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然后,便是从王欣口中听到的那些,再后来她和陆峻泽彻底闹崩去了乌镇、杭州,一晃,整整六年了!
一想到这些,雅桐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她不能原谅自己。不管怎样,那是她的亲生父亲,是她小时候偷偷给自己买巧克力,买洋娃娃,拿自己当掌上明珠、小公主的爸爸!无论他对她做过什么,都抵不过他对她的那些爱。
一路上,不知道,她到底哭了多少次。从看到那张报纸,到现在她好像就一直在哭。除了上次在商场遇到陆峻泽,这么多年,韩睿很少看到她这样失控过。记忆里,不管多难,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仍是一脸的恬淡,好像都能化解一般。他只能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除此,他也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
可他有预感,这次,自己送她回来,可能真的就再也回不去了。几个月前,他能将她接回去,可这次送回来,没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这也是他整整考虑了两天才决定要让她知道的原因。
在接韩睿他们的人帮忙查到苏文韬的病房号后,雅桐一路几乎是踉跄着奔过去的,韩睿一直在一旁护着她,毕竟她的身子恢复的还不是很好。可还是拦不住她急切的步伐。
按照前两天报纸上说的,作为本次案件重要嫌疑人之一的苏文韬病房周围,却并未见到应该看守的警察。病房外静悄悄的,和其他寻常病房并未有它样。
雅桐几乎是颤抖着手推开的病房门,只有王艳丽守在苏文韬病床旁,她显然没有料到雅桐会回来。回头见到他们的时候,疲惫的脸上满是惊讶。
“雅桐,你怎么回来了?”王艳丽抹了一把脸,仍是客气周到的询问。
可雅桐什么都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放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苏文韬身上,他面色苍白,带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管子,额间满是皱纹,头上的发丝竟然有一半几乎都已经白了。露出衣袖的插着输液管的一节手臂,几乎是皮包骨。她不敢相信,躺在病床上的那位消瘦的老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才几年光景,从前在自己心中伟岸、高大的父亲,竟然会变得如此苍老。
她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去看电影,那时候妈妈还在,爸爸和妈妈的感情也很好。回去的时候,她总会调皮的耍赖,偏要爸爸背着自己。那时候的爸爸力气那么大,尽管上了一整天班,可还是看不出来有丝毫累的样子,大手掐着她的小腰,一下子就能将她举到头顶,然后就那样让她坐到他的脖子上,一路吆喝着“卖小孩了!”的走回家,整条街都能听到他们一家人的笑声。
可是,爸爸,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桐桐错了,我回来晚了!
爸爸,我好想你啊!
她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可啜泣声还是止不住的溢了出来。她最终还是走上前去,跪在苏文韬床前,抓着他的手,泪水再也止不住的往外流,沾湿了整片衣襟。
后来,还是韩睿和王艳丽将雅桐搀到了外面的套间。
“你爸爸刚做完手术,医生说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你别担心了!”王艳丽小声安慰着雅桐。她虽然同样担心、难过,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会少的。
并且,她对她,还是有愧疚的。
韩睿接过王艳丽递过来的水拿给雅桐,拍着她的背说:“你别太伤心了,小心点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时,王艳丽抬起头,朝韩睿的方向不易察觉的看了一眼。
病房门“咯吱”的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是王欣和许致远!
他们显然,对雅桐的回来,以及一起过来的韩睿也很吃惊。
王欣什么都没说,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在外间应付性的站了一小会儿就进去陪苏文韬去了。倒是许致远,还和以前一样,看向雅桐时,眼中满是兄长般的关切,可能碍着王艳丽和王欣在一旁,他并未对雅桐说太多。和韩睿,两人第一次见面,也只是在雅桐给他们介绍时,互相点了下头。
韩睿陪着雅桐在医院呆到十点多,许致远打电话从外面订的餐,他们在医院吃完后,雅桐偏要他去酒店休息,才离开的。
本来顾着雅桐的身体,大家都要她也一起去的。可她一再坚持,看到雅桐那坚毅的神情,别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送韩睿出去的时候,两人一路什么都没说,直到电梯门打开,雅桐才低声对他说:“韩大哥,谢谢你!”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他怔了怔,回身轻轻抱了她一下,说:“注意身体,明天我过来看你!”他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
看着韩睿进入电梯,电梯门一点点的*,雅桐吸了口气,转身朝苏文韬的病房走去。
却不知,幽深的楼道的另一侧尽头的电梯内,早就走出来一个人,却又在看到他们相拥的背影后,停在了原地,一直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入病房,关上了门,再也不见,才转身离开。
☆、第六十五章
王艳丽已经在医院整整守了两天两夜了,最后是被王欣和许致远强行劝走的。不知道许致远是怎样和王欣说的,她竟然同意和王艳丽一起回去,只剩下雅桐和许致远。可能看到雅桐又一次隆起的腹部和刚刚在一旁照顾的韩睿,她已知道,他们两个是真的不可能了吧。
她们走后,雅桐才觉得放松了些,这么多年,每次面对她们母女时,雅桐仍是会觉得拘谨。她静静地坐在苏文韬的病床旁,病房内的光线有些暗,可她的目光始终是紧紧盯在父亲苍白的脸上。
许致远送王艳丽王欣母女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室内昏暗的光线打在她柔和的侧脸,她亦如多年前那般姣好、纤柔,盯着父亲的眼底满是心伤与自责。她总是这样,静起来的时候,如一泓平静的湖水,几乎可以忽视。可他知道,从前的她大多数时候并不是这样的,记得小时候,她总是叽叽喳喳地围在自己周围,“致远哥哥”的叫着,像个小尾巴一样,永远都长不大。
是啊,从什么时候,她变了,变得沉静,稳妥,变得越来越成熟,可却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怜惜、心疼,也变得离他越来越远。
他轻叹了口气,出去热了杯牛奶拿给她。
雅桐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像无数个曾经一样,喊他:“致远哥!”
“喝完了,你去沙发上睡一会儿。”
“我没事的。”还没等雅桐说完,许致远打断她,“听话,你这样肚子里的孩子吃不消的,苏爸爸醒来,我会去叫你的。”
雅桐接过牛奶,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轻轻握住雅桐的肩说:“没事的,还有我!”
他还和以前一样,喊她爸爸叫“苏爸爸”。记得当时,还是雅桐让他这样喊得,有一次,苏文韬回来的时候,恰好许致远正和雅桐在练琴,陆滢正在厨房给他们两个做点心。雅桐开始是不喜欢弹琴的,后来学起来也是兴致缺缺,陆滢就想了办法,每次她和许致远练一段时间的琴就给们两个做好吃的点心。小雅桐这才提起了兴致,每天听话的跟着许致远练指法。苏文韬那天进琴房的时候,许致远还警惕的问:“你是谁啊?”
苏文韬早就听雅桐说了她的致远哥哥,所以冲雅桐眨眼,故意去逗他说:“你猜呢?”
小致远面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老师家里的陌生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知道很礼貌地说:“我是叫你叔叔还是伯伯啊?”
逗得苏文韬一下子就笑了,雅桐这才一头扎进爸爸怀里,对着许致远说:“这是我爸爸,你也叫爸爸好了!”她那时候喜欢许致远,喜欢到觉得什么都可以和他一起分享,包括她最亲爱的爸爸。但从那时起,许致远就一直喊苏文韬“苏爸爸”。也许不久,他就会直接喊他“爸爸”了,可却不是因为她。
雅桐看着他,两人都没再说话。许致远刚刚的这句“还有我”让他们都想起来太多太多以前的事情,那些美好的、伤心的年华,那些两小无猜嬉笑玩耍的时光,那些陆滢生病相依相伴的日子,那时候她只有他的日子。仿佛往事重新上演一般,一圈一圈的在脑海中晕染开来,她看着眼前的人,一如既往的温和、高大,是她那段时光里唯一的可以照亮她灰暗的岁月里的太阳,还有那句仿佛可以替她抵挡所有伤痛的“还有我”,可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也不再是那么多年以前的自己了。他不再是她唯一的致远哥,她也不再是只有他的桐桐。他们是真的再也回去,永远都回不去了。
许致远轻轻上前一步,像以前那样将她紧紧揽在怀中。雅桐靠在他怀里,却觉得仍像从前那么心安。
他懂,他什么都懂。他一直都知道她对他的那些情愫,他也知道她和王欣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和谐,只是感情的事向来都不是那么容易说得清楚。他是真的疼惜她,想要去保护她,但她只是他的妹妹,他一直拿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妹妹一般,看护她一点一点的长大,变得坚强,勇敢。他从没想过会去伤害她,他以为她只是小女孩的情怀,以为她过一阵儿就会过去。所以,那次电话后她挂断之后没去见他们,他也觉得没什么打紧的事,以为她一直不能接受,但过去之后就能好,就能想明白。
后来,便是他紧急被召回美国总公司培训,再后来,从王欣口中得知,她怀孕了,并且要嫁人。他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她那么小,怎么可能突然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