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用手或其他方法在书上作一标记,合上书本,满面春风地把一切经过告诉阿利比乌斯。他也把他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告诉我。
他要求看我所读的一节。
我指给他看。
他接着再读下去,我并不知下文如何。接下去的一句是:“信心软弱的人,你们要接纳他。”
②他向我说,这是指他本人而言的。这忠告使他坚定于善愿,也正是符合他的优良品性,我早已望尘莫及的品性。他毫不犹豫,一无纷扰地和我采取同一行止。
我们便到母亲那里,把这事报告她。
她听了喜形于色。
我们叙述了详情细节,她更是手舞足蹈,一如凯旋而归,便向你歌颂,“你所能成全于我们的,超越我们的意想,”
③因为她看到你所赐与我的远远超过她长时期来哀伤痛哭而祝祷的。
你使我转变而归向你,甚至不再追求室家之好,不再找寻尘世的前途,而一心站定在信仰的金科玉律之中,一如多少年
①见《罗马书》13章13节。
②同上,14章1节。
③见《以弗所书》3章20节。
前,你启示她我昂然特立的情景。她的哀伤一反而成为无比的喜乐,这喜乐的真纯可爱远过于她所想望的含饴弄孙之乐。
奥古斯丁忏悔录卷九
一
“主,我是你的仆人,我是你的仆人,你的婢女的儿子。你解放了我的束缚,我要向你献上谢恩之祭。“
①请使我的心和我的唇舌歌颂你,使“我的四体百骸说:主,谁能和你相比?”
②请你答复我,请你“对我的灵魂说:我是你的救援。”
③ 我是谁?我是怎样一个人?什么坏事我没有做过?即使不做,至少说过;即使不说,至少想过。但你,温良慈爱的主,你看见死亡深入我的骨髓,你引手在我的心源中疏沦秽流。我便蠲弃我以前征逐的一切,追求你原来要的一切。
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我的自由意志在哪里?从哪一个隐秘的处所刹那之间脱身而出,俯首来就你的温柔的辕轭,肩胛挑起你的轻松的担子?
耶稣基督,“我的依靠,我的救主!”
④我突然间对于抛弃虚浮的乐趣感到无比的舒畅,过去惟恐丧失的,这时却欣然同它断绝。
①见《诗篇》115首16—17节。
②同上,34首10节。
③同上,3节。
④同上,18首15节。
因为你,真正的、无比的甘饴,你把这一切从我身上驱除净尽,你进入我心替代了这一切。你是比任何乐趣更加浃洽,但不为血肉之躯而言;你比任何光彩更明粲,比任何秘奥更深邃,比任何荣秩更尊显,但不为自高自大的人。这时我的心灵已把觊觎和营求的意念、淫佚和贪猾的情志从万端纷扰中完全摆脱;我向你,我的光明,我的财产,我的救援,我的主、天主,我向你倾泻胸臆。
二
“在你鉴临之下”
①,我决定不采取众目昭彰的办法,而用柔和的方式摆脱我嚣讼市集上卖弄唇舌的职务,不要再让青年们不“钻研你的法律”
②和你的和平,而去钻研狂妄的词令和市场的论战,从我的口中购买肆行诡谲的武器。
幸而这时距离“秋收假期”
③已是不远了,我决定耐过这几天,和寻常一样离校。我既已经你救赎,决不想再蹈出卖自己的复辙。
这是我们在你面前打下的主意,除了家人和几个知己外,别人都不知道。我们相约不要向外随意透露消息,虽则那时我们自“涕泣之谷”
④上升,唱着“升阶之歌”
⑤,已在你手中
①见《创世纪》30章27节。
②见《诗篇》118首70节。
③按当时秋收假期始于九月十六日。
④见《诗篇》83首6节。
⑤同上,19首1节。
领取了“利箭和炽炭,抵御诡诈的口舌”
①,这些口舌以忠告为名而实行阻挠,似乎满怀关切,却把我作为食物一般吞噬下去。
你把爱的利箭穿透我们的心,你的训示和你忠心仆人们的模范已镂刻在我们的心版上,变黑暗为光明,犹生死而肉骨,在我们思想上燃起炎炎火炬,烧毁了我们的疲弱,使我们不再沉沉下降,而是精神百倍地向上奔腾,凡是从诡诈的唇舌所嘘出挠扰的逆风,不仅不能熄灭我们内心的神火,反而吹得更旺了。
你的圣名已广扬于世界,因之,对我的志愿和计划当然也有称许的人,但如果不等待转瞬即至的假期,未免近于特殊;因不待秋收假期的来到而先辞去众目昭彰的公职,则必然引起人们的注意,将不免议论纷纭,以我为妄自尊大。使别人猜议我的心理,讪谤我们的善行,为我有何裨益呢?
由于夏季教学工作辛劳过度,我的肺部开始感到不适,呼吸困难,胸部隐痛,证明我已有病,不能发出响亮或较长的声音。始而心烦意乱,因为不得不放弃教师的职位,即使能够治愈,也必须暂离讲席。但打定了坚决的主意,要“休息,并看看你是主”
②之后,——我的天主,你知道这事——我反而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并不撒谎的辞职理由,足以安安那些只为子女打算而要我卖命的人们的心。
我非常愉快地忍受这一段时间,等它过去——大约二十
①同上,4节。
②见《诗篇》15首11节。
天,我记不清楚了——终于毅然熬过了;以前有名心利心和我共同担负艰难,这时若不是把坚忍来替代名利之心,我真要委顿得难以自持了。
你的仆人中,我的弟兄中,可能有人认为我既然要一心奉事你,若再在撒谎的讲坛上迟留片刻,便是犯罪。我对此不愿申辩。慈爱无量的主啊!你岂非已把这种罪过和其他可怕的、致命的罪业在神圣的水中①一洗而空吗?
三
凡莱公都斯对于我们的幸福却是忧心如捣,因为他看到自己由于无法摆脱的束缚,将不得不和我们分离。他不是基督徒,但他的妻子则已受了“洗礼”;他的所以不能和我们同行,最大的阻碍便是他的妻子,他自称惟有一个办法可以奉教,而这办法他却不能采用。
但他诚恳地把房屋借给我们,任我们居住多久。
主啊!
你将在义人复活的时候赏报他,因为你已经以义人的结局给予他。离别后,他前往罗马,患了疾病,病中领受洗礼,奄然逝世。这样你不但哀怜他,并且也照顾到我们,使我们不致于想起这位推诚相与的良友竟屏置于你的羊群之外,而感到无尽无极的悲痛。
感谢你,我的天主!我们是属于你的,你的劝告,你的抚慰都证明这一点。既许必践的你,以万古常春的天堂的温暖,酬报了凡莱公都斯借给我们避暑的加西齐亚根别墅,你
①按指基督教中的“洗礼”。
宽赦了他此生的罪业,把他安置于“富饶的山上,你的山上,膏腴的山上”。
①
那时凡莱公都斯闷闷不乐,内布利提乌斯却同我们一起高兴。
他尚未奉教,而且曾经堕入最危险的荒谬学说的深坑,他认为你的圣子——即真理本身——的肉体不过是幻象,但此时已抛弃了他的谬见,虽未领受教会的“圣事”,却正在非常热烈地追求真理。当我们弃邪归正,通过你的洗礼获得更生后不久,他也成为虔诚的公教信徒,全家也跟着他接受了信仰;他和家人一起留住非洲,在淡泊宁静的完美生活中敬事你,你就召他脱离尘世。
现在他生活“在亚伯拉罕怀中”
②——不论此语作何解释——我的内布利提乌斯,我的挚友。主啊,他由奴隶而获得自由,成为你的义子,他现在生活在那里。为这样一个灵魂,能有其他更好的归宿吗?
他生活在那里;关于这个境界,他曾向渺小愚昧的我提出许多问题。现在他已不再侧着耳朵靠近我的口边了,现在他的超出尘凡的口舌尽情畅饮着你的灵泉,吸取你的智慧,度着永永无疆的幸福生活。但我想他不会沉沉醉去而把我忘却,因为他畅饮了你,而你是始终顾复我们的。
我们当时的情况是如此,我们竭力安慰凡莱公都斯,他虽则对于我们的归正闷闷不乐,但并不妨碍我们的友谊;我们鼓励他尽好分内的,夫妇生活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