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还不曾有人这般护着她,死也无憾了呢。翠儿很想道谢,却疼得说不出,只能无力抓着花千凝的衣襟。
花千凝很是自责,将揣在身上的小药瓶掏出来,粉末均匀地涂抹在翠儿伤处,很神奇,翠儿很快就没那么疼了,也有力气说话了,“姑娘……不要救我了,我早已厌倦这日子,早活够了。”攒足了力气,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
“翠儿,这次伤好,不要再接近我。”花千凝将身上唯一值钱的药瓶留给了翠儿起身离开了,翠儿想要伸手去拉住她,却根本无力再去做什么。
花千凝回到冰冷的偏房无法入睡,即使盖紧被子依旧抵不住寒意,牙齿会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花千凝咬紧牙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是落下,恼过恨过失望过后,还是会怀念起皇嫂的怀抱。即使皇嫂失约让自己被抓,仍是希望她好好的,她该是好好的吧?呵,她也曾是公孙国的公主呢。
花千凝威胁的话奏了效,桂嬷嬷没有再打骂翠儿,日落之后,桂嬷嬷领路带她去了未清宫。公孙梦未此时正在用膳,祭月瞧见桂嬷嬷领着人过来了,说道:“皇上正在用膳,人我留下,桂嬷嬷先行回去。”桂嬷嬷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花千凝,花千凝压根就没去瞧她。
花千凝身上衣衫单薄,日落后寒意更浓,抵不住寒意瑟缩着站到了未清宫旁边的角落,祭月瞧着就生出疼惜之意了。无奈皇上用膳,拜月没出来之前,她不敢贸然进去。天气愈来愈寒,外面系着斗篷挡风的祭月饶是常年练功,身体也觉得有些冷了,再回头看看花千凝,双臂抱膀,夜幕下,脸色几乎是惨白。
“千凝,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禀告。”祭月觉得今天皇上用膳时间变久了,她刚进了未清宫,拜月正往出走,见她一脸焦急,“慌慌张张作甚么?”
“花千凝来了。”祭月回答,拜月哦了一声,“那又如何?”
“我要进去回禀皇上,她已经候了一个时辰了。”祭月想要绕过去,拜月挡住她,“我劝你现在不要进去。”
“为什么?”
“皇上今日心情似是不适,晚膳时还饮了酒,你现在进去极有可能被罚,你还要进去么?”拜月淡笑着问。祭月回头望了望门口,还是要进去,拜月无言,抓住祭月,瞧了一眼墙角的花千凝,无奈道:“罢了,我进去。”好歹她常年陪着皇上用膳,所以皇上待她倒不会那般严厉。
“你怎么又回来了?”公孙梦未手里正把玩金杯,睨着跪在下方的人,语气微冷,“朕分明说过,不叫你莫要再进来。”
拜月跪在地上,忙回:“皇上,花千凝在外候了一个时辰了。”听见熟悉的名字,公孙梦未瞬间清醒了不少,不过仍是说:“让她在外面候着便是,一个丫鬟值得你们大题小作?”清冷的声音透着威严,拜月心里暗骂祭月,退出去后她也确实把祭月骂了。
花千凝本就一直没有好好歇息过,饥饿乏困,寒意起初让她清醒,但是冷过了头,她开始犯困。花千凝也料到了,公孙梦未极有可能就是故意如此,她恨自己,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她岂能放过。倚着墙角,花千凝思绪越来越迟缓,脑袋发沉,两腿因为站得太久发酸,身体渐渐向下滑,最后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头埋在双膝之间,没了动静。
“拜月……”祭月瞧着似是睡着的花千凝,好心道:“若不然叫她先回去罢,这般迟,皇上今日定是不会宣她了。”
“皇上的心意,你又如何知晓。”拜月白了祭月一眼,低声道:“你少多管闲事,你我一起随着皇上这么多年,皇上什么脾气你不了解么?”祭月嘴角动了动,还是静默了。确实,皇上还未登基时,脾气就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看似温顺却又很有主意,她鲜少发火,但怒极一次,便让所有人都怕了。但,祭月分明记得,皇上还年幼时,心地十分纯善,她陪着皇上游玩,哪怕踩死一只蚂蚁,皇上都会难过的。只是,不知何时,随着年龄渐长,皇上的脾气越来越阴郁,尤其每次朝拜回来,整个人会消沉多日。
子时已过,未清宫大门外会有侍卫守着,拜月和祭月就可回到各自的房间轮流休息。拜月先行回房,嘱咐祭月快着点,祭月搓搓手,轻轻拍了拍花千凝,“千凝,若不然你今儿个先回去罢,子时已经过了,皇上该是不会宣你了。”
“哦。”花千凝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祭月见她醒了也就放心了,说道:“你快些回去,现下天气正寒,回去饮些暖汤再睡,免得着凉。”祭月瞧着花千凝一身单衣,犹豫半刻,终是双手摸向自己的颈部去解自己的斗篷,手突然被握住,拜月不知何时出来的,冷着脸对祭月道:“跟我回房。”
花千凝自顾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浑身已然麻木,倚着墙壁站想走动暖和一下,拜月出声道:“皇上叫你候着,哪个准许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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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相见
祭月拽了几下拜月的衣角,拜月没搭理,花千凝也没有理会,她并没有想过回去,只是想活动筋骨而已。拜月哼了一声,抓着祭月的手腕,“这么晚还不歇息折腾什么,赶紧回去。”祭月的斗篷没给成,回了房还在念叨,“也不知道你这人怎么了,何时变得这般冷血了,你没见她都快被冻坏了么?”
拜月懒得理会,自顾收拾背对着祭月躺下了,祭月咬咬唇,也只好吹灭红烛准备歇下。躺了一会,祭月心里还是不自在,手指戳戳拜月的后腰,被冷声喝道:“别碰我!”
祭月就知道拜月是在意了,有些无言,不过还是凑上前抱住拜月,不顾她推搡的动作,说道:“你又何必在意,我心里只你一个,对她们不过是见着可怜罢了。”
“那你何不陪着她一起睡,抱在怀里,她自然就不冷了。”拜月使劲儿推搡,奈何她的力气抵不过祭月,根本推不开。
“……”祭月抱紧了,嘴巴凑到拜月脖颈处亲了一大口,不知羞臊地说道:“我这辈子都只抱你一个。”
“滚开!”拜月根本不领情。
“不!”祭月抱得更紧。
祭月的蠢善估计是天生的,俩人从小伴随在公孙梦未身旁一同长大,拜月算是一路看着祭月犯蠢长大的。善良没什么不好,可蠢善不可取。
……
这一对碧人暖暖和和地拌嘴,外头的花千凝快被冻成了冰雕,来回走动已然不管用,手已经没了知觉。其实,她可以偷偷溜回清心斋的,公孙梦未今晚应该是不会见她了,想着,花千凝也从未清宫里往出走。没想到,到了门口,花千凝被侍卫拦住,她一没有令牌;二没有皇上手谕,三没有拜月和祭月随从,所以守卫不准她出来。
花千凝这才知道,原来出入未清宫,至少要有其中一样,初到未清宫,她还纳闷儿,缘何未清宫里面没有侍卫,敢情寻常人想出入未清宫的人至少要满足上面其中一条。这一晚,还不如直接将她冻死罢,花千凝不怕死,只怕自己的死会牵连别人。
事实上,花千凝没有被冻死,因为夜半时分,祭月还是趁拜月熟睡后给她拿来一领斗篷御寒,还塞给她一个手炉,说天亮前再来取。天亮,来取走斗篷和手炉的人是拜月,虽是冷脸却叮嘱她晚上多穿些再过来,可到了晚上,花千凝依旧是一身白衣,单薄得很,拜月心里就明了了,下面那些奴才都是两面三刀,在主子面前很会做讨巧的事。
连着几日,花千凝都是白天在清心斋跟着桂嬷嬷进行所谓的学习,而晚上基本都是在未清宫守着寒夜度过的,公孙梦未说是传她来服侍,但从不叫她进去,连见都不曾见过。花千凝心里暗自想道:公孙梦未,你依旧幼稚极了,和当年的你没什么不一样,不过身份变了罢了。
其实不见更好,花千凝并不想见公孙梦未,从初次见面就不愉悦,越往后面俩人的关系越是紧绷。花千凝也不知道公孙梦未到底什么心思,在自己表达厌恶之后,公孙梦未反倒缠得更紧了,几次羞辱之后,公孙梦未似乎收敛一些,但下次再见,又是最初的模样。
花千凝的记忆不受控制,想到了曾经的完颜国,也曾强盛一时,如经却是灰飞烟灭,人生何尝不是如此起起落落呢?她便是最好的例证。想着想着花千凝便有些低落,她的人生实在没有什么奔头,想来也是可笑,当真是活也活不起,死又死不得。花千凝逼迫自己停止回忆,过去的事,如今想来,没有一丝快乐可言,反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