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娄渠堂和满尔怯各自射出一箭,双双向后便倒。只是娄渠堂向后一倒躲过了满尔怯射来的箭,满尔怯却是被娄渠堂一箭正中左脸,射落马下。落马的满尔怯并未死去,立刻站起身来,娄渠堂快马赶到,手中的刀大力挥动,一颗人头划出一道弧线飞出,满尔怯的头颅尚未落下地,紧跟其后的满勒已是一声惨呼:“父亲!”,挥刀砍向娄渠堂。娄渠堂不闪不避,仗着人高马大,凌空一刀劈头砍向满勒,突然间马失前蹄,把满勒的马也撞翻在地。
原来是檀石见势紧急,一箭射出,由于担心伤及满勒,这一箭瞄准的是娄渠堂坐骑的前胸。娄渠堂飞快从地上弹起,一看满勒右腿被压在马身下动弹不得,提刀上前就砍。檀石马快,不等此刀砍下,已经冲到娄渠堂身前。娄渠堂听得马响,顾不上再砍满勒,直起身来,一声暴雷般的怒喝,震得人人耳聋。只见娄渠堂侧过右肩,前冲数步,竟然把檀石飞奔而来的坐骑撞翻倒地。
这一股大力撞得娄渠堂也是七荤八素,站立不稳,随后赶到的耿恭身子平平从马上飞出,一刀直插进娄渠堂的心窝。娄渠堂一声未哼,向后便倒。
满勒已站起身来,一刀砍下娄渠堂的头颅,放在父亲无头的身躯前放声大哭。耿恭捧起远处满尔怯的头颅放回在尸身上,满勒转身给耿恭跪下哭叫道:“多谢耿兄弟替我报此大仇,满勒此生任凭驱使,绝不敢违。”,耿恭连忙将他扶起。
此战鲜卑人大获全胜。杀匈奴优留单于娄渠堂,俘匈奴人数万。夺回牛马二十万余。
令娄渠堂死不瞑目的是牙比竟然成功逃走,而且损失人马只有半数。而这一切全是得力于小王子於除鞬的救援。
对娄渠堂自立单于之事暴跳如雷的蒲奴单于拒绝了於除鞬救援娄渠堂的建议,和其余的大人一样,单于也担心娄渠堂点起的鲜卑人这把愤怒野火烧到自身。命於除鞬和须卜居留率所部三万精骑驻扎在与牙比的边界处严阵以待,既防牙比,也防鲜卑人。为防汉军一起进击,於除鞬一面派人联络龟兹对疏勒用兵,分扰汉军。一面领命率军出发。
鲜卑人全力攻击娄渠堂和牙比时,於除鞬得到探马来报,有万数的鲜卑人正在东面扎营。於除鞬断定这是鲜卑人堵截娄渠堂的伏兵,当即下令正面以三千兵马攻击,遇敌即撤。再以南北两路各万骑包抄敌后。鲜卑人不知是计,待追击那三千人到二日后已经队形零乱,被匈奴人大范围分进合击,全军覆没,被俘者约有半数。
当牙比失魂落魄带着残兵败将落荒逃到这里时,见到的已是鲜卑人大片大片倒下的尸体。牙比惊魂未定,见到於除鞬时终于知道自己已逃出生天,心情激荡之下,竟然跪倒在於除鞬面前痛哭流涕。於除鞬扶起叔叔,好言抚慰,又叫牙比收拾残兵,扎营休整。
大胜之后已修整了大半月的偏何正在等待着堵截匈奴人败兵的好消息,不料得到的报告却是派去堵截牙比的万人已被匈奴单于部全歼,不由大惊失色。但南匈奴部已拔营而去,丁零人少兵弱,指望不上。不过想到自己手下还有数万得胜之师,损失万人并未伤筋动骨,心中稍安。偏何用兵老成,下令各部就地休整,以防匈奴人来袭。同时不断派出探马打探匈奴人消息。
羁縻月余,探马来报,匈奴人正在拔营离去,偏何终于放下心来。心知击灭匈奴远非一日之功,此次天作之合,得以重创匈奴左伊秩訾王所部,杀优留单于,已是莫大成功。既然蒲奴单于只是意在防御,己方也可收手,再寻机进击便是。
偏何招来满勒和乞伏部、仇部首领,安排他们各自收拾本部人马进驻匈奴左伊秩訾王之地,防备匈奴人。乞伏部和仇部此次掳掠甚多,力量反而壮大不少,领命而去。只有满勒见父亲已死,所部人马已经不足三千,不禁心灰意冷,再无争雄草原之心。向偏何恳求收容本部人马,自己了无牵挂,决心随耿恭前往汉地,偏何好言劝慰不了,只得答应下来。
060
听到耿恭马上就要离去,偏何与檀石甚是遗憾。特意在数日的欢宴后又单独请了耿恭、范琥、珂伦和满勒小聚,把酒甚欢。席间,偏何说道:“耿贤侄此次手刃娄渠堂立下不世之功,老夫已向祭参报捷,陛下自有封赏。相聚日短,无以为赠,正好在扫荡匈奴左伊秩訾王大帐时寻到一物,堪配贤侄。”说着吩咐兵士取来,双手奉上。
耿恭见此物乃是一块织锦护臂,虽然看上去年代久远,并非新物,但色泽仍很鲜艳。见偏何郑重其事,不敢怠慢,双手接过。捧在手中才发现护臂以宝蓝、绛红、草绿、明黄和白色五色织出星、云、孔雀、仙鹤、辟邪和虎形纹饰,美丽非凡。最奇特处在于其上下边缘处的花纹之间还贯穿二行同样的文字,细看之下乃是“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八个字。
耿恭虽不知此物来历缘由,但居然为匈奴左伊秩訾王所藏,想来必非凡物。细看之下,见穗带处有数点痕迹隐隐发黑,似是血迹,可见来之不易。耿恭郑重谢过了偏何,将织锦护臂收在怀中。
数日后,耿恭告别了偏何、檀石父子,和范琥、珂伦以及愿随自己前往酒泉的满勒带着满勒的四个从人,收拾了十几匹马,驮满了满勒的财物和檀石父子所送的东西上路了。小狼崽长得很快,二个多月来早就开始吃肉了,珂伦十分喜爱。用范琥的名字给狼崽取了个名字叫:“小虎”,珂伦不知汉人并不喜欢用自己的名字给动物命名,只是范琥很是惯她,并不理会。可是“小虎”只是亲近珂伦,对耿恭也很亲热,对范琥却总是呲牙咧嘴,弄得范琥十分扫兴。看来小东西不但聪明,还很记仇。
佯作退走的於除鞬得知偏何拔营而去时大喜,自己所等的正是这个时机,当即下令全军掉头,牙比率军作为后援全速前进,反击鲜卑人。
首当其冲的鲜卑乞伏部先遭到了於除鞬的打击,鲜卑人惊恐的发现匈奴骑兵有如天神一般能够在马上站立射箭,每人竟然可以把三支箭搭在弓上快速射出。竭力抵挡了一日后,当发现又有大群的匈奴人出现在身后时,乞伏部已经知道败局已定,纷纷拼死杀开一条血路,亡命东撤。
这就是於除鞬革命性的使用了马镫使匈奴骑兵如虎添翼,骑在马上的人双手被解放出来,身子可以牢牢定在马背上,不必自小苦练就能在马上熟练使用刀箭。匈奴人如同恶狼扑入羊群,追击着四散而逃的鲜卑人。
乞伏部狼狈逃窜后,仇部也遭重击,合在一处纷纷向东往偏何的大军靠拢。偏何下令檀石收拢败兵,学习丁零人之法,以粗大的树木扎成栅栏,不够的地方就用大车、骆驼堵上。一旦匈奴人开始进攻,只准向外发箭,不准出击。
於除鞬来得很快,看到偏何防守甚严,也扎下营来,暂且与偏何对峙不动。同时派出小股部队四处追剿鲜卑溃兵,收容此前被鲜卑人掳掠走的人口牲畜。
进入一个山谷后,耿恭眼看离居延塞只有百余里行程,招呼众人下马歇息。卸下财物包袱,让马饮水、吃草。耿恭远远看见山坡高处有一石壁上有字,就叫上范琥和满勒一起走上这个并不高的小山坡。
走到近前,看清这是一块两丈见方的大石,打磨得已经较为平整。上书一尺见方的大字:天汉二年秋汉骑都尉李陵五千步军战匈奴八万骑于此。后面还有一列较小的字:汉军关宠勒石为念。
耿恭惊呼道:“李陵?”,满勒不知李陵是何人,问道:“李陵是谁啊?五千汉军对匈奴人八万,只怕不敌。”。范琥说道:“李陵我知道,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子。”,满勒恍然说道:“难怪,飞将军李广之名,直至今日仍在草原大漠流传,他的孙子,必非等闲之人。”。
耿恭黯然说道:“小时听母亲所讲的《太史公书》提到,此战本是李陵率偏师五千配合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居延海以北千里与匈奴且鞮侯单于三万骑兵相遇,李陵指挥着被围的五千汉军严密布阵,千弩俱发,在击退并追杀数千匈奴骑兵后,向居延海且战且退。单于见三万骑兵竟不能困住五千汉军步兵,大惊失色,又急招人马,八万余骑兵终于在居延海以北百余里山谷中堵住了李陵,想来就是此处了。”。
满勒又问道:“此战结局如何?”,范琥接过话说道:“好像是败了。”。耿恭长叹一声说道:“是啊,一日十数战,五十万矢皆尽,弓断刀折,汉军以车辐、尺刀相博,杀伤万余匈奴人后,突围成功者不过四百余。”。满勒又问道:“李陵后来如何?”,耿恭停了片刻方才说道:“李陵率十余人突围被生俘,自觉无面目回报皇帝,降了匈奴。匈奴单于甚爱之,封王嫁女。”。满勒叹道:“大节稍亏,令人惋惜!”。范琥大声说道:“身为军帅,力战至死,方为本色,岂有投降之理。再不济,也当如苏武。”。耿恭看着范琥说道:“身处逆境而坚忍不拔,苏武之难,比慷慨一死更为不易。”,范琥面色凝重说道:“大哥的话,我记住了。”。满勒也点头称是。
一个时辰后,一干人重新上马,收拾财物正欲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