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只要刘信坤不出什么差错，他爬到沈振国这样的位置，也不外乎十年左右的事情，甚至还远远不用十年。换句话说，到时候，姚庆典这些人说不定便要受到刘信坤管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的反应原属稀疏平常，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再说，HT省上上下下到处都在传沈振国存在经济问题。这些人对沈振国唯恐避之不及，能够赶来赴宴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但还要像往常那样依然拍溜须马，这已经完全是不可能了。然而，感受到了强烈落差的沈振国始终有点落落寡欢，坐在那里唉声叹气的。吴晓风看不下去了，不得不伸手拍了拍沈振国的肩膀，“沈老，看开些。反正你马上要走了，还提这个做什么。”
  一听吴晓风提到离开的事情，沈振国更是触动了心思，竟然旁若无人地嚎啕大哭起来。吴晓风不禁啼笑皆非。不过，他也有点同情对方。一位老人家叛逃到国外，虽然手上有数亿的资金，即便可以顺利申请到政治避难得资格，但那种举目无亲、孤老终身的境遇却是别人无法体会的。弄不好，连死了也没人知道。但同情归同情，但吴晓风还是倾向于让沈振国离开这里。贷款的细节数沈振国最清楚。而且，他又没有亲人等后顾之忧。这样的盟友说牢靠也牢靠，说不牢靠也不牢靠。只有帮他顺利地逃了出去，才会万事大吉。
  吴晓风沉吟了一下，递给了沈振国一张纸巾，笑嘻嘻地道：“沈老，您就别哭了。等您到了那边，稳定下来了，我肯定会常去看您的。我还想到把我的发展成跨国性企业呢。”这是吴晓风无意间随口说的一句话，只不过想安慰安慰沈振国。但在沈振国听起来却倍感欣慰，混浊的那双眼睛中漂闪过了一丝异彩，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他细细一想，意识到这种可能性也不大。他们尚属初识，而且只不过是暂时性的盟友，彼此防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产生感情呢。
  沈振国的这些变化落在吴晓风眼中，他是既同情又不得不硬起心肠撑下去。突然，他灵机一动，何不认他做个干爹，好哄他哄得高兴些，日后也可以少出点乱子。于是，一老一少就在车内上演一幕半假半真的父子戏。虽然是无心之举，但吴晓风也没不把这个干爹不当回事。此后，每晚夜深人静之时，他便打电话问候沈振国，把沈振国看得比他亲老子吴敬德还要重。吴晓风此举无疑博得了沈振国的欢心，他为官二十余年的所见所闻、为人处事之官场厚黑学，倾囊相授。这门学问是在书本上找不到的，但在华夏大地官场上却是无往不利。
  吴晓风悟性不差，不到四五十天已经将沈振国的衣钵继承了个干干净净。甚至，有天晚上，沈振国与他秘密碰头时，神秘兮兮地交给他一个小本子。吴晓风回去后打开一瞧，本子上竟然记录了不下五百位大小官员的资料，这些官员从中央到地方无处不有，而且详细得可怕。从他们的爱好性格到家庭成员，甚至包括家庭背景，有的竟然可以上溯到好几百年前他们家族出了什么大人物，以至于这些子子孙孙们对其念念不忘，总喜欢在别人面前提起来。吴晓风看着这个本子，禁不住恍然大悟，难怪能力平庸的沈振国可以成为政坛的不倒翁。这不是没有道理的。通晓历史的吴晓风当然知道，这个记录本的始作俑者并非只有沈振国。那位曾经的蒋委员长也曾经这么做过。吴晓风当即决定，他也要自觉地培养这个习惯。此后，他连续花了将近十个晚上，将沈氏记录簿上的资料统统输入了电脑，并用移动存储器备份下来。至于原件则烧了个干干净净。随后，沈振国又把他掌控HT省财政教育部门多年中所掌握到的贪官污吏的蛛丝马迹统统备案，将这些一并交给了吴晓风，以备他日后不时之需。
  吴晓风活学活用，投姚庆典副厅长之所好，请红色之旅的成员不知道从哪儿高价搜罗到了几本宋刻本偷偷地邮寄给了他。他事先并没有告诉姚副厅长这件事。而姚庆典收到了这数本课本后，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终究熬不住诱惑，打开了把玩了数晚。不知不自觉中，便已心生不舍之意。吴晓风这才打电话询问起宋刻本的事情，还冒充行家像模像样地跟他讨论这些珍本，说这些珍本为欧柳笔法，纸质莹洁，墨色清纯。又拿明代高濂的一些话评点了一番。至此，可怜的姚庆典方知道被吴晓风摆了一刀。但已经咽到嘴里的珍玩又怎么舍得吐出来呢？再加上他认为吴晓风也是个懂得“附庸风雅”之人，心中好感不由大生，号称从不收礼的他就此半推半就收下了这几个珍本，成了吴晓风交心的哥们儿。不过这已是沈振国带团出国访问后的事情了。
  在打理官场中事务的同时，公司那边的事情吴晓风也没有闲着。他等贷款一下来，立刻拿出其中的三千万充拨到鹏城集团公司的账面上，并且以之大量收购了数十处铺面，随后将这些铺面统统改造成小型超市或者便利店。吴晓风清楚，在政府依然处在主导地位的情况下，任何政策都可以使某个行业凋谢于一夜之间。只有将公司的经营多元化，这才是将公司做大的唯一出路。所以，他首先想到趁早进入零售行业。毕竟，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只要经营有方，零售行业只赚不亏。
  至于剩下来的钱，吴晓风则悉数转入了自己的小金库。支出的第一笔便是令李锐等人收购HK那边的破产建筑公司。同时，以鹏程集团的名义四处找人张罗着成立一家路桥建设子公司，大量地添置各种路桥建设器材。没多久，李锐那边一切准备就绪了。那名所谓的港商便在李锐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地飞至HT省，大张旗鼓地与鹏程集团商谈合作事宜。短短半个月下来，一家名为大汉建设集团竟然挂牌成立了。他们对外宣称，大汉建设集团的股份以港方为主，占到五分之四强。可谁也没料到，即便港商那边唯一的股东竟然也是吴晓风。吴晓风有意打响大汉集团的名气，剪彩仪式弄得相当热闹。顾雨的顶头上司副市长大人以及吴晓风的几位结拜大哥都跑来参加了剪彩。
  这样折腾下来，近三亿的贷款竟然在二十来天内花掉了一多半。这样烧钱的速度令暗中关注着这一切的沈振国都禁不住表示惊讶。不过，在公司扩张的同时，以前的老问题开始凸现了。鹏程集团原有的那帮人马已经不太适应介入的新行业的需要了。吴晓风感到了人手的紧缺，尤其是零售行业这块，非得要找几个新人进来管理培训不可。吴晓风在找猎头公司想办法解决困难的同时，不得不把目光重新对准了天海市这座号称华夏大地最繁华的都市。
第三十一章
  飞机平稳地降落了。空姐甜美的嗓音犹在耳边回荡。天海市到了。大半年前，吴晓风灰溜溜地离开了这里。但今天，他又回来了。虽然谈不上是意气风发，可也自信满满，与半年前的那种心态相比，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了。“要不我们先到处走走？”吴晓风对身边的阿海说。阿海这次过来，吴晓风是希望给他办个去A国的旅游签证，到时暗中照顾一下沈振国，随时可以伸以援手。
  半年不见，天海市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这里的发展速度永远是那么快，日新月异啊。吴晓风不禁感慨地说。阿海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在南和大学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这家酒店连三星级都算不上。阿海惊讶于吴晓风为何变得越来越吝啬了。但他却不知道。吴晓风的怀中诚然揣了上亿的资金，但吴晓风比他更懂得创业之不易。这世上的富翁奢侈浪费的，又有几个能够长久。更何况，吴晓风还面临着数亿的债务。他不是一个只贪求一时之欢的人。
  清晨的时候，吴晓风照例早早地醒来了。他见阿海犹在酣然入睡，便悄然起身洗漱完毕，径直去外面买早点了。这一片市区吴晓风再熟悉不过了。曾几何时，他与令他魂牵梦绕的人相依为伴，在这一带的大街小巷都留下了令人难忘的足迹。吴晓风远远地望了一下南和大学的校门，心中感慨万千。他来到了菜市场边上的那家小店。小店的装潢早已修葺一新。这家小店，他曾经不知道光顾过多少回了。
  小店的服务员青一色换上了陌生的面孔。吴晓风不愿在此久待。他买了两个煎饼鸡蛋，又跑到隔壁便利店拿了两盒酸奶，便匆匆往回赶。在菜市口，他听到了一阵喧哗吵闹声。想必是卖主与顾客之间又在为那蝇头小利争执不休了。他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走。但没走两步，他又折返了回来。他听出来了，吵架的一方赫然是他曾经的师母。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孤儿寡母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与张老师争吵的是一个青年男子，满脸的邪气，活脱脱一副街头流氓地痞的嘴脸，自他的狗嘴中吐出来的话污秽至极，简直比屎还臭。张老师白净消瘦的脸颊已然气得跟猪肝没什么两样，浑身发抖。吴晓风看得怒从心起，拨开了围观的人群，指着那名男子呵斥道：“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大男人，跟一名女子吵架不嫌害臊！”
  男子正骂得起劲，陡然杀出来一个程咬金，他不由愣了一下，等他看清了吴晓风的模样后，胆子立时又大了起来，捉住吴晓风指着他的手，恶狠狠地威胁道：“SB，你逞什么英雄好汉阿你。不要活了？”吴晓风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我不逞英雄，可我就是看不惯！你真没教养！”
  男子狞笑着推搡了吴晓风一把，动作幅度较大。吴晓风左臂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他痛得直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