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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即便是他,平日里大约也是疼痛难忍必不可免。”
  
  明微皱起眉,“你的意思是,他治不好?”说出这几个字,他隐约又有点难受。
  
  他因为这个人尝过死亡之痛,一瞬间剧痛骨碎,时至今日那种痛依然清晰如昨,一旦想起神经骨髓依然隐隐作痛——
  
  只是,这种情感非是恨,而是失望和悲伤,明微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很早以前,他便知道了这个人在骗他,他仍是接近他,予他笑与快乐。
  
  未尝不是报复。
  
  明微不是表面上那个纯然清澈的白衣僧,他只是一个也会保护自己,甚至睚眦必报的正常人。
  
  薛明崖瞥了一眼出神的明微,淡然道,“非是不可治,只是需调养,太过麻烦,更何况,他的身份尚不值得我如此用心。”
  
  明微低头,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他醒了么?”
  
  薛明崖点点头,“醒了,毒已然给他解了,只是余毒未清,他的侍女正在服侍汤药,跪在床前求他,他并不喝。”说起此事之时他的口吻嘲讽带刺,显然作为医者,最为忌讳之事就是病人不合作,不进汤药。
  
  明微听到这话感觉心中怒气腾腾而起,气势汹汹地往叶微空暂住的院中冲去。
  
  薛明崖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平静,幽深如一潭碧水。
  
  *****
  
  明微走到叶微空房前之时,夕阳西下,已是黄昏。
  
  伸出的手还未推开房门,他皱起眉,表情沉凝。怔然站着,半晌默然。
  
  这一步,却怎样都踏不出去。
  
  原想着,绝不原谅。
  
  这一步踏出,又算是什么。
  
  他与他,难道还能回到从前,他能肆无忌惮毫不顾忌地同这个人微笑谈话亦或生气发火?
  
  他做不出来,怎样都觉得尴尬的吧,就算——就算他要糟蹋自己的身体,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质询,这个人是他的谁,就算站在对立面的他们中间那条无法抹去的鸿沟被雾气弥漫模糊,但是并非不在——
  
  也许他一步踏出,又是一个万丈深渊。
  
  他何必。
  
  收回手来,他转身离开,夕阳的余晖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离开,不曾回头。
  
  屋内的叶微空白衣整洁,显然已换过干净衣衫,门外的明微不知,他正背着手站在门前。他看到了门外明微落在门上的剪影,安静站着,幽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只是门外之人站了半晌,仍是离开了。
  
  最后的暮色照在门上,隐隐的昏黄光晕透了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暗金。
  
  “蓝烟。”
  
  “是。”蓝衫的婢女站在他的身后,垂着眼睑,只是一向冷然的脸上现出一丝难过。
  
  “把药拿来。”
  
  她惊喜地抬头,“是,主人!”走向内室,把拿碗凉透的药端来,“主人,药已凉了,我去再煎上一副吧!”
  
  “不必。”叶微空伸手接过药碗,那扑鼻的苦涩气味让他眉间微皱,上一辈子与这一世,他都几乎不曾为疾病这种东西困扰过,所以这种看上去就极为不好入口的东西他实际上是真的不想喝。
  
  仰头一饮而下。
  
  深浓的苦涩和古怪的中药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几日未曾好好进食的他胃部尚是空的,涩然作痛,一碗冰凉的药下,便如吞了一团火,整个胃部都灼烧起来,疼得就算是他也忍不住微微变色,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蓝烟担心地看着他,眼圈红红的,忙倒了一杯热水来,“主人。”
  
  叶微空喝下热水,缓过这波疼痛才道,“我们不过借住之客,怎可过多麻烦主人家。药虽凉了,也是无妨的。”他抬起手捂了捂胃部,吐出口气。
  
  门“吱呀”一声开了,叶微空猛然回过头去,那锐利明亮的目光让进门的晓梦吓了一跳。
  
  “主人——我只是,去厨房炖了一小锅米粥,薛总管说,主人需要进些食,药性才好发开。”她低着头忐忑道。
  
  叶微空垂下眼,表情疲惫,“放下吧,我这就喝。”
  
  晓梦默然不语,忽然间明白了主人等的是什么,眼中水光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
我是听到群众呼声的好人
哇咔咔
虐得爽不
=。=
那啥
终于是赶在中午发出来了
偷偷摸摸在主任眼皮子底下码字的感觉
望天……
捉虫,把一个口框框改掉
梨花落雪白,君心何人知(一)
  庭中,薛明崖站了许久,一头青丝在风中翩然而起,掩着他唇角淡淡的笑意。
  
  转身想要离开,却忽然看见默然站在不远处的崔瑾。
  
  少年已经十八岁,少时虽然瘦弱矮小,但经过几年调养,居然长得比明微还高上些许了,比起薛明崖,更是高了寸许。江湖中怎样说他来着,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但只有在明微面前,只有遇到明微的事情,这个孩子会变得固执、倔强、沉默,甚至乎尖锐。
  
  薛明崖看着他,眼中满是了然的通透。
  
  崔瑾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问,“他——真的这么严重?”那个天神般的男人,看上去强悍到不可摧毁,那样一个——他以为会永远高高在上,令人自惭形秽的男人。
  
  薛明崖笑了,漆黑的眼闪过的光彩极为耀目,“难道,你也信了?”
  
  崔瑾默然,无语地看着他,“你为何这么喜欢骗师父。”
  
  薛明崖轻笑道,“啊,因为——我喜欢他呀。”他大笑起来,声音悠扬如古乐,举步离开,想到崔瑾惊讶愕然的脸,依然忍不住觉得好笑。
  
  骗明微吗,只因为他是那种——看上去让人很想欺负的人嘛。
  
  呵呵。
  
  可是那个傻瓜,为什么还总是一直相信。唔,不过,近半年来,都没有骗成功过了,今天,倒是一下子就成功了呢。
  
  是因为——那个人吧……
  
  *****
  
  明微走出叶微空住的院子不久,就醒悟过来,该死的,大约又被那个老妖怪给骗了!
  
  叶孤城这样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是因为什么人,都绝不至于豁出命去!该死的薛老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微愤愤然地走回自己住的院落,却见崔瑾独自坐在院中那棵梨花树下,他有些惊讶,“戒色,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坐在这里作甚么?”
  
  崔瑾支着下颚坐在石凳上,仰头眯着眼看那满枝如雪的梨花。
  
  “师父,你为什么要在院子里种梨树。”
  
  “呃——”明微哑然,“我一向是喜欢梨花的嘛。”他走到树下,伸出手掌,一朵花瓣落在掌上,干净雪白。
  
  崔瑾的神情有些恍惚,“师父,你恨他吗?”
  
  明微一怔,随即上前揉揉他的发,“傻瓜,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恨他,不说我原就知道,若是我不想卷入其中,早就可以脱身离开的——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若是他为了我,为了什么其他人忽然放弃了他的计划,他便不是我印象中的叶微空了。”
  
  崔瑾默然半晌才道,“你很懂他。”
  
  明微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与崔瑾一般手臂支在石桌上撑着下颚,“嗯,这个世界,大约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他的这句话却是说得有些轻。
  
  崔瑾仰着头,“啊,对了,师父,刚刚薛总管骗你的。”
  
  明微苦笑,“嗯,我知道。”
  
  崔瑾回头,“你知道?”
  
  明微叹了口气,“嗯,只是一时被他骗了,还有,戒色,下次别这么鲁莽了,给你《毒经》不是让你做这个的——他那样深厚的内功,你这点毒实在是伤不到他。”
  
  崔瑾抿了抿唇,“他还打伤我了。”这话却是有些任性,但是他实在不想露出他的嫉妒之意来。
  
  明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他还打伤你了,但是你现在还坐在这里吹风,被薛总管看到了,又要给你上一套针了。”
  
  崔瑾噎住,师父明知道他最怕薛明崖的“针刑”……
  
  “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微拍拍他的肩膀。
  
  崔瑾起身,他住的地方与明微的小院就隔了一道墙,并不远,走到拱形门边,他忽然回头,“师父,他为什么来?”
  
  “嗯?”明微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叹息,“大约——是来保护我的吧。”轻笑一声续道,“世事多变,不是么?”
  
  *****
  
  明微的话并非无的放矢,这五年来,看似风平浪静的皇室与南弥寺,并非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明启的信依然每月一封,明微虽足不出谷,于外界之事也不是全然不知。
  
  比如,戒瞳掌了原本他掌的职位,得到了明启住持的重用,传言他便是下一任的南弥寺住持,位高权重,对于皇室来说,这原本是个好消息,却不想成了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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