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路上尸横遍地，所有人皆一刀致命，死者不是割破了喉那便是刺中了心脏。一刀一剑看起来又快又狠又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杀光了侵晓的弟子，可见这支军队虽人少，却个个是精英。
  
  她走在尸横遍野的路上，裙角稍染血腥。热辣辣的阳光笼罩着她，她全身无力，脚下好像一遍遍的旋转着，而她在颠倒的道路上前进着。
  
  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她却全然不觉，原来一个人可以崩溃到这种程度啊。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她也不知道现在该要做些什么，她只会漫无目的的走。
  
  风吹过，风中弥漫着血的铁锈味。树叶唦唦响，她抬起头，恍惚的，一棵梨树正茂盛的徜徉在阳光中。这是，乐寒镜门前的梨树。眼前的门正严肃的关着。她怔着，忽的，她就像着了魔的疯子，龇牙咧嘴的疾奔上去便伸手推开了门。
  
  乐寒镜依旧坐在往常的位子上，只是，他再也无法像平时一样抬起头对她露出慈祥的笑。他趴在书桌上，看不见表情，只有那黑中带灰白色的头发凌乱的散在书桌上……
  
  “爹……”惊怕的声音……她伸出颤抖的指尖……
  
  静静的，静静的，一动不动……
  
  她什么都没想，脑子一片空白，眼里有惊慌，有恐惧。转过身撒腿便跑，一直跑，一直跑。可是周围的风中带来的血腥味总是萦绕在她身边挥之不去。她已经疯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跑，跌倒了爬起来再跑。无边的恐怖围绕在她身边，所以人都死了，所以人都死了……无边的黑暗笼罩着她。只剩她一个了。
  
  “雨嫣。”就好像拯救了她，那一声呼唤，温柔的飘在乐雨嫣的头顶上。
  
  她愕然，抬起了头，脸上糊满了泪水与鼻涕，双眼像受了惊吓的小鸟有着令人心疼的眼神。
  
  是苍雁，是活生生的苍雁，是完好无损的苍雁。她一把哭了出来，扑倒他的胸膛紧紧揪住他的胳膊，就好像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爹……我爹他……”乐雨嫣哭的转不过气来，一把鼻涕泪水全蹭在他的胸襟上。
  
  他轻轻的拥着她：“指挥使交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活下去，并保护好你。”他的手握着她的肩膀，不觉加重了力道：“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执意要带他离开的话，说不定……说不定……你爹他就不会……”
  
第十九章
  两个月后。
  
  月上松枝，树色有些发黄，黑夜里满含清冷。地上早结了一层又薄又白的霜花，空中一片缭绕的烟雾，尽显凄冷。这清幽的府邸曾是乐雨嫣与她的姑姑乐青芙一起隐居的地方。偏僻又寂静不易被发现。现在，苍雁、白犬他们也一同暂住在这。
  
  原来，侵晓被灭的时候，玄星邀请白犬、赤蛇还有苍雁三人一同出外游玩。但是苍雁拒绝了。后来白犬与赤蛇便同玄星一起外出了。就在侵晓防守最脆弱的时候，御心王爷的‘铁军队’便攻陷了侵晓门。
  
  他成功了，他猎杀了恶龙，然后又当上了另一条恶龙。他先是用三年的时间暗中用别的身份经营了倾国楼，从无数贪官手中谋取暴利。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为了拉拢各势力，不惜从五国之间来回秘密搜集美女。然后一步一步讨好武平大将军、镇南大将军与宰相，连同朝廷大有影响力的官员共二十六名。最后还从扶桑国购来大批忍者。初步就是灭了侵晓，这个皇上非常重视的直属门。之后再动用武平大将军的火药队弓箭队压制了皇上的御林军。镇南大将军与数批忍者高速杀进皇宫……据说是王爷亲手手刃了皇上，也有说王爷杀的是替身，皇上早就逃出宫了。只是……这残忍的后宫三千妃嫔一同陪葬却是事实。
  
  之后，王爷顺利登位，号御天，人称御天皇上。开始的时候，还有许多国民不满，但是两个月过去了，却意外的再也没听到人们背后的咒骂声与叛逆声，倒认为这个皇上管的好。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了一批批拥护者。
  
  这些资料……是苍雁、赤蛇、还有白犬在乐雨嫣重病的两个月来东奔西跑调查出来的结果。
  
  在乐寒镜死后，她非但没有振作起来，反而还染了重病。
  
  夜风冰凉，只这么轻轻拂过，乐雨嫣却感到骨头一阵刺痛，不禁瑟瑟发抖，牙齿也有些哆嗦。
  
  她站在庭院的树下，像多年前，她经常到这发呆般。那依稀暖和又雪白的狐裘绒毛在风中轻轻吹动着。一头黑发怏怏的搭在雪白的裘上。高高的狐裘领子遮住了她的下巴，整件狐裘雪白毫无杂色，美丽的不留缝隙的裹住了她的身体。简直就好像黑夜中，森林里的一只机灵的小白狐。
  
  在生病的这段日子里，一直都是苍雁照顾着她。
  而怀渊，在发生这事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她想着，转过神来，看见于她寸步不离的那个男子。
  明明侵晓已经身失了，但他依旧穿着那漆黑的制服，依旧遵从着黑衣王给他的任务。
  
  “明天我想去一个地方。”她平静的说道。
  
  “那么，请早点休息。”他的声线冰冷不亚于这地上结满的华美霜花。这两个月的他就好像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疏离、冷漠、尊敬，并且一副永远只是任务为重的样子来照顾她。似乎怕她突然消失掉，甚至像影子一般监视着她。而她看着他，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也再没，心思说了，她真的是很差劲。她是这么想的。
  
  “那我先回房了。”说完，她朝着黑暗的走廊走去，而他，一如既往在身后护送着她。
  
  来到房门前，她突然转过身对他温婉一笑：“自从爹死后，你就好像害怕我会消失掉去找御心王复仇一样。每一天每一天……从早到晚都在充当我的影子。”她低下头，接着抬起头，露出许久未见的明媚笑容：“以后不用了，我也想通了，这样下去不行呢！我必须振作起来。这样爹爹在天上也不用那么担心我啊。说起来，发生这种事，你一次也没安慰过我呢！难怪我恢复的慢。”她略带着责怪的笑容看着他。
  
  看着她突如其来的笑容，他却有些怀疑：“这是……真的吗？”
  
  “当然了。”说着，她拔下头上的白色雕花的象牙簪。一把扔在地上。随之柔黑的长发披散而下。“爹去世也有一段时间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真的会……”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只是一瞬间而已。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刺伤的白光，她狠狠将那支象牙踩在了脚底下。
  
  “你真的想通了么？”
  
  她没想过他的声线竟然三番两次的动摇着，神情随之诧异起来：“是的。”她回答。“以后就让我们忘记一切，在这里快乐的生活下去。我姑姑府里还藏着许多银子，省点的话够我们花一辈子了，而且你在钱庄里还存着银票吧！应该不会让你……”她声音愈来愈小，直至他听不见。
  
  “今天晚上可以不用看守我哦！一直以来辛苦你了。为了我……甚至可以不吃不睡。”她垂下眸子继而一笑：“你真的好坚强，不过，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今晚，就今晚而已。放松的，安心的去睡吧。我不会逃走，明天早上我想让你陪我到三藩城。”她指着地上沾着污泥的象牙簪：“你看！这个已经坏了，去上次你送给我的那家店里买一支吧。”
  
  说罢，她打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然后背对着把门关了回去。原本应该守在她房门口的他，此刻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扇门。
  
  清冷的风一阵又一阵，越夜越冷，那地上微弱的影子发丝飞舞，衣衫飘动。我该相信她一次么？他仿佛是在跟自己的心对话。
  随后，一个潇洒的转身，他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要——相信她。
  
  “好好的睡吧，明天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床上，乐雨嫣辗转难眠。
  
  
第二十章
  事情发生的让乐雨嫣措手不及，同样的街道，可是心情却已不同。熙攘的街道，热闹的人群，琳琅的小摊，红色的胭脂，香甜的糯米团子，一群群穿着厚厚棉袄的小孩子沿街奔跑。还有，一袭黑衣的男子，站在她身后，永远的。
  
  这时，她突然回头笑眯眯的唤他一句，这个让他心跳跳漏了一拍笑容：“苍雁，你帮我看看那间首饰铺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簪子。”她用手指了指前面的一间小店铺，“我去另一边看看绸缎店有没有好看的衣服，你看我常年都穿着这套。”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色狐裘。
  
  他看着她，好像多年前眼神闪过一丝严肃的蓝：“一起去吧。”他有些别扭低下眸子：“现在……我有很多时间。”
  
  “你……”她不满的瞪他一眼，看看了四周熙熙攘攘的人们，脚底抹油般撒腿就跑，还没跑出去，却被苍雁给抓住了手腕。跟预想的一样，当他抬起头了，他看见了，仿佛曾经发生过的这一幕。他看见，乐雨嫣的嘴角狡黠一弯，齿如编贝，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救命啊，非礼啊。竟然有人当众调戏良家妇女”
  
  恍惚中，他眼前只有她那张不经意间美的绝伦的脸孔，然后她那被冬日里的阳光闪耀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