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当然出兵的时机要仔细选择,要等到长安周边的军力被林谈调去援救并州前线和永安一带之后,自己才可以如同匕首一般直接刺穿大汉的心脏。京野心中明白,如今虽然自己手上有五万兵马,可是这些兵马毕竟是大汉的军队,若是给大汉朝廷发觉自己的反叛,那么这只军队很可能会被朝廷分化招降,所以切断长安和汉中之间的联系,隐蔽自己背叛的事实就成了最重要的事情。而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凭着自己一人的力量是很艰难的,如果不能得到刘焉残余势力的支持,自己只能功败垂成。而这些势力除了想要恢复昔日荣耀的旧世家之外,因为张鲁之死,至今仍然反抗秦军的五斗米教就成了他最想招揽的力量,经过多次谈判协商,今日就是五斗米教新教主和自己会面的日子,这位教主的谨慎很令京野叹服,他是辗转多次,才最后得知在此地和他相会的,为了安全,除了黄昏和几个亲信侍卫,京野没有多带人马,他相信五斗米教也是很有诚意的,五斗米教近些时日协助自己断绝长安和汉中通路,这就是诚意的证明。
将近黄昏时分,大殿的殿门突然无风自开,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前,其中一人正是多次和京野会过面的阎圃,这人本是张鲁麾下祭酒,跟着张鲁归顺了林谈,可在张鲁死后,阎圃又带着张鲁的儿子张富弃官而去,回到了汉中,又拉起了五斗米教与秦军对抗。而另外一人则戴着遮阳斗笠,可身材却是有些矮小,像是个少年。京野欣然上前道:“阎祭酒,这位就是张师君吧,京野闻名久矣,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那黑衣人上前施了一礼道:“卫尉大人礼贤下士,张富也是闻名久矣,张富不才,心中只有报仇一念,多年来碌碌无为,真是惭愧。张富今日前来,是想和卫尉大人商量一下合作事宜。”
京野道:“张师君太谦了。”
张富轻声笑道:“卫尉大任谬赞了。在下冷眼旁观,卫尉大人反意坚决,所以张富才不畏陷阱的可能,来到此地和大人相见,可是卫尉大人毕竟是朝廷大员,让在下怎么相信卫尉大人会恢复五斗米教的地位?”
京野早有准备,坦然道:“京野也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世上不会有这样的好事,京野起兵作战,这大权一定要在京野手中,可是京野也可以担保不会过河拆桥,毕竟如果没有张师君的支持,京野也不可能割据一方。所以五斗米教我一定保全,诸位要得不过是荣华富贵,难道我京野就没有可以给你们的?而五斗米教在事成之后便会成为大汉国教,只是不能再有兵权了。”
只见张富身躯微震道:“卫尉大人说得不错。大人如此推心置腹,张富感激不尽,若是大人说什么没有二心,倒让张富小瞧了。好!若是大人肯再答应张富一个条件,你我盟约就在今日达成。”
京野大喜,他经过仔细揣摩,能够作出这种种匪夷所思之事的五斗米教师君绝非食古不化之人,果然如他所料,他稍微放心一些,道:“师君请说,只要合情合理,京野一定答应。”
张富斩钉截铁地道:“在下要得是大汉丞相的人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 水路进发
更新时间2009-12-19 7:43:43 字数:3381
大汉昭帝建安六年二月二十七日,河北军最南端的防线黎阳,战云密布,秦军边境封锁一冬,就是最精明能干的斥候也没有办法传出消息来,但是人人都知道秦军不会这样罢休,战事将起。
一座城堡孤零零地矗立在小山冈之上,冈下就是河水东流,每年初春时节,冰雪融化使得河水高涨,沿河各地都要提防河水泛滥,但是今年看来水位不高,应该无碍,这一带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土地肥沃,两岸有十数村庄,而山岗上面的黎阳就是河北军驻扎之处,这里也是河北最前沿的战线,过了此处五十里,就是邺城,沿路而上,到处都是碉堡城寨,易守难攻。
一队河北士卒站在城墙之上,留意着西面的动静,自从年后,上面传下军令,让他们时刻提防秦军进攻,所以他们丝毫不敢松懈。一个士卒大概是有些倦怠,回过头去想和同袍说几句闲话,但是一回头却看见同袍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蓝色的线条,不过转瞬之间,那蓝色色越发浓厚,虽然十分遥远,可是在那士卒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秦军的军旗,他声嘶力竭的喊道:“快敲警钟。”一个有些发愣的士卒清醒过来,三步并成两步奔到钟楼,将铜钟撞响,然后号角声在城堡里响起,从各处营房奔出许多披挂整齐的河北士卒。一个身穿偏将服色的将领奔到堡楼上,惊怒地道:“派出去的斥候怎么没有回报,快去点燃烽火。”他的亲卫匆匆走到城堡最高处,点燃了烽火。滚滚的狼烟直直地指向苍穹,一场关系河北生死存亡的大战即将爆发。
秦军飓风骑主将宫靖志望见远处狼烟滚滚,不由冷笑,勒马扬鞭,指向前方道:“他们纵然发现我军又能如何,小小的一个黎阳难道还能挡住我们的兵锋所指。众军听令,一举拿下黎阳,奉主公将令,大军清野。”说罢一马当先奔去,身着蓝色衣甲的飓风骑高声呼喝,随着鬼面将军冲去,小小的黎阳就是奋起反抗,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不过半个时辰,黎阳已经被攻破,秦军四面围住,河北军无一生还。黎阳本就是负责探察敌情的战线前哨,一旦秦军大举进攻,黎阳不可能固守,所以派到此地的军士都是心存死志,秦军初战,也没有劝降的意思,铁蹄之下,骨肉成泥。是役,河北军黎阳守将淳于琼战死,黎阳失陷。
宫靖志见黎阳已经攻破,令人毁去城门和守城器械,然后大军向四面的乡野杀去,这一次林谈颁下严令,不能在身后留下敌人。一座座村庄被焚毁,虽然青壮男子大半从军,可是河北民风彪悍,就是壮妇和孩童老人也都随时可能拿起刀剑攻击秦军士卒,所以在宫靖志的命令下,飓风骑几乎是将这些村庄堡垒碾成了废墟,而幸存下来的平民则被刀剑驱赶着奔向邺城。秦军没有轻骑突进,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的稳步前进,所过之处,留下荒废的村庄和无人耕作的田地。唯一令河北平民庆幸的是,林谈军令,不得滥杀平民,所以只要不反抗,不仅能够保全性命,甚至还可以有机会带上一些财物,只不过,除了北上之外,他们没有别的方向可以去。
河水岸边,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相互扶持着艰难的向北走去,队伍中只有几辆破车,上面装着一些米粮,几个实在无力行走的孩童和老人坐在车上,神情满是凄惶,他们都是体弱无力之人,基本上在北上的流民中已经落到了最后面,而飓风骑更是已经过去了无数,他们经常会遇到往来搜索的秦军。而将他们逐出家园的秦军将领说得很清楚,如果四月十日之前,他们不能赶到邺城,那么就将被当作河北军的奸细处死。凛冽的春风从河面上吹来,让一些衣衫单薄的老弱缩成一团,冀州的春天仍然是十分寒冷啊,前途茫茫,想到可能会被秦军当成奸细处死,队伍中一些老人已经是泪尽泣血。
一个坐在车上的小孩儿目光无意中掠过河面,他突然惊讶地指着河心道:“爷爷,那里有大船。”跟在车边踉踉跄跄行走的老人举目望去,也是呆住了,只见河水中央,百余艘大小船只正溯流而上,其中一只楼船最是巨大坚固,船头树着一面大旗,上面是硕大的“逐浪士”三字。船上甲士林立,周围二十多艘战船将楼船护在中央,其后是装满秦军辎重的货船。
这时,那只楼船船头似乎有些骚动,几个眼力较好的半大孩童清楚的看见从顶层的船舱缓步走出三个人,其中一人排众而出,站在船头,手抚栏杆,向岸边望来。这人一身褐色衣袍,外披斗篷,远远的看不见形貌,只看见那人面有长须,应该是不年轻了。
这时,众人身后传来轻悄的马蹄声,虽然声音不大,可是地面的震动仍然让他们觉察到了危机,几个农夫拿起锄头镰刀,想要尽可能的保护自己的家人,那些秦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杀人的。落入他们视线的是一支不过二三十人的小骑队,领头的是一个身穿蓝色软甲的将军。
那支骑队在接近这支被迫北上的流民队伍的时候,自然而然散开,隐隐将流民队伍围了起来,一个骑兵高声道:“你们为何还在这里流连,难道不知军令森严,只需过了明日,若是不能进入邺城,就是你们的死期到了。”
一个老人踉跄上前道:“军爷,我们这里都是无力快走的老弱妇孺,因此误了行程,请军爷宽待一二。”
那个骑兵也不再理会这群河北百姓,只是在马上朝着船上喝道:“飓风骑副将马玩,求见军师大人”
贾诩站在楼船之上,淡淡的望着岸上的流民,虽然春风凛冽,可是却无法穿透贾诩身披的斗篷,虽然只有区区五百步的距离,却是两种不同的命运,贾诩是手掌重权的秦军,他们是性命贱如草芥的流民。生在乱世,又是从风光秀丽的长安辗转多年来到冰霜凝聚的河北,这种情形早已是司空见惯,就是以秦军的兴盛,也难以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更何况是连年征战的河北呢。只看这些流民大多是老弱病残,就知道河北的境况如何。
轻轻叹了口气,贾诩将目光转向前方,他亲手制定的计策不能推翻,这些人若是不能逃到邺城,就只有死路一条,贾诩既然将他们推到死亡的边缘,又何必用廉价的同情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罪恶感,还是让心底的怜悯被无情掩盖吧,只要林谈一统天下,贾诩就可以不用看着这样的人间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