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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采三爷这朵男人花

8 采三爷这朵男人花


夜幕笼垂,万籁俱寂,正是盗窃好时机。
    朱漆华门,兽头门锁,门匾高悬。
    三人站在神秘三爷的府邸朱门外,不由讷讷无语。
    只见那金漆镶盖的门匾上飞腾着“纵金擎天”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在黑夜里明媚刺眼。再看那门匾的的右下角细细地刻着“金银无辜,百孽丛生”,视线再左右一瞧——“朱门千金重,瓮请盗贼来”的对联肆无忌惮地悬挂在大门两边。
    风絮絮忍俊不禁,白羽惊风皆有所同地看向她,认为自家主子多年敛财纵色之后终于知音遇故人,正所谓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风絮絮从袖底下取出短刀,笑眯眯地在朱门上刻下几个字:三爷请小心。
    看公子行径,此值盗贼之夜,却无盗贼之意,白羽低声提醒:“公子,哪有盗贼留横批的,应当小心为上。”
    “盗贼为什么要一副盗贼样?自古盗贼也有附庸风雅者,本公子只是响应了这三爷,赋诗言志,留下另类足迹而已。”风絮絮收起短刀,转过身来,易容后的相貌奇丑无比,连身着的女装都显得俗不可耐,颜色鲜丽如同黑炭里出来的金孔雀。
    若是此刻的公子敢称无盐第二,那自古皆传的无盐女绝不敢称第一。白羽不由想起前一刻在府中,自家主子便是这样回答她心中的疑虑:“自古采花贼皆是獐头鼠目之貌,可谓千年一等的丑。本公子当然不能破了惯例,既然要采花,只能随俗。”
    公子今夜装扮的丑相,就连面不改色的惊风也频频变色,白羽不由同情那三爷即将到来的遭遇,只希望公子万万要手下留情。
    两人跟着主子在大门前逗留了片刻,提了一口气,揽着主子翻墙跃入,便分两道各自偷窃。
    风絮絮一路搔首弄姿,毫无采花的自觉,隐匿在暗处保护的惊风差点软了脚,脸上冷汗涔涔,公子这么招摇的装扮,无疑是被发现的首点,若是发生冲突,最后苦的却是自己。
    然而,这个府邸却没有半个守夜的侍从,惊风跟随自家主子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唯一一间灯火通明的厢房。
    风絮絮停在房门外,低声说道:“三爷,奴婢为您送茶点来了。”
    暗处的惊风讶异:公子果然高明,竟连房中人是谁都知道。
    “进来。”房中人低声回应,听得风絮絮挑起眉来,这人的声音怎生如此耳熟?
    她推门而入,本想着终于可以一探神秘三爷的样貌,可眼前坐在榻上看账册的三爷脸上却覆着一副银色雕花面具,精致华贵,只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和鼻子以下的薄唇。灯火憧憧下,那血色朱唇都有如夜里的蔷薇花,含苞待放。
    风絮絮心想:虽然看不到这三爷的样子,但是单看那张小嘴,就知道此人和那毒花将军有得一拼,今晚也不枉她专门行窃美色而来。
    “放下吧,可以出去了。”那三爷头也不抬,挥了挥手,继续查看着账簿。所谓认真的男人是最迷人的,风絮絮索性一屁股坐在了离他最近的椅子上,眯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
    看账簿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来扫向她,这惊鸿一瞥的反应果然不出她所料,三爷瞪圆了那双桃花眼,仿佛看到了何等丑物,惊吓得居然差点从榻上摔下来。
    “这府邸何时有了那么丑的东西?来人——”
    “三爷,姑娘我是来采花的。”风絮絮半支着脸靥打断他,将对方嫌弃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每说一个字,脸上厚厚的粉都簌簌地往下掉,那三爷忍不住眼眉直跳,却蹙了眉思索,这人的声音好生熟悉。
    “采花?这三更半夜的哪来的花。”他意识到来人的不对劲,眼里一瞬闪过逼人的杀气,却笑意优雅,“姑娘,这纵金擎天府并没有任何一朵花,何不乖乖打道离去。”
    风絮絮慢条斯理地绕着发丝,对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笑:“谁说这府邸没有花,姑娘我正是来此采三爷这朵男人花。”
    三爷“噌”的一下直起了身,眼眸深处寒光凛人,唇齿间却吐出:“姑娘的声音好生耳熟。”
    风絮絮挑眉,她依然坐在那里,举手投足间懒懒散散:“英雄所见略同,本姑娘也觉得三爷的声音有些耳熟。”
    话刚落,也不见她移动脚步,瞬间逼到了他近前,以迅雷掩耳之势将他压倒在榻上。那三爷惊骇地偏了脸去,浓郁的脂粉香扑得他直干呕。
    “三爷,废话少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风絮絮往他脸上轻轻吹了一口气,手指轻佻地摸上了他的银面,“这面具下的容貌定是倾国倾城,三爷,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今晚你就从了本姑娘吧。”
    “放肆!”他蓦然转过头来,不经意间擦过她异常香软的唇瓣,惊得更是吓白了脸,不由阴狠威胁,“看过我样貌的人都去了西天,姑娘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哎呀,我好害怕。蒙三爷之情,姑娘我就喜欢当牡丹花下的风流鬼。”风絮絮意犹未尽地来回抚摸着他细腻光滑的脸,心中却猛嫉妒男人居然也能生得那么好的肌肤,当下更想窥探他的庐山真面目,正想挑去那银面,不料手猛然被擒住。
    “姑娘,我已经很久没杀人了。”三爷轻笑了起来,紧紧握住那双纤细柔白的手,挑明,“是公子絮派你来偷权状的?倒是看不出公子絮的眼光居然如此差劲,竟妄想你这一等的绝色来迷惑我。”
    风絮絮心下暗惊,万万没有想到这三爷精明如此,她连忙佯装无辜道:“哎呀,三爷好聪明,我家公子说了,今晚三爷你是我的,如果能生米煮成熟饭,我就可以当三爷的爱妾,从此乌鸦飞凤凰,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再也不用看任何人厌弃的脸色了。”
    “三爷,你就从了我吧。”风絮絮不屈不挠地劝说。
    不知为何,那三爷一听到公子絮的吩咐,嘴角竟然隐隐抽搐了一下,眼底霎时弥漫了凌人之极的杀气和怒意,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就休怪我无情!”他冷冷一笑,霍然抬手便朝她的面门直劈而下,哪知她似乎早已预料,头一偏,另一只在他身上放肆的手不忘挑落了他的衣带,身影如鬼魅转移,只听“哧啦”一声裂帛——
    劈下的掌风偏离了方向,风劲扫向了她的左肩,破碎不堪的衣服下,一块梅花胎记隐隐露出来,在灯火下惊心触目。
    “司马冰儿!”那三爷惊叫了一声,也不顾衣衫不整的模样,急急从榻上起身,脚下却陡然一个踉跄,身子酸软无力,重新倒回了榻上。
    那一声叫,风絮絮终于变了脸色:他怎么会认识司马冰儿?莫非是司马爹爹的仇人?故人?
    “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
    这话问得恨之入骨,就连那眼神也是恨之入骨,那双桃花眼紧紧盯着她的左肩,喷涌着煞气,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烧成焦炭,毁尸灭迹。风絮絮终于确认,此三爷定是司马爹爹的仇家,若不是他的仇家,也和司马祖宗十八代脱不了干系。
    她眼里闪着亮光,兴味高涨,她就爱这恩怨绵绵无绝期的调调。
    “三爷,别怕,我只是下了软香散,这不影响我们夜度春宵。”她巧笑言言,这笑容出现在那张奇丑无比的脸上,显得阴森扭曲,看得三爷抽气连连。
    风絮絮走近他的眼前,细细的手指抚上了他的唇,一路往下,慢条斯理地挑开了他的衣衫,露出了结实的胸肌。
    这三爷的身子倒是和那毒花将军一般,结实有力,光滑细腻。
    “司马冰儿!想不到过了那么多年,居然死性不改,反而变本加厉。”三爷无力地呼着气,心头实在恼恨,对公子絮的怨恨更甚一筹。
    嗯?这话说得……好像这三爷不是司马爹爹的仇家,应该是她的仇家,能有如此男色的仇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证明她风絮絮招花引蝶的魅力长久不衰。
    风絮絮习惯性地眯起眼来,看了他许久,忽然摘下他脸上的银面,登时黑了脸,这厮竟然覆了两层面具!正待她摘下第二层银面,身下的人冷不防说了一句:“这面具有毒。”
    “有毒?难怪看过你的人都去了西天,姑娘我只好直接下手为强了。”
    被迫放弃,她只好掀了掀了嘴皮,直接将唇凑了上去,这动作做的得心应手,洒脱风流,却恼得三爷咬牙切齿,单看那张丑脸,他陡然觉得受辱过深。
    公子絮……公子絮!竟然如此折辱他!
    全身瘫软无力地躺在榻上,唇上的触感凉凉软软的,他眼眸含恨地瞪着眼前那张丑脸毫无距离地贴着自己的脸颊,最后气得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面更漏将近,转眼已经三更时分。
    “权状已经到手了。”风絮絮听得白羽在门外微微咳嗽,不得不从三爷的身上离开,看到那双憋屈愤怒的眼眸,不由内疚叹息。
    然而想到今夜隆重装扮,只得对方一个吻,却又某种不舍和扼腕——唉,如此美色,竟然看不到,更别提吃了。
    迟疑片刻,她从桌上拿过一支紫毫,在墙上大笔挥下——
    闻道三爷万贯金,今宵冒昧造华居。惊鸿一瞥美色来,不要金银只要色。虽已慰劳一记吻,然吾却想一口吞。今后切记多合作,下次登门再造访。
    风絮絮想了一想,最后又提上一笔:司马冰儿到此一游。
    扔下紫毫,她转身离去,忽又回头不忘说一句:“多谢三爷赏赐。”
    “司马冰儿!来人!给我来人!”
    房门外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所有的仆人听到一声响彻府邸的吼叫声,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上,匆匆赶往主子的书房,却看到主子躺在榻上,青丝飞散,衣衫凌乱,眼色血红。
    惊疑不定之际,眼角瞥见墙上龙飞凤舞的大字,才忽然明白原来府中来了采花贼。众人不由吃惊:莫非三爷已遭毒手?!心中皆感安慰,这长得太俊俏也不是件好事。
    当夜“纵金擎天”府中,闪电雷鸣,尘土飞扬。然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却软绵绵地靠在惊风的怀中,懊恼地叹气:“真是造孽,偷鸡不成蚀把米,居然忘吃了解药,害得本公子中了软香散,惊风要好好抱住本公子。”
    惊风却紧紧盯着怀中衣衫凌乱的主子,那块梅花胎记让他震骇了许久,尤其是方才主子软绵绵倒在他怀中的时候,胸上柔软的触感着实令他惊骇连连。
    风絮絮美眸懒懒一瞟,问他:“惊风看到了什么?”
    惊风想了一想,回道:“梅花胎记。”
    “惊风又摸到了什么?”
    “……”
    “嗯?怎么不说话?”
    “女人的胸。”犹豫很久,才吐出那么几个字。
    “那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属下以死谢罪。”语气斩钉截铁。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当然是嫁给本公子!”
    “……”
    慵懒如猫的话在黑夜里徐徐飘散,跟随在后的白羽终于吐出了一口痛惜的叹息。
    那块木头惊觉公子女扮男装的身份,如今就像一头迷途的羔羊,过不了多久,定会被公子活吞入腹。
    可怜那木头的列祖列宗,苍天何忍,苍天何忍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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