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抉择

    叶小小呆滞片刻之后，同样恍然。
    不愧是叶老看中的人，这一招解局之法，实在太妙！
    “所有人，退！”
    他不再多加等待，立马敕令所有人执法人员离开。
    泪满天的剑道砂砾被暂时压下，等到想要再次升腾起来的时候，人群已作鸟兽散。
    他忽然感觉有些无力，明明大局在握，现在失去这一帮人质，自己恐难救下洛蕾蕾。
    “可恶啊……”
    ……
    “太好了，那帮家伙果然没能反应过来！”
    始作俑者零在树林里头飞奔着，心里头满是庆幸。
    本想着只待那瞎子攻击自己时也给他来个“人即是剑”，再不济用宗师之身硬钢一波，只要避开致命伤，定然不死。
    不曾想那货反应着实迟钝，竟然没能直接出手……
    “简直是天助我也！”
    宗师“敏捷”可不是盖的，甫一飞动，零眨眼间就逃出生天。
    就在此时，信息栏忽然再次一阵刷屏。
    “受到敬佩，烟瘾值，+56。”
    “受到感激，烟瘾值，+77。”
    “……”
    零一愣，豁然看到身后一大帮黑衣人跟了上来，不禁吓得一缩。
    这些家伙怎么也出来了，阴魂不散？灵宫都大难临头了还抓奸细？
    不曾想，这一个两个的临近之后，非但没有出手进行抓捕行动，反而十分熟稔地和自己勾肩搭背起来。
    “零，好样的！”
    “臭小子，这一招厉害啊，早知道我也直接往外冲了！”
    “得了把你，你能突破那剑道砂砾？我看你也就只能冲个寂寞。”
    “……谁能想到那家伙是纸老虎一只？不过我倒是好奇了，你小子怎么就敢呢，万一他不止两枚玉石，你可咋整？”
    “……”
    “受到表扬，烟瘾值，+44。”
    零一脸懵逼，还不待多问，众人三言两语间就给他整明白了，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有点小急。”
    怀中的沐兮高烧越来越厉害了，零不知道她吃错了什么药，但本来脑子已经不是很好了，再烧坏了怎么办？
    赶紧找叶老！
    “臭小子，还谦虚呢，我早在那晚看你斩封山时就知道你不简单了，和别人说，偏偏他们还不信。”
    “是啊，那次能在蒙面人手下逃生，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今日化龙，果然非同凡响。”
    “……”
    “受到怀疑，烟瘾值，+32。”
    “受到表扬，烟瘾值，+21。”
    零差点没被这一波彩虹屁给冲昏了头脑，转头回去杀他个七进七出。
    但他还算有些理智的，这帮家伙显然对自己救了他们一命很是感激，无以为表只能如此，这些不算什么。
    不能灿烂！
    零憋了一阵，看着烟瘾值飙升停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傻笑起来：
    “会说话就给我多说点，别停啊！”
    众人一愣，纷纷再开金口，一时间，树林若雨后，彩虹挂满天。
    “受到表扬，烟瘾值，+46。”
    “……”
    “受到吹捧，烟瘾值，+21。”
    零：“……”
    看到彩虹屁逐渐变味，越来越难闻，他终于是清醒了几分。
    神智冷静之后，他奔驰的身形一顿，瞅着众人身影，只觉缺了点什么。
    “周石呢？”
    “啊咧？”所有都是一呆，是啊，周石呢？
    不对，不止周石，还有赵云飞和四大宗师，那几个失去了行动力的家伙，似乎……
    还在凉亭！
    “我……”零心态崩了。
    他看着众人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帮家伙光顾着自己跑，把那几个人给忘了！
    黑衣人中也终于有人恢复了理智，清醒道：“不行，他们在那太危险了，必须有个人回去救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将目光汇聚到了零身上。
    零脸都绿了。
    这特么什么意思，要我再回去一次？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你们执法人员的工作啊！
    他一紧怀中姑娘，满脸急色：“抱歉，我有急事……”
    “零！”黑衣人代表站出来了，“虽然很不愿承认，但目前我们队伍中，除了躺在那里的五人，似乎也只有你能对抗那瞎子的剑意了。”
    “我不能！”
    “受到怀疑，烟瘾值，+46。”
    零：“……”
    “我以灵法阁执法人员的身份命令你，立马执行任务。”黑衣人代表一声喝响，语罢压低了声音，劝道：
    “零，将功补过吧，只要你将人救出来，就能证明你的身份不是奸细了！”
    “在场几十号人，都可以给你作证。”
    “我……”零看着逐渐将自己围成一团的众人，眼神都不好了。
    这群白眼狼！
    零没有过多挣扎，显然他也挣扎不了。
    被几十双执法人员目光盯着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凉亭里其他几人的伤势如何他本也管不着，但万一周石被那瞎子盯上了，是很可能要凉凉的。
    说到底，是阿戒出手伤了他……
    再往前推，是一个救世主的玩笑……
    “可恶，早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就不应该骗那个大傻货！”零总算尝到了说谎的恶果。
    这简直就是寓言故事啊，这般结局，真叫人深思！
    他将手上姑娘送出给黑衣人，道：“灵藏阁知晓吧，把她送到叶老那，赶紧治疗，不然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这是……”
    “别多问，我也不知道！”
    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沐兮平日里虽说诅咒成魔，但论生命力这姑娘可是随时都处于溢出状态的，没可能会突然发生这种情况。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没有深究。
    嗯，毕竟现在人都昏迷了，也深究不了，等醒了再说……
    黑衣人想要接过沐兮，这姑娘却一把咬住了零的衣服，小手抓得死紧死紧的，一点松开的迹象都没有。
    零：“……”
    他拔了一下，发现竟然扯不动。
    呃，真要用力自然也可以拔出，但衣服肯定要破洞，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零，救我……”沐兮似是无意识的呢喃。
    又是这句……零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偏偏灵宫一出事，大家伙也跟着遭殃了？
    祸不单行？
    他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脑袋，只觉她的后脑勺也是一阵发烫，似乎是被谁往里头灌了开水一般。
    这般烧着，妥定要出事啊……
    “乖，赶紧去治疗哈！”
    用安慰小朋友的语气哄完，沐兮似乎有所松动，零立马将人拔出，对着黑衣人道：
    “快，灵藏阁！要是没人的话赶紧送去灵药阁治疗！”
    所有人都懵了一下，这家伙总是如此出人意料，这粗暴的拔人之术……
    结果就这一个晃神之际，黑衣人还未伸手，沐兮双手已然化作藤蔓缠上零手腕，整个人嗖一声化作木蛇绕到了后背之上。
    “不要离开我……”
    嘤咛一声，沐兮张开了小嘴，两颗锃亮虎牙可可爱爱。
    零只觉脖颈一凉，突然想到了“天地争霸”的场景。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姑娘便是吭哧一声咬了上去，大口大口咀嚼着生命力。
    “这是什么级别的牙齿……”
    零震惊了，他没想到都已经宗师之身了，这妮子还能破防？
    他吃痛地反手将其下巴一卡，小姑娘顿时不满了，手打脚踢的。
    “吃……偶要……”
    你这是暗中觊觎了挺久吧！
    零整个人都不好了，有个暗中想偷吃自己的小师妹，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渗人啊！
    “算了，她还是跟着我，你们先去吧！”
    看着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执法人员，零终究是叹了一声。
    沐兮这番状态显然是离不开自己了，毕竟是亲师兄，也不好直接抛弃。
    他只得径直起飞，告别了执法人员，载着背上姑娘重新飞向凉亭。
    趁着没人，托其下巴的手立马将“生命灵印”给抽了出来，然后塞到了这姑娘嘴里。
    “吃，赶紧吃！”
    零一下子恢复了恶师兄的形态，“叫你啃我！”
    “唔……”
    这东西显然不可能被咬碎了，沐兮小嘴被卡，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挣扎了一下，再一吸，发现那是更甚于零的生命力，顿时安分了下来。
    “唔吧唔吧！”满心迷醉的声音响起。
    零：“……”
    这丫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叶老是脑子抽了么，怎么会收这么个徒弟呢！
    ……
    凉亭。
    剑气架起了漂浮虚空的五具尸体……模样的男子，这五人可不能死，一死，叶小小恐怕就挡不住了。
    泪满天掌控五大执法，叶小小却禁锢着洛蕾蕾，场面再度陷入了焦灼。
    这盲人青年此行的目的早已不言而喻，接人是虚，拖住叶小小才是实。
    作为内院院长，叶小小的战斗力无疑是极强的，甚至比那些元老还要恐怖。
    而“神圣”对此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剑宗，外加三枚玉石。
    这种实力不对等的牵制不可谓不难，泪满天却做到了，凭借的就是他那完全不弱于海洋修为的极致反应，以及叶小小的不忍。
    毕竟五个人质，说实话，多了。
    他随时可以少掉那么一两个。
    ……
    零再次赶到议事大殿时，便被眼前的和谐场景给惊住了。
    这含情脉脉的对视，这无声的倔强……
    现在打架都这么客气的吗？
    “零？”洛蕾蕾居高临下，很快看到了这个背人的身影，心里头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好不容易才形成的牵制之势……
    “零？”叶小小同样有些惊讶，这小子去而复返，用意不明，但以他的鬼点子，说不得能再次破局。
    “你想做什么，尽管来，我护住那五人。”叶小小传音道，他现在就差一把刀，来者显然十分契合自己的需求。
    零暗道好笑，堂堂海洋竟然被一个剑宗给拖住了，他不由得想起那晚蒙面人之战后，叶老劝说叶小小当断则断之言。
    以前看不出院长大人的优柔寡断，现在这么一瞧，确实被那无情的草帽老头说中了。
    也许叶小小是对的，在心底里零也认可他的做法，这确实有人情味多了。
    但要换做叶老来，即便是弱化版本的叶老，想必眼前这一个瞎子都不够他杀的。
    “这便是道的抉择么……”
    看着眼前有些荒谬的画面，再想到平日里叶老的洗脑，零若有所悟。
    修为铸就的金字塔，每个人通过开辟自己的大道来攀越，底层尽是芸芸众生，奋力追逐，希望有人能拉一把。
    而通往顶峰的大道之上，显然需要不停的抉择，有所得的同时，必将有所失去。
    叶老选择了孤独的路，没有人可以用“情”困住他，故而一往无前，自然而然的，他也不会被底层之人所喜；
    叶小小想要兼顾所有，身后之人同样成了他的牵挂，毕竟金字塔的顶端总是尖锐的，能品到高处不胜寒者，总归少数。
    “抉择……”
    “与人生百态……”
    零似有所得，他本来还想着应该如何开口得以尽力求全，这时反而释然了。
    世上本就不曾有完美的选择，树无同叶，人无完人，一条路黑到底，看到哪一面，便是哪一面。
    他望向泪满天，盲人青年同样转头偏向他。
    “你好。”
    这个声音，是方才那人……泪满天对这一声招呼不明所以。
    零直接开门见山，一指虚空浮尸道：“你有五个人，可以分我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