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班澜似懂非懂,心却不自觉得沉了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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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的时候,岑寂终于出了这片丛林。
与青鸾林相邻的是一个有些荒破的镇子,岑寂打算先讨碗水喝,填了肚子,寻把不错的匕首后再上路。
镇上的人多半没有醒,只有些个起早贪黑养家糊口的女人,挑水生火,忙里忙外。
路边坐着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怀里抱着一个破了线的布偶,他身后是间尚未开门的小铺,男孩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岑寂。
岑寂想了想,朝他走了过去,蹲下身,道:“小弟弟……”
男孩插口道:“我叫墨生。”
岑寂只得改口:“好吧,墨生,你知道哪里有卖匕首的吗?”
说完岑寂就后悔了。问一个还靠乳牙吃饭的奶娃哪里有卖凶器,基本等同于问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哪里有卖奶嘴。
果然,男孩摇了摇头。
岑寂给他一个友善的笑容,站了起来。
“不过它知道。”男孩晃了晃手里的布偶。
岑寂下意识看了看男孩怀里疑似小熊的布偶,才发现小熊的鼻尖处露出了白色的棉絮。他神经质地俯身将那撮棉絮揪了出来,小熊的鼻子立时瘪了下去。
岑寂发觉他干了件不可思议的事后,干笑道:“呃……呵呵,你的小熊怎么知道。”
男孩的脸绿了绿,看着岑寂手里那小团棉絮,干巴巴道:“他现在又不知道了!”
岑寂也没指望男孩真的知道,他把那团棉絮又塞回小熊的鼻子,因为那里明显有个突兀的小洞。
“早点回家。”岑寂拍了拍男孩的头,转身离去。
天大亮后,岑寂在镇里转了转,吃了东西,买了匕首和一匹马准备启程。
他忽然发现这个镇很奇怪,唯一的出口和唯一的入口都在一个地方,就是他出来的那片青鸾林。
岑寂只得下马去问一个头发花白的耄耋老者。
岑寂礼貌的招呼道:“这位大爷。”
老者神色不悦地抬起头:“你大爷!”
岑寂噎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者严重耳背,听误了他的话。
岑寂想问别人,但看了看老者满头银丝似乎昭示着他的无所不知,便一字一句大声道:“您老人家知道白棋山在哪吗?”
老者脸上的皱纹因为没听清楚,互相拥挤了起来:“啥?”
岑寂重复道:“我说,您老人家知道白棋山怎么走吗?”
“哦!”老者脸上皱纹一松,道:“我还以为你问白棋山在哪呢。”
于是岑寂放弃了。他牵过马,正准备翻身而上,余光忽地瞟见斜后方被阳光拉长的一道小小身影,他一回头,见墨生立在那里,怀中还是抱着那个开了线的小熊。
岑寂吓了一跳:这小孩真是惊悚。
岑寂走过去,道:“墨生,你的小熊知不知道白棋山怎么走?”
墨生点点头。
他的小熊真是万能。岑寂心中又无语又好笑,他只是随口开玩笑问了一句罢了,嘴上却说:“那能不能告诉我呢?”
墨生将小熊的嘴举到耳边,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半晌后,他朝岑寂身后方向指了指:“那里。”
岑寂顺着墨生指的方向看过去,登时觉下巴僵硬的难以合上:那分明是他刚出来的地方——青鸾林。
岑寂苦笑:“墨生,莫开叔叔玩笑,叔叔才从那里出来的。”
墨生仰起头,天真的双眸嵌着漆黑的瞳,“既然从青鸾林出来的,你为什么不去问凰?”
条件
凰带着班澜一路向西走着。
班澜安静的时候,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软柿子”的幻觉。不过经过凰的一番观察,这个“软柿子”一捏肯定会骂人。她还发现,班澜绝对是个很轻易就被外表迷惑的人。因为即便班澜知道她身旁这位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女魔头,她还是不自觉的喜欢亲近凰。
的确,班澜当年一看见翩然雅致的卫骊,登时决定跟了他混,虽然后来发觉卫骊是个外表温柔内心淡漠的人,班澜仍然对卫骊敬爱有加。
凰看出班澜对她很有好感,她只是清淡的笑了笑。
“你一定知道什么叫爱吧,凰。”班澜忽然开口。
凰半晌没做声,过了一阵才道:“你爱上谁了?”
班澜咬着嘴唇,片刻后嘟嘟囔囔道:“一个……不会爱我的人。”
凰一副了然的模样,道:“你知不知道我最爱杀白白浪费别人感情的人?”
班澜差点咬到舌头:“你不是爱杀负心薄幸之人吗?”
凰道:“他难道没有负了你的心?”
班澜大呼:“这怎么算?他都没有接受过,怎么算负了我?”
凰沉默良久,忽道:“我说算就算。”
班澜没反驳。她觉得女魔头如此霸道是理所应当的,她只是很庆幸没告诉凰自己喜欢的是岑寂,那个她正在找的人。
“可是……”班澜又道:“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叫爱呢。”
“爱,”凰淡淡道:“就是你心头系着的绳子,被握在另一个人的手里,上天入地,无法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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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寂看着眼前这片青鸾林,一声叹息后,转身对仍旧坐着晒太阳的耄耋老者道:“大爷,这马我带不走,送您了。”说完也不管那大爷听不听的清,甩了缰绳,重新踏入那片让他厌恶的丛林。
墨生一直在站在那看着他,怀里的小熊安静如初。
岑寂没有选择,因为这镇子除了与这丛林相接的地方,再没有一个出口。
岑寂不去想那些人怎么生活,因为他发现那镇子的确很怪,连一个六岁男孩都能一脸平静的说着凰的名字。
正想着,岑寂忽然看到了前方坐在那里等他的班澜和凰。
“回来啦。”凰淡淡道。
岑寂似卡住了一般,微张着口,看了看凰,最终把目光定在班澜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班澜也是平静漠然,迎着他投过来的目光,一脸的无风无雨。
只是,凰的淡然,是因为无可表示。班澜的平静,是不知该喜该怒。
班澜动了动,碰到了腰间的画影,于是她想起他对她的承诺。
班澜眯起眼,蓦地麋鹿般迅速跃起,跳过去冲着岑寂便是一拳。
“既然没被野兽叼了去,那就被我捶死好了!”说着,班澜朝岑寂一顿拳打脚踢,多被岑寂避了开去。他心存歉疚,所以故意被她打了几拳。
班澜说怒便打,毫不似小女子那般假意嗔怒后惺惺作态的丢几记可有可无的粉拳。所以当班澜一拳招呼到岑寂的胃部时,他痛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撞击得玎玲咣当。
凰饶有兴味地看着班澜的一通猛打,手腕忽地一抖,袖间藏匿的长鞭如长了眼般朝着岑寂抽去。
岑寂正痛的弯下腰去,没瞧见凰甩过来的长鞭,那鞭头生着极细的倒刺,“啪”的一声后,岑寂左肩一条鞭痕,皮开肉绽。
班澜愣了,她回头看着凰,而凰却朝她微笑。
“班澜,他就是你师姐的心上人,也是那个你爱了却不会爱你的人吧。”
这次连岑寂也愣了。
班澜矢口否认,凰冷笑着指着岑寂,“骗我,他就是下场。”
于是凰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她衣摆上的凤凰仿佛张了下翅膀,便一下飞到了岑寂眼前。风是静止的,可凰的衣摆却翻飞着,不知是那金凤扇动着白裙,还是白裙带起了金凤。
用鞭者最忌近身撕斗,可凰却玉腕翻转,将长鞭卷成马鞭长短,鞭子破空之声从浑厚立时变作清脆,威力却丝毫不减。
岑寂来不及掏匕首,那鞭如影随形,似长了眼睛一般。凰的武功极高,不出十招,岑寂便觉得接招甚是吃力。
人影闪动,兔起鹘落。班澜第一次懊恼自己学艺不精,连岑寂的一半都顶不了。
不过片刻功夫,岑寂身上已多处中鞭,血肉翻飞,触目惊心。
凰出招丝毫不见手软,右手软鞭猛的卷出岑寂腰侧匕首,左手一抄一震,匕首脱鞘,直刺岑寂心口。蓦地眼前绯光一现,匕首堪堪戳入一个瘦小纤弱的肩膀。
“班澜!”岑寂抱着扑在自己怀里的班澜,右手被她肩头涌出的鲜血浸了湿透。班澜的血似是烧开的沸水,烫得岑寂止不住微微颤抖。
凰面色一变,伸手连点班澜伤口周围几处大穴。
班澜痛得呲牙裂嘴,眼泪在眼眶里兜兜转转。
“你做什么,为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挡这一刀!”
班澜本就痛极,现在不但没有软语安慰,更是被凰冷言指责,眼中泪珠便似牛毛细雨般淅淅沥沥沿面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