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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月喃喃的说道,仿佛并非在对朔洵提问一般。第一次见到朔洵的时候,月便因他眼底对秀丽的爱与执著而困惑。在月之前的生命中从不曾见过那样决绝而强烈的情感。那并非‘用生命去爱’的情感,而是‘用生命成就爱’的不惜一切的爱。那是一种拥有许多重要东西的月无法理解的情感,就算后来问了伊黎也没能让月得到答案。
  “只有她无论怎样都不会让我感到厌腻,对她的喜爱与执著都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从为她的二胡所倾倒的瞬间开始,对她的执著便让我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如果这感觉退去,一切又将回到从前的索然无味。那个时候,就算是死去也无法甘愿吧。”
  看着这样的朔洵,月突然了悟。对于朔洵而言,索然无味的生与死毫无差别。在体会过精彩之后,是无法甘愿回归平淡的,“所以,才不惜放弃生命让这份爱永无消退之日吗?”因为从未有过珍视的人,因为从未爱过,因为曾经生活在枯井之中。于是弥足珍贵,于是害怕这感情无法永久的这样强烈,害怕再次回到那口守望了29年的枯井。
  “可以,再拉一曲吗?”月低低的,温和的问着,放弃了为朔洵解毒的念头。有的人,生如同死,而死却是一种永恒的生。
  月的请求向来很少有人能够拒绝,于是朔洵又拉起了二胡。动作是那样的轻柔,曲调中所蕴含的情感却仍是那样的浓烈。一曲《相爱恋》中仿佛倾注了所有,在这慢性毒药尚未发作之时,将这爱意升华到最为至纯,最为深刻。无关乎所爱之人是否能够听到,但这每一个音节都是为她而奏。
  月只手托腮,静静的听着,低垂的眼帘掩住了盈满那墨黑眼眸的无尽思绪。一曲过半,月缓缓抬眸看向那忘情的演奏者。朔洵爱怜的以最轻柔的动作拉动琴弦,仿佛这琴就是他心中的那位少女。周围的一切都好似被他全然忽略了,这世界仿佛只有这二胡,这曲调,以及他心爱的人。
  “《相爱恋》吗?嗯,技巧还不错。”一曲终了,朔洵听到静兰在门外这样称赞着。而看向旁边的椅子,却空无一人。
  月,不知在何时消失了踪影……
  ----------向右看--------
  第九章
  月在静兰接近门廊的时候便察觉到,于是便迅速的从窗口飞身而去。动作是那样的轻巧迅捷,甚至连只一桌之隔的朔洵也未曾察觉。静兰与朔洵之间必定要有个了结,月知道,所以毫不犹豫地离去,将朔洵留给静兰。
  自窗口飞掠而出的月仿佛早已有了目标一般,轻盈的直奔庭院尽头而去,直到看到目标才止住了如云鹤般优雅飞掠着的身形。
  祭神小庙的前方,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大汉,若非如雷的鼾声昭示着他们只是沉睡,那姿态真好似他们已经死亡一般。‘死尸’们的中间,两个正值妙龄的少女正在交谈着什么……
  月并未上前,只是始终隐藏在暗处静静的看着。如同之前对伊黎所说的那样,茶家的事,月并不打算插手。对于月而言,这场关乎茶州未来的明争暗斗只是一个观察秀丽等人的契机罢了。到目前为止,月在静兰、影月、燕青、甚至是春姬的身上都看到了值得称道的东西。但是,对于至关重要的主角——秀丽,月却没有在她身上找到任何足以让自己称为‘优点’的东西。
  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天真的小姐,作为被人呵护的对象,秀丽正是月会欣赏,并想要与之成为朋友的那种女孩。因为她坚韧勇敢,善解人意,并非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必要时却能够有千金的气度与气质。然而,作为官吏,作为月将要视为同伴而非保护对象的人,秀丽还远远及不上月心中标准的十分之一。
  因为从前身边的伙伴与家人都是厉害的狠角色,看似温和的月,实际上有着几乎严苛的标准。
  然而,无论月是否情愿,为了完成家里那两只妖的“任务”,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都必然会跟秀丽等人在一起,而月甚至不知道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秀丽明显不会甘愿被当作‘被保护’对象来对待,她性格中强硬的一面也让人无法如此。
  最主要的,这本名叫《彩云国无语》的小说明显是将秀丽设定成不会被动的等着别人来解决问题的女人。所以,认命的,月努力的降低自己的标准,努力的在秀丽的行动中找寻能够让自己满意的长处。
  然而,月在暗处观察着秀丽。从对茶仲障的态度,到在那已成为地狱的祭神之庙中的作为,再到面对英姬时的姿态,直至最后茶家近乎崩溃般的败阵,月找不到任何认同秀丽的理由。在月看来,茶家的溃败主要在那位素未谋面的郑悠舜以及浪燕青的能力,而茶家宗主的产生也是春姬等人的功绩。秀丽,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只是在顺应着事件的发展,做着随便哪个脑筋清楚拥有州牧之名的人都会做的事罢了。
  看着燕青等人指挥着州军收拾残局,月静静的转身离开。一直走到了听不到那片喧嚣的地方,才表情有些沉重的靠在了一棵树上,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为自己未来的日子感到些许忧虑。
  虽然身为主角的秀丽就算不是很厉害也会因为作者的宠爱而把所有问题迎刃而解,但是据伊黎所说,因为月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所以月的介入很有可能打乱原本作者所设定的轨迹。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因为我的介入而导致原本安排好的‘巧合’有所变更么……”月低喃着,觉得这个问题十分严重。
  仅是‘巧合’的消失并没什么,但如果月的存在使得一切脱轨,那么连‘人’的判断跟反映都会产生变化。也就是说,原本会出手帮忙的人很有可能不在恰当的时机出手……
  “真是麻烦啊……”月抱怨着,瞪着天上的那一弯新月,仿佛透过它可以看到那两个罪魁祸首。对于奉行‘不要需要保护的东西,也不需要被别人保护’这个原则而不断变强,周围也一直围绕着强者的月来说,乍然要配合秀丽的步调十分困难。
  “哥哥他们真是……”
  “真是什么呢?嗯?”带着轻笑得男声打断了月自言自语的抱怨,随着这道华贵悦耳的声音,一道身影自金光中显现,这新月之夜瞬间显得璀璨了起来。
  “哥哥,就算你跟伊黎都坚持不说送我过来的目的,至少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吧?”月怨怼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徒劳的希望能够得到答案。
  “归期当然是要看你什么时候达成我们送你来得目的了。”不出所料的,男子怡然自得的这样回答。
  “……连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我都不知道,这样要我去达成什么啊?!”月在这些‘家人’面前从来不会带着名为‘温和从容’的面具。对于伊黎他们的目的,月也尝试推测过,但所有的假设都一一被自己推翻,于是面对男子这样的答案,月语气恶劣中带着自暴自弃的意味。
  “是就算你不知道也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就能够自然而然的完成我们希望你做的事。”男子看着月不快的表情,像是觉得有趣一般轻笑着。
  “反正短时间内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是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了,不如放松心情以你一贯的方式去行事。就算是这个世界因为你的存在而有什么改变,以你的能力是不难帮助那个大小姐达成目标的不是么。况且,或许是因为作者的缘故,这个世界单纯的很,所以你大可放心,在这里不大会遇到像从前那样的危险形势。”仿佛看穿了月的顾虑,男子这样安慰道。
  “但是……”月的话语被一阵随风飘来的二胡声打断。两人相互对望了一下,默契十足的同时向二胡声传来的地方掠去……
  当月他们抵达二胡声的源头之时,正好看到秀丽远远的向这边跑过来,于是二人便同时隐藏了身形,不去打扰可能是朔洵最后一次与秀丽‘单独’相处的机会。
  看着朔洵因秀丽的到来而绽开的绝美笑容,月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那是被朔洵的爱情所触动的带着酸楚意味的感动。那笑容中的温柔胜水超风,在因死期将至而显得凄美的朔洵脸上,竟显得那样深刻。
  月有如被迷惑了一般看着朔洵,作为杀手,月见过的将死之人多不胜数,却从未见过有人在将死之际散发出‘生’的气息。
  朔洵那满足的神情,那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淡淡暖意,都让人觉得他是幸福的。将死,却幸福……
  那幸福并非月所常见的那种解脱的,放弃的幸福。而是从得到、接受中衍生而来的暖暖的幸福感觉。月真正的为朔洵对秀丽的爱而震撼了。
  然而,这种震撼感觉并没有维持太久。月看到秀丽突然间脸色大变,只一眼,月便明白了秀丽的感受,那是种惊慌、恐惧、悲痛混杂在一起的强烈的自责。对秀丽此刻的感觉,月不仅仅是明白,而是完全了解。那种看着眼前的人非自己所杀,却因自己而死的感受……
  看着秀丽的样子,月突然觉得隐藏在心中的某个久远的伤口再一次被狠狠划开,从那从未曾痊愈的伤口中泊泊的流出混合着脓的血液。疼痛的感觉瞬间侵袭了所有感官,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恍惚中,月感受到身边的人强力而充满安抚意味的拥着自己,于是习惯性的靠入那熟悉并宽阔温暖的胸膛,汲取那仿佛具有疗伤功效的温暖,几近麻木的看着秀丽慌乱的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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