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更令吴晓风焦躁不安起来了。毋庸置疑,对方肯定已经得知了韩复的死讯。如此急着找他怕是怀疑他跟这件事有关联。本来吴晓风并不想让邱义涛过早地行刺韩复,因此钱没有如数交付,却不料对方提前行动了。
雨终于落下来了。吴晓风望了望头顶灰色的天空,钻进了出租车,赶到了医院。他没有叫用公司的车。他想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一下,头痛的感觉依然在持续。也许,这是一个多事之秋。邱义涛必须得死。邱义涛有个老母亲。他索要那笔钱肯定是给她的养老费。没有这笔钱,邱义涛不会轻易地想去刺杀韩复。他看着窗外,思绪万千。
医院已经到了,吴晓风呆了小片刻方才发现。他定了定神,给了对方一张五十元的钞票,然后扬长而去,没有理会司机的叫喊。在进入医院之前,吴晓风努力平息心中的不安,看了看门口的大镜子,直到确认别人看不出任何异常来,这才快步走进了费红兵的病房。阿海见到了他走进来,便招呼护理员跟他一道出去。
费红兵吃力地抬起了眼皮子,望着吴晓风,有气无力地说:“韩复死了。”他的声音细弱蚊音,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是啊,死了。”吴晓风以平静得可怕的嗓音淡淡地回答说:“这样也很好。一了百了。”他希望以退为进,打消对方的疑虑。但他失败了。费红兵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
吴晓风心头终于忍不住有点发憷了。而费红兵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叹道:“你一定煽风点火了。你瞒不过我的。我真的看错你了。”他的这句话如一记重拳捶在吴晓风的脸上,他的脸色微变,忍不住问道:“那费总打算怎么办?”费红兵冷冷一笑,“你不适合加入红色之旅,你走吧。”
这段时间,红色之旅对沈振国那边的监控颇有起色,吴晓风预感他们在沈振国身上大有文章可做。倘若在这个时候让他退出红色之旅,他确实心有不甘。可他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心一横,冷冷地道:“你真的老了。韩复这种人死不足惜。可你居然为他鸣不平,迂腐可笑!没了我,我看红色之旅怎么支撑下去!”他说完,掉头就走,可到了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补充了一句:“你别忘了,你在鹏程集团有数百万的亏空。希望你做得太过火了,否则我会彻查这件事的!并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你……”费红兵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吴晓风,想一屁股坐起来,可他忘了他正在输液,一下子将针头扯了出来。挂着液瓶的铁质架子给输液管一拽,竟然倒了下来,不偏不倚恰好倒在了费红兵的脑袋上。他闷哼一声,就此一命呜呼了。吴晓风想要跑上去帮他一把,但已然来不及了。
外面的阿海听到了异响,猛地冲了进来,见了眼前的一幕,差点惊呆了。伤心令他失去了应有的理智,他愤怒地抡起拳头,狠狠地打在吴晓风的脸颊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吴晓风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吴晓风但觉两眼直冒金花,头痛欲裂,嘴里甜甜的。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倚壁而立,吐了一口红色的唾沫。阿海将铁架扶了起来之后,劈胸抓住吴晓风的衣襟,低声咆哮道:“你他妈做了什么?”
吴晓风冷冷地望着眼前活似一只野兽的阿海,冷冷地回答说:“我什么也没做!拜托你用点脑子!”“我不信!”阿海瞪着血红的双眼,低声吼道。后面跟进来的护士也惊呆了,根本不敢上前拦住他。吴晓风嗤笑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们谈韩复谈得好好的,他突然变得很激动,要坐起来!我来不及扶他,便成了这幅样子。”
“谈韩复?”阿海手上的力道虽然还是很大,但语气放平缓了不少。吴晓风压低了嗓音,以只有阿海听得清的声音回答说:“你最好不要多问这件事。否则,对大家都没好处。费总跟韩复之间那本难念的经你应该有所耳闻。”阿海沉默了半晌,松开了坚硬有如铁臂的右手,将吴晓风放了下来。吴晓风颤抖着双手,弯腰从地上拾起了眼镜,他故作镇静,有意不去看阿海。他心有余悸地咽了一口带着血水的唾沫。阿海刚才那一拳打得着实不轻,他甚至感觉到臼牙出现了松动。后脑勺与墙壁的猛烈接触加剧了他的头痛。他虽然想去帮他们收拾费红兵的遗体,但却有心无力,他刚往前走了两步,眼前一黑,双腿突然一软,晕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改革(1)
一切顺利。
当邱义涛精神失常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吴晓风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这无疑省去了不少手脚。他亲自跑到了精神医院探望了一番,仔细地翻阅邱义涛的病历,以确认真假。虽然已经是仲秋季节,但邱义涛却蓬头垢面、赤足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一见到吴晓风的到来,竟然两眼放光。吴晓风不由吃了一惊,担心他只不过是处在半疯状态。直到他扑上来,嘿嘿怪笑道:“韩复,嘻嘻,你是韩复。复哥……”
吴晓风闪避不及,让他抱了一个正着,在陪同医生王大夫的帮助下,费了好大的气力,方才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然后狼狈地快步离开了房间,整理好西服,隔门上的玻璃观察对方。他心中感慨万千。想不到邱义涛竟然落到今天的田地。他沉默了半晌,从身上拿出了一个信封,趁旁人不注意,快速塞进王大夫的手中说:“大夫,他的治疗费用我们公司负责,以后有什么新情况,麻烦你尽快通知我!”
王大夫满脸堆笑地连连点头:“行,这个没问题。吴总实在是太客气了。”
吴晓风淡淡一笑,向对方告辞了。王大夫“步亦步,趋亦趋”地跟他身后,恭敬地将他送上了那辆丰田车。鹏程集团总部共有两部轿车,一辆奥迪,以前供费红兵使用的;另一辆就是这辆丰田。虽然吴晓风相当讨厌J国产的丰田,但有个秋雨绵绵的晚上,吴晓风竟然发现了费红兵的鬼魂跟他一同坐在奥迪车上,这把吴晓风吓得魂飞魄散。从此,他宁愿使用这辆丰田,而不用那辆奥迪。他后来也考虑过去买新车,可鹏程集团的资金并不太充裕,他又舍不得,只能将就着用了。
阿海主动替吴晓风打开了车门,将他迎了进去。费红兵去世后,阿海自然而然成了吴晓风的贴身保镖。也许,名义是保护吴晓风是假,但替红色之旅监视着吴晓风却是真。不过,自从阿海上次打过吴晓风之后,在吴晓风面前,他竟然变得异常恭敬拘谨起来。吴晓风清楚,阿海在等待他的宽恕。后来,吴晓风也确实私下跟他表示,他不计较以前的那次不愉快,可他越是这样说,阿海越是觉得不好意思。吴晓风也只能由着他了。
不过,这样倒好,以前吴晓风还为今后难以驾驭阿海犯愁呢,现在倒不需要了。有的时候,吴晓风抚mo着至今依然隐隐作痛的左颊时,他就禁不住自嘲地想:“好你个阿海,要不你再打我一拳好了。说不定,你会把命也卖给我呢。”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他想着好玩而已。
以公司的名义探视过邱义涛后,吴晓风仍是按原路返回了公司总部。如今,邵菁雯不再打理公司的任何事务了,只不过挂了一个财务总监的名头。可以说,吴晓风是大权在握。短短的一个月,他已经让公司变了一个样。他态度坚决地进行了集团改革。尽管狱中有资方以退股作为要挟,但吴晓风回得也更绝:“你们要退股我绝不反对,我表示欢迎,但以后公司上了市你们可别后悔!”
他的这番话挽留了不少散户,但却令几个大户打了退堂鼓。这几位大户跟韩复有不俗的交情,他们利用鹏程集团来洗黑钱。吴晓风从账目上发现了这点。这无疑跟他的意图背道而驰。他想将鹏程集团做大带上市的,以图获得更大的发展。而这些黑钱尽管可以收到短暂的效益,但对今后却大大地不利。所以,他要不顾一切地改革,剥离不良资产和严重亏损的子公司。而且,公司做大做红的时间越早,以后受到政府调查的可能性越低。
吴晓风在鹏程集团进行的改革并非一帆风顺,他遇到不小的阻力,不少员工提出了抗议,甚或写信到市府告状。吴晓风冷眼相对,并没有做出任何挽留。他理解这部分人的心理,一旦改革得以实施,他们这帮人将无法浑水摸鱼了。他们自然要喊要叫要闹。顾雨代表章诚一脸苦笑地跑来向吴晓风了解情况:“我的好八弟,你在搞什么鬼,你们公司的人成天跑到章市长那儿告御状!搞得我们连办公也办不安宁!”
在餐桌边,吴晓风将实情如实相告,然后问他是哪些人。顾雨努力想了想,最后不无遗憾地说:“想不起来了,人太多太杂了。”吴晓风无奈地点了点头,拍着顾雨的肩膀说:“麻烦你先回去替我向市长大人道个歉,改天我再登门道歉,请市长休息休息,你来安排吧。”他将费红兵当初给他的那张卡塞给了顾雨,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市里计划将境内的两条高速公路连接起来,这个工程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
顾雨吃惊地看着他:“你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吴晓风面露神秘的微笑,“你先别问这个。我只问是还是不是?”“你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批文刚刚下来呢。”顾雨一边毫不客气地将那张信用卡揣进兜里,一边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实际上,就是章市长具体负责的。可修高速公路这玩意,只怕……”说到这里,顾雨打住了口,苦笑一下。
吴晓风心知肚明。顾雨是暗指以鹏程集团那几千万的资产规模承接修筑高速公路的工程几乎完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