饭了。请各位过来帮帮忙。”
礼子说着就消失于厨房当中,伏见等人则跟在后头走进去。
“各位,想吃几分熟的?”
众人都回答五分熟,礼子笑着说,大家感情这么好还真是可喜可贺。
礼子和优佳同时使用三口瓦斯炉,开始以三个平底锅烤起牛排来。
看来她们是打算一次就将七人份的肉给烤好。
伏见等人按照礼子和优佳的指示,开始拿出餐具、舀汤、把沙拉分盛到盘子里。
“在哪张桌子吃啊?”
五月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啤酒一边问道。
新山立刻回答。
“当然是那张大桌子啰?”
“赞成。”
石丸附和道。
“安东,可以用那张桌子吗?”
“可以啊,反正除了那张桌子之外,也没有其他桌子可以一次坐七个人了。”
伏见等人将料理摆放到被视为有钱人的象征的大桌子上。
仔细一瞧,餐具都是皇室哥本哈根的牌子。
也不知道是以前就有的,还是开幕时才买来的,总而言之,钱是花得挺彻底的。
“用这种盘子盛这么寒酸的料理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礼子笑着说。
牛排烤好之后,全体人员就座。
伏见亮辅。
和伏见同期的安东章吾。
高他们一学年的学姊上田五月。
低一学年的学弟新山和宏。
一样低一学年的学妹大仓礼子。
低两学年的学弟石丸孝平。
还有大仓礼子的妹妹碓冰优佳。
六个大学同学和一个相关者,一共七个人。
“这张桌子果然是太大了。”
新山苦笑道。
在场的总共是七个人,如果以相同的间隔就座的话,彼此之间的距离就太远了,于是众人决定一起坐在桌子的一边。
“这么一来坐大桌子就没什么意义了。”
“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平民啊。”
五月有所领悟似地说。
“大家就开动吧。”
同学会的发起人安东说。
“首先让我们为帮大家准备午餐的碓冰姊妹鼓掌致谢!”
现场响起鼓掌声。
礼子挺着胸膛接受喝彩,优佳则不知所措似地低下头去。
待掌声停顿,安东再度开口。
“没想到这么临时的邀约,大家还是拨空参加了,我真的很感谢各位。为庆祝‘酒精中毒分会’再度聚会,让我们一起干杯!”
安东高高举起啤酒杯。
“干杯!”
所有的人都应和着,拿起酒杯畅饮。
这并不是公司举办的宴会,所以也没有干杯之后惯有的鼓掌叫好,倒是新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惹得大家又哄堂大笑。
“看大家都这么健康有精神,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安东说道,石丸也接着说。
“有人捐赠过器官吗?”
“怎么可能会有?大家都还活着啊。”
有人吐了新山一个槽,笑声又起。
午餐的菜色是牛排和莴苣沙拉,还有浓汤,算是简单又豪华的餐点。
另外还有白饭。
“在这么豪华的房子里吃这么廉价的料理,请各位就忍耐一下啰。”
礼子说道。
石丸赶紧说“哪里哪里”
,直摇着头。
“别这么说,平常老是喝发泡酒,听外地的口音,今天能够尝到惠比寿啤酒和牛排,我已经感动得都要流下眼泪来了。”
石丸讲这些话时连一滴泪都没流,而且还大口大口地吃着东西。
礼子见状笑了。
“可是,啤酒是在附近的特价商店买的,而牛肉也只是特价的澳洲牛肉。其实都是很便宜的东西。”
“只要好吃,什么都无所谓啦。”
我有同感、我有同感!
五月不断地点着头。
真的好吃吗?
自从决定这次的犯罪计划之后,伏见的舌头就失去正常的味觉了。
但是根据以前的经验,他知道盛在盘子里的料理是美味无比的,所以,伏见也津津有味似地吃着盘子里的料理。
不只是伏见,其他人也都带着愉悦的表情吃着食物。
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来看,似乎都从许久不曾吃到的礼子的料理当中,品尝到了美味之外的另一种感受。
在座的人都是因为爱喝酒才会混在一起的,只有礼子的理由不太一样。
与其说她喜欢喝酒,不如说是喜欢下酒菜。
她不只喜欢吃,更喜欢自行料理做菜。
所以,当他们集结在某人的公寓里饮酒作乐时,一定都是由礼子负责做下酒菜的,但是伏见等人并没有把礼子当成“煮饭婆”
来看待,相反的,他们对礼子甚至心存着一种敬意。
因为只要有礼子在就可以吃到从来没有吃过的珍奇料理,所以材料费就由其他的成员负责,有时候甚至也负责出料理器具的费用,然后请礼子“帮忙做下酒菜”
。
所以,“酒精中毒分会”
的几个男人到现在对礼子都还有几分敬意。
“——对了安东,今天为什么要招待我们住这么豪华的民宿?现在总该把背后真正的原因说来听听了吧?”
“啊,哪有什么背后的原因啦。”
安东在自己的杯子里添了啤酒。
“刚刚来时我也提到过了,这里本来是我祖父的家啊。”
安东是这么说的。
安东已经过世的祖父是企业界的巨子,他在成城拥有邸宅,就让几个后生晚辈住在这边。
然而,祖父并无意让他们继承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大企业,反而敦促孩子们独立自主。
一来可能是他的教育方式成功,再加上又投注了大笔金钱在教育上,因此四个孩子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都获得某种程度的成功。
当袓父过世时,孩子们继承了其庞大的财产。
当时众人并没有因为财产的分配而起纷争,原因可能在于当时每一个孩子都没有经济上的问题。
伏见以前就听安东提过这件事。
一提到有钱人的遗产争夺战,伏见就会联想到牵扯不清的骨肉相争,因此他对安东家的情况甚至感到有些扫兴。
在继承遗产之际,最让孩子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就是成城的居所。
孩子们都已经各有各的房子了,而且这栋房子不但老旧,对成员不多的小家庭来说,占地也嫌太大了。
四个兄弟姊妹当中,也没有人主动表示要搬进来住。
但是若要把这栋充满了幼年时期回忆的房子卖给外人,或者整个破坏拆掉,又让众人感到于心不忍。
然而房子又不能没有人住,否则很快就会凋敝毁损。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安东的哥哥出面了。
安东那受过最高教育,也拥有大笔财产的父亲在孩子的教育费用方面从不手软。
安东从研究所毕业后,从事国外论文或技术文献的翻译工作,而安东的哥哥则希望当一个厨师,听说大学毕业之后就远渡重洋到法国去,在遥远的异地学习正统的法国料理。
虽然出身有钱人家的少爷,但是他从不自我堕落,也没有到正规的料理学校学习,反而受雇于当地的餐厅,而且还获得相当好的评价。
这个哥哥听说了祖父老家的事情之后,就表示有意在这座邸宅做生意。
“于是,就由父亲以继承遗产的名义接收这座邸宅,然后由哥哥加以改建。可是,哥哥花了这么多工夫其实并不打算只把这里打造成法国料理店而已。”
“所以才改建成民宿?”
“没错。他跟嫂嫂两个人以老板兼厨师的身份开始经营这家民宿。”
也许是遗传了祖父的血统吧,安东的哥哥似乎也挺有做生意的天分。
他将从祖父时代就留下来的东西充分地物尽其用,把供水和空调、安全系统更换为最新的设施,又在每个房间装设了卫浴设备。
“待一切都整顿完备之后,他打出‘只要投宿过本馆,就会让你有定居成城的冲动’的广告文宣,开始做起生意来了。”
安东的哥哥算是打对了算盘。
因为这栋建筑物本来就是真正的上流社会人物实际居住过的房子,所有的一切都是用钱打造出来的,而且只要提到这里供应的料理是出自前往法国费心学习厨艺的厨师之手,自然就会成为一种话题。
女性杂志曾经报导过,而一向就偏好阅读杂志的主妇或OL闻讯之后便蜂拥而来,急欲体验一下高档的气氛。
开幕不到两年,就已经蔚为话题,甚至被评为最难预约的民宿之一。
“可是,哥哥的身体也因此搞坏了。”
安东云淡风清似地说道,看不出他有一丝丝的忧心。
安东的哥哥在开幕之前日夜埋首于准备的工作,开幕之后又得招待蜂拥而来的住宿客人,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自己本身也许没注意到,但是终究还是操劳过度,也因此病倒了。
医生交代他要疗养三个月,而最挚爱的老婆也一再恳求他放手,于是安东哥哥只好含泪歇业了。
本来就有足够的存款,再加上号称资产家的双亲也都还健在,哥哥的生活当然不成问题,但是他还是一直挂念着这座邸宅。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一栋房子如果不住人的话,渐渐地就会腐朽毁损,于是哥哥便把我叫了去,对我耳提面命了一番。他要我一有空就来这里,帮房子流通一下空气,做做简单的打扫工作。他还交代我,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能三不五时来小住一下。”
安东将啤酒一饮而尽。
“所以我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在这里举行一次同学会又何妨呢?我们都不是不懂得干净,喝了酒就会酒后乱性的人,应该是适度地活络房子里的空气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