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幸好这条规矩只施行到了我们上一辈的头上。
我们的师父,至能真人,是个大忙人。当天他为我们灌顶后,便匆匆离开了方诸山,也不知是不是又去九重天上了。总之我们苦背天条的这几日,完全没见到他的人影,我都不禁有些担忧,以后是不是真能得到他的真传……
三师兄敖炙,拜完师的头一天是带着我们东逛西逛,跑上跑下,安排这安排那,我还以为他会留在方诸山当一个好师哥,全权负责弟弟妹妹的学业呢。然而,他第二日就彻底没了踪影。一问才知,他已经跟着师父出去办事了。
啧、怪不得,我说为什么“坐骑”这样一个给人当牛做马的职务大家都会觉得是个只有“关系户”才能得到的美差。能跟着师父这样一个在六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出去上天入地、见识各种大场面、认识各类大人物、获取各样第一手资讯,可比在哪个山头、哪个海底当个大王厉害多了。
敖炙走了后,代为监督教育师弟师妹的任务就落到了二师兄李有三的头上。这个二师兄,是个心慈面善的老好人,虽然依旧在严格地督促我们要按照“课程录”上的安排好好学习,但倒是从来没有摆过师兄的架子,反而是有问必答、通情达理。
凭良心讲,我们新入门的这四个师弟师妹,多多少少还是各有各的不省心。
比如善颂,学得最慢,经常盯着一页书一盯就是一天,盯完了还记不住半句,才来了几天,“善神游”的大名就已经传遍了方诸山。
又比如我,背的快忘得也快,而且比起律法的条条款款,我显然是更喜欢看闲书,要是没人跟我聊天,丹霞楼的学堂我是半刻钟也坐不住。
再比如宗六……额,他最乖,什么任务都能按时完成 ,而且礼貌得体,除了态度总是不冷不热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叫人操心的地方。
最后比如国之方,这位东岳太子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因他本就是天家子弟,对天规天条早就烂熟于胸,于是一直在强烈质疑手上“十年课程录”一视同仁教学法的合理性,试图用东岳太子的特殊身份让二师兄给他开小灶。
而且他似乎还在为当了最小的弟子这件事闷闷不乐,从始至终没给过他师哥他师姐好脸色。
二师兄呢虽然态度和蔼可亲,但也不是治不了这些个毛病。偶尔国之方闹得凶了,他便会假意征询师弟的意见:“那要不我先去问问大师兄?”国之方一听,立刻就蔫儿了。
毕竟,他来的第三天,就因为公然“嘲笑”大师兄的外貌而被提出去打了一顿屁股……哎、该提醒他不能去触丹飞羽客的逆鳞的,现在回想一下大师兄当时听到国之方那句“小屁孩儿”时满脑袋噼里啪啦、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样子,还是有些太肆恕?br /> * * * * *
在所有人初登山门的新鲜感和热情在几天后都趋于平静时,善颂的心却一天一天悄悄躁动起来。原因很简单,她马上就能见到太阴星君了。
不得不再感叹一句方诸山不愧是大洞天之首,白日可观金乌,月圆能遇太阴。
第一个十五那天,善颂紧张得全天像打了鸡血一般,居然趁着这股热乎劲儿,一口气背了整本《十八章律》。休息时也是茶饭不思,没事儿就拉着我的手,又是哆哆嗦嗦、又是絮絮叨叨。
“怎么办,我的心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你说我们能不能过去跟她说说话?诶、要是能说我该说啥?!”
“知吾你看我这裙子还行吗??能让星君大人留下印象吗!?”
“啊啊啊啊!!”
总之我是不胜其扰……好不容易等到凌晨——她是真激动得完全睡不着,我是跟着瞎激动于是一起熬夜。我俩等在逢露台,听说这里是全方诸山看得最清楚的地方,一个情绪高昂,一个昏昏欲睡,状若痴傻、几欲对眼地盯着天上渐渐东来的月亮。
终于,当我差点又一次站着睡着时,善颂一声惊呼:“来了!!”
我登时睡意全消,“在哪儿在哪儿!?”
善颂伸手一指,我抬眼看去,只见灰白的天空下,遥远的海面上似有一团祥云缓缓降落。我虚起眼睛,隐隐约约看见那云团中央站着一人,然而因为实在相隔太远,只能看出那人是白衣飘飘,却连是男是女也看不仔细,更别说面容了。
“星君大人……”善颂急切地轻声呼唤,抚着逢露台的栏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只见圆月徐徐沉下,越变越小,越变越小,从车轮变作银盘,最后竟渐渐缩得如鸡蛋大小一般。太阴星君缓缓抬起右臂,那小小的月亮便乖乖落入她的掌中。刹那间,夜晚结束,东方既白。星君将月亮收入袖中,不做片刻停留,驾起祥云,就往天上飞去。
咦!这便走了?我有些焦急,不由大喊出声:“等一等!太阴星君!等一等!”
然而声音哪里传得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太阴星君消失在了天际。
与此同时,金乌神鸟一声长啸冲出海面,金光乍泄,迷乱人眼。我眨了眨眼睛,缺眠的脑子有些昏昏乱乱,只觉得刚才的景象恍若镜花水月,呢喃道:“这也太快了吧……”善颂期待了一辈子的场景,如此这般,未免有些不尽如人意吧?
我有些担忧地看向善颂,只见她依旧痴望着天边,似乎也没回过神来。正当我考虑该如何安慰她时,她突然松开握着栏杆的手,转过身来,神情激动,振臂高呼:“我终于见到太阴星君了!”接着就是一顿手舞足蹈,满脸兴高采烈。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个模样的善颂,然而还不等我惊讶完,她脸上的开心却戛然而止,整个人好像离了魂一般,滞在原地,接着两腿一软,噗通一声便坐到了地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想扶她起来。善颂将脸埋入两臂中,两肩微微耸动,竟然是在轻轻抽泣,我连忙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别哭。”没想到我不出声还好,一开口,她反倒哭得更大声,几乎是当场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鼻头不禁也有些发酸,轻轻搂过善颂的肩膀,让她靠向我。
其实太阴星君对善颂的意义,我一时之间三言两语也有些说不清。她说她是从小听着月宫的故事长大的,一辈子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去到月宫,见见星君,若还能在那里谋个差事或者小住几日,那就更是生涯无悔、此生无憾了。
我从小也听过很多故事和传说,也有过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和痴梦,心中也换过不少崇拜或向往的英雄,但都不如善颂这般,看着一轮明月都能入了定、入了魔。
我猜,这大概跟故事的本身没有关系,只是因为讲故事的人是她爹娘吧?
善颂就这么在逢露台上哭足了一刻钟。等她再从胳膊里抬起头来时,整张脸肿得像换了一个人般,头发贴得满脸都是。我有些心疼,拿出帕子擦着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一时什么贴心的安慰话都说不出口。
“好啦……我没事……”她声音沙哑,朝我笑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嗯,”我点点头,“肚子饿了吗?咱们去常留居用早膳吧?”我看看天光,“诶~,时间刚刚好~。”
她点头应允,任我扶她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胡乱地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便向常留居走去,神色自然得仿佛刚才哭鼻子的那个是我。
自此之后,善颂的每个月都规律地划分成了三个部分,上旬神游太虚,中旬翘首以盼,十五一到精神百倍,然后下旬能靠十五的鸡血抖擞好一阵子,最后鸡血耗尽,到了下月初又继续神游太虚。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叫师兄弟几个都啧啧称奇。
第33章 千婴
在所有人都渐渐适应了方诸山的生活; 开始潜心修炼时,我却突然失眠了。
其实我几乎都忘了还有这回事情。直到我连续几天入梦后; 都发现自己在一片浓雾里飘飘摇摇地飞着,那曾在幻境里见过的场景才渐渐在我的记忆中清晰起来。
只是不知为何; 我虽在浓雾里转了许多次,却一次都没有再看到小岛与少女,反倒每每叫我半夜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后便整宿都再睡不踏实。
直到今晚。
一山见我失眠了许多天,十分担心,便帮我去找了二师兄,问他可有什么安神助眠的药剂; 最后他捧回来一小把线香,说保管能睡到日晒三竿。
抱着试试的心态点了一支,我只感觉这香气似乎莫名熟悉。只消片刻; 果然睡意来袭。当真是好东西!我即刻钻进了被窝里。
然而等我好不容易沉沉睡去,再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