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难道人心就不是肉长的吗？我哪里比不上那个死鬼！一个小小的韩复算什么东西？你邵菁雯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色？吴晓风一脸愤愤地想。邵菁雯的冷淡终于令他感到了彻底的失望了。
  正抱着双臂依靠在车窗边的阿海远远地见着吴晓风脸上的表情，心下立刻了然。他暗自摇头苦笑。等吴晓风走近了，他迎了上去，替他接过手上的文件袋，又抢在他前面打开了车门，扶着如今只能独臂活动的吴晓风钻进去。但吴晓风轻轻一扭，错开了阿海伸过来的那只手。阿海尴尬地笑了笑。吴晓风见到了，心知他误会了。他淡淡地解释说：“我可以做的事情，我自己来。不到万不得以，我不想麻烦你。”
  阿海心下释然。他快步走到车的另一边，在驾驶座上坐下，一边扭动钥匙发动汽车，一边侧过头瞟了边上的吴晓风，迟疑了一下，笑着问道：“有几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吴晓风扭头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了尽管照直说的表情。阿海抿了抿嘴唇，他目送前方，旋动着方向盘，嘴上却说：“晓风，也许你该放手了。邵菁雯不适合你。”
  吴晓风望着窗外，苦笑不语。阿海的话他又何尝不清楚。他平生最放不下怀的便是感情。而且，凡人们总有一个共性，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吴晓风真的心有不甘。对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啊。阿海接着说道：“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何必单恋一枝花呢？”吴晓风回头看着他，“你爱过吗？”阿海沉默了数秒。他清楚，吴晓风既然问出这句话来，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已然是无可救药了。他平静地回答说：“爱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说，我的职业决定了我不可能跟一个女人结婚生子，如何如何。我不希望这世上多一个孤儿或者寡妇。”
  “得了。”吴晓风嘲讽地说：“你以为你那位会为你守寡？都什么时代了！”不过，他脸上了带着理解与同情的微笑，不会让阿海感到任何不自在。阿海做出了一个很夸张的痛苦表情，“再婚？哦——想想她躺在别人的怀里，我做鬼也做不安宁阿。我会发疯的。”吴晓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伸出右手，拍了拍阿海的肩，“看不出来嘛，平时严肃得不得了，搞起笑来却有一手。”
  “过奖过奖。”阿海跟着干笑了两声，又看了吴晓风一次，“其实啊，你别说我，你比我更严肃呢，尤其是最近。”吴晓风故作茫然地反问道：“有吗？”“有！”阿海强调性地点了点头。吴晓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他微扬起了脸，打量窗外略显阴沉的天空。C市的秋天似乎总是在下雨。这样的天气令人压抑无比。“沈振国”、“黄克栋”这两个名字在吴晓风脑海中交替出现，他禁不住思绪万千。
  老夏他们始终没有在沈振国身上找到什么可以利用之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难道这个沈振国真的是一个清官吗？可自省委那边打探到的他将带团出国考察的消息，而刘信坤自信满满地在电话里告诉他春节之前他一定会回来。如果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考虑，绝非什么巧合。至于黄克栋那边的进展还算顺利，情况摸了一个大致熟，但尽管如此，然而问题在于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黄克栋这只老狐狸的势力比红色之旅庞大不少，又生性多疑，深居简居。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吴晓风不敢轻举妄动。此外，吴晓风还有另外的想法。他冷静下来后逐渐意识到，很冒失地干掉黄克栋并没有多大意义，只能逞一时之快。最好的方式是吃掉它，消化它……
  阿海一见吴晓风的神态，立刻清楚对方又在胡思乱想了。他不无忧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灵机一动，咳嗽一声，打断了吴晓风的沉思，然后笑道：“要不我们今天晚点回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放松放松。”吴晓风奇怪地望着他：“你今天怎么啦？有点反常啊。”阿海尴尬地笑了笑，“你不想就算了。就当我没说。”他跟了费红兵这几年，两人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去逍遥快活一次。可吴晓风并无这种爱好。他这一憋就是好几十天，难受得很。今天等吴晓风的时候，一位身材不错的异性挺着傲人的胸脯自他身前经过，引起了他的无限遐思，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吴晓风缓过神来，好在他终究不是笨蛋，意识到了要关心关心这个保镖的生理需求。阿海与费红兵以前这个老的习惯他也略有所闻。光从那次两人在金蕊的举止便一目了然。他嘿然笑道：“那你在前面街口停车吧。放我下来。我给你放一个晚上的假，让你去金蕊好好玩一个晚上。”阿海既感到高兴又颇为诧异，“你不去？”
  吴晓风指了指自己的左臂，“这个样子，我怎么去？再说，我不大习惯这个。”阿海禁不住感到失望，“算了。你不去我也不去了。这段时间，我可不敢离开你半步，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没法子向他们交待了。”吴晓风瞪了阿海一眼，“你这话说得——寸步不离，岂不是你们快活的时候我非得在旁边看着？”
  阿海咧嘴一笑，“我倒没这个意思。”然而，他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这个吴晓风，真不知道他怎么过的？虽然正值生龙活虎yu望最强盛的年纪，可身边没女人也不觉得憋得慌。他踩紧油门，继续保持着之前的行驶方向。吴晓风看车连续越过了两个街口，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想当了解阿海的那幅犟脾气，心知他若是不去，对方肯定不会撇开他独自一个人去的。他不得不妥协了：“好吧。我们一起去，我去他们酒吧喝酒，看看书，在那里等你，行了不？”
第二十六章 跳楼的美妇（2）
  虽然对方的提议听起来不伦不类，但阿海还是摇着头表示接受了。碰到了这样的老板，他也真没办法。难道念书念得多的人就这样？他惟有暗自报以苦笑。不过，话又说回来，吴晓风的好心也让他有点感动。这时，吴晓风忽然想起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他等阿海调转好车头，然后掏出了手机，打通了老夏的电话，问道：“对了，有秦子浩的踪迹了吗？”
  老夏叹道：“难啊，我们找了好几百家私人诊所药店，都说那两天没人找他们买过消毒药粉、抗生素之类的药物，甚至连破伤风的药也没卖过。”他顿了一顿，随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回到黄克栋身边了？”吴晓风摇了摇头，以非常肯定的语气否定说：“应该不会。他不是傻子，应该清楚黄克栋那儿比留下来更危险。既然他不肯留在我这里，那他也不会去黄克栋那儿。”
  老夏笑了一下，然后调侃了一句：“你似乎把握十足？”吴晓风同样以开玩笑的口吻笑着说：“就是把握十足。”但他的语气陡然一转，正色说道：“我见过他。这是一个硬汉子。但也是一个多疑狡猾的家伙。”
  老夏截住了话头，“但却败在了你手里。一个老手输给了一名半拉子的新手。”
  “这叫着‘终日打雁，终被雁啄。’”吴晓风轻轻地笑了起来，在这笑声中多少带着侥幸的味道。然而，他的笑声还没有来得及从车厢里消散，突然一阵抽搐般的痛感自后脑勺处传了过来。一切来得毫无征兆。吴晓风的笑声戛然而止。老夏察觉到了电话那端的不对劲，忍不住关切地问：“怎么了，你？”
  “没什么。左臂不小心碰到座椅。”吴晓风撒了个谎。他不希望太多的人清楚他身上的那个特异功能。老夏没有多想，听信了，没有产生任何的怀疑。两人道了别。吴晓风忍痛挂上了电话，他极力表现出自然的表情。但边上的阿海还是瞧出了异常，“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了？刚才好端端的呢。”
  “受伤的地方还是有点不太舒服。”吴晓风勉力笑了笑：“你专心开车吧。不用管我。”“哦。”一丝狐疑的神色在阿海脸上倏然闪没。可他来不及多想了。因为他瞧见街口的高楼边围了一堆人，外围有些人扬头仰望高楼上面，在那里指指点点。顺着他们指点的方向瞧去，窗口根本空无一人。再看下面，几位名保安模样的人在人群中维持秩序。而街道那端，一辆救护车发出凄厉的呼啸声疾驶而来。
  阿海顿时恍然大悟，惋惜地说：“哎呀，有人跳楼了。还是从天华宾馆里面跳的，想必不是什么普通小百姓吧。”而吴晓风在一见到那群人的时候，他立刻知道有人死了。当阿海道出猜测的时候，吴晓风的脸上始终很平淡。只不过那群人吸引了阿海的注意力，他没有机会留意到这点。等阿海说完，吴晓风淡淡地问道：“天华宾馆很好吗？”
  “五星级的。HT省总共才两家。”阿海笑了起来，似乎在嘲笑吴晓风的孤陋寡闻。吴晓风没有跟阿海计较。他忽然对死者产生了不小的兴趣，“噢，那我们要不下车，看看去？”阿海禁不住大声抗议起来，“真晦气，死人有什么好瞧的？”可吴晓风有心要逗他玩，执意要去。他说：“阿海，做人要厚道。我陪你去泡妞，你就陪我看死人吧。”
  吴晓风这么一说，阿海没得辄了。终究对方是老板。他只得乖乖地将车掉了头，按原路快速返回宾馆。总共没几步路，瞬间便到了。他们走下车的时候，保安与警察正要驱散人群，准备将尸体抬上车。他们站在人群中，静静地听众人在那里议论纷纷：“这是谁啊？”、“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身名牌、穿金戴银的，竟然想不开。”“好像是个女的，长得还蛮好看哟。”……
  保安们将尸体抬上车的时候，吴晓风正好站在救护车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