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对方很客气地提醒吴敬德说：“十二年前，您曾经帮我谋到了江川市府的会计工作，您难道忘了？”
  吴敬德方才恍然大悟地说：“你真的是小费？后来我听说你打架……”说到了一半，碍于礼貌，吴敬德便把话头打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访客面带感激的笑容，说道：“吴老板，您可是好人呐。可惜我当时太年轻了，容易冲动，浪费了您的一番好意。事业刚走上正轨，便进了监狱。”
  听了两人的对话，吴晓风早已猜到了访客的身份，十有八九是那位传说中的费红兵。访客跟吴敬德寒暄了几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吴晓风，半恭维半发自于内心地说：“这可是令郎？真是一表人材啊。”
  吴敬德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费红兵微微一笑，说道：“天生我才必有用，虎父无犬子。尽管现在遭遇坎坷，挫折连连，但金子终究是金子，只要努力向上，终究有出头发光的一天。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吴老板何必叹气呢。”
第八章 受聘（2）
  吴敬德面带惊讶地望着费红兵，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以前听说过晓风的事情？”
  费红兵笑着回答说：“曹青松父子落马之后，各种关于他们落马的传闻在江津县流传得纷纷扬扬，现在‘吴晓风’三个字，江津县城无人不晓，我在县城盘桓了数日，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令郎的流言。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感到好奇，便调查了一番，却想不到吴晓风便是吴老板的公子。今天我之所以登门拜访，很大程度上也是为着吴晓风而来。”
  “为我？”好不容易等待对方说完，吴晓风禁不住立刻脱口问道。
  “不错。为你而来。”费红兵依然笑容可掬，“我想你对我们基金会不太陌生吧。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行列。”
  天上没有免费掉下来的馅饼。吴晓风刨根究底地问道：“你为什么选择我？尽管我以前学过证券投资这种东西，但对基金这种东西不是太了解，你们还是找专业人士吧。”虽然吴晓风表现得很谦虚，但言行举止间却带着生来与俱的自信。
  费红兵往里面挪了一步。早已搬来座椅的吴母方才察觉到还没有请访客落座，她连忙将椅子放在费红兵身边。费红兵礼貌地道了一声谢，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深深地看了看吴晓风，说道：“我们基金会在成立之初，有一条规定便是基金会内的职员必须有过一年及以上的劳役经历。因此，我们基金会成立了三年以来，缺乏妥善的管理和优秀的人才，基金成长缓慢。像你这样的高学历者，恰好是我们基金会急需的。”
  费红兵稍作停顿，接过了吴母递过来的水杯子，然后接着说道：“而吴老板的信誉一直很好，他宁愿自己破产也要努力偿还掉他的欠账。这样的父亲培养出来的孩子想必不是没有诚信之徒。所以，你的人品问题更不需要我们去审核。”
  吴晓风半欲擒故纵半诚恳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入狱吗？”
  费红兵淡淡一笑，反问道：“为什么？”“做假帐。这样的人你们也敢要？”吴晓风不无自嘲地回答说。费红兵哈哈大笑道：“为什么不敢要？我既然花了好几天的功夫去调查你，我怎么会轻易放弃你呢？别忘了，我可是有备而来。我倒是担心我们这座庙太小了，你会看不上。”
  以前吴晓风挖空心思地去找费红兵结果没找到，想不到现在没了任何意图，对方却找上门来了。吴晓风禁不住赞叹起人生际遇的不可思议来，但他抱着谨慎的态度，没有马上满口答应下来，而是问道：“你能否更详细地介绍一下你们基金？”
  费红兵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也许，很多人都对我们存在着某种误解，认为我们基金既然是犯人成立的，必然会存在着不少不干不净之处，但他们错了。我们都是正当生意人，做正当的事情。我们只不过是想让服刑之人也能获得各种机会，不至于出狱之后见到家道中落，再次萌生各种犯罪念头，走上邪路。或者给他们创造各种再就业的机会。”
  吴晓风禁不住连连点头，赞口不绝：“这个宗旨好，确实不错。”赞罢，他又看了对方一眼，转口说道：“不过，你们基金中似乎存在着一些颇有嫌疑的入股资金。这点好像会牵扯到一些官司吧。”
  虽然吴晓风说得隐讳含糊，但费红兵立刻猜到对方是指杜长青的赃款，他微微一笑，说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在基金成立之初，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入股，我们确实是不问资金来源的。而且，不管黑猫白猫，只要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与其让这些资金闲置在那里，倒不如先将它利用起来，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呢。你说是不是？”
  吴晓风沉吟不语。而费红兵则趁机将他们基金的运作情况、下属公司以及现在的收益情况等信息简略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吴晓风禁不住大为心动，他暗自思忖：“如今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我倘若拘泥于各种法规，慢慢熬下去，那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出头哇！再说，如今的款爷富翁当初又有几个手脚干净的。我又何必瞻前顾后想得太多呢。”
  他的表情落在了费红兵眼中，他心知肚明，径直说道：“这样吧，你不妨在我们基金里面实习一段时间，了解一下各种操作。一旦你觉得不大好，你随时可以走人。我们绝不阻拦。”见对方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吴晓风也不再忸怩，当下点头答应了下来。不过，他借口曹家案子的事情，说暂时不能脱身。
  费红兵却表示，他这几天会尽量帮他疏通关系，毕竟他不是主要的污点证人，让他等待着好消息。费红兵的急切让吴敬德心中暗暗生疑。等对方告辞之后，吴敬德建议他将这档子事情告诉刘信坤，但吴晓风的傲气阻止了他这样做。他决定先去看看再说。
  不过，那个费红兵确实有些神通，第三天的下午便有人专程跑来告诉吴晓风，说他只要保持联络，随时可以离开江津县。当天晚上，一位彪形大汉又登门跟吴晓风约好了出发的时间。启程出发的那天早上，吴晓风方才打了一个电话给刘信坤，但却没有打通。这让吴晓风感到有点儿怏怏不乐。而费红兵老练成精，他早已隐约看穿了吴晓风的心思。
  等上了车之后，费红兵指了指副驾驶座上的那位样貌普通、中等身材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位是基金管理人的贴身保镖阿海。”吴晓风对他点头示意，但彪形大汉却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费红兵笑了笑，说道：“他这人就这样，你千万别介意。——而且，我知道你现在依然对我们基金心存疑虑。这不打紧，我对你确实没有恶意。甚至连我知道你这么一个人也纯属偶然。我之所以急着让你跟我走，只因为我们基金领导层马上会有较大的人事变动，我希望你能趁机晋升上去。而不是要走老路子，按部就班地晋升。你要知道，我虽然是资金管理人，但在人事上却没有太大的发言权。”
  吴晓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诚声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我？”费红兵回答说：“因为吴老板曾经帮过我，我一直想还他一个人情，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忘恩负义之徒。当然，你自身的条件不错，那些在监狱里的人肯定会满意的。这也是促使我选择你的原因。将基金交到你手中，总比交给一帮只懂得乱搞的人手上好。”
  吴晓风隐隐感觉对方似乎言有未尽，来找他绝非仅出于报恩那么简单，但他没有多问，更不打算点明。他打算让对方到时主动说出来。所以，他仅仅顺着对方讲话的思路附和性地问道：“这么说来，基金管理层似乎很混乱？”
  “不错。所以我需要注入新鲜血液。至于你今后能不能够胜任，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可以说，做这种基金的管理者，比起当其它基金的管理者都要难上许多。因为你的很多手下只会给你添乱子。但你真的获得了人心，那你可以得到一批异常忠心不二的手下。他们绝对可以为你抛头颅洒热血，万死不辞！”
第九章 风波（1）
  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基金的总部设在南方某经济特区。实际上，基金总部设在HT省省城C市西南一座毫不起眼的写字楼内，挂了一个“鹏程公司”的名头。百十来平方的大写字间内摆了不下二十张办公桌。当吴晓风走进写字间时，那一张张慵懒的面孔不约而同地别过脸来，漠不关心地打量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或小声打电话，或读报喝水。
  在那冰冷空气中混合着古怪的气味，吴晓风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暗自嘀咕：“怎么跟以前的国企一个样？都什么年代了！”他跟在费红兵的秘书东方闻音身后，径直往最里面的办公桌走去。东方闻音虽然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令人遐想，但等他见了这位东方小姐后，差点吓了一跳，胖得有点畸形的脸上长满了痘痘，腰围比吴晓风的大上三倍还不止。走路的时候，还故意扭动着硕大的屁股，大小足以跟篮球相媲美的两只乳房上下颤动，那幅度完全可以称得上波涛汹涌。
  东方闻音吃力地将厚厚的一叠文件放在了属于吴晓风的那张办公桌上，低声说：“小吴，这就是你的办公桌。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就是了。”吴晓风道了一声谢，然后低声说：“等我需要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你的。麻烦你了。”东方闻音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迅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