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不是没有先例在的,吴忧有时候会因为画画忘了时间,有时候是因为被欺负了,有时候是一个人躲在外面哭,哭够了才回来,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总有些时候会晚些回来。
“你还知道回来?!又到哪儿混……你这一身怎么搞的?”
吴妈捂住心口,被吴忧这形象给刺激到了,赶紧拉着她进去,这才注意到她旁边同样狼狈的小姑娘。
妈……
“阿姨好,”徐长乐压抑住想脱口而出的称呼,心中涌上来无数酸涩,“我是忧忧的同学,我叫徐长乐,她身上受了伤,我就帮她把书包给背过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哪受伤了?”吴妈只注意到了这两词,虽说平时骂得狠,但自家孩子哪有不在意的,闻此上上下下打量了吴忧一番,赶紧把人给拉进屋,“这位……同学你也进来,哎哟怎么弄成这样的啊?”
吴妈刚才没注意听,回想了一下也没想起来这位同学叫什么,于是便只能称呼同学不叫名字了。
她把人拉进屋,见老的小的都还坐在那儿玩手机,心头就一阵火起,刚准备开骂,但想到还有个外人在,便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语气依旧不好,瞪着吴爸:“过去把毛巾拿来!”
吴爸这才注意到门口的情况,惊得手机都掉地下了,赶紧去拿毛巾。
吴忧哥哥也凑了过来,拧起眉头:“猪,你是不是被人给欺负了?”
吴鹏飞到底是年轻人,见吴忧这样就觉得肯定不是意外。
吴忧没吭声。
徐长乐看着这一幕,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她抿抿唇,知道吴忧习惯了沉默,所以替她开了口:“她被人给推到水里去啦,我拉她没拉住就一起掉水里去了。”
吴忧跟吴鹏飞关系不算好,不像其他兄妹那样吵吵闹闹,也没有很亲密。
毕竟他们差了十岁。
小时候吴鹏飞嫌弃这个多出来的妹妹,但成年后渐渐懂事,就看开了,有心想缓和关系却奈何吴忧不接招。
吴忧确实没法接招。
吴鹏飞大大咧咧,再加上是属猪的,被叫猪叫习惯了,也没觉得这么叫吴忧有什么不对,可对吴忧来说,这个词却很扎心。
偏偏吴鹏飞就是那种别人越说不要叫他就越要叫的人,把吴忧气哭过一次后,她面对吴鹏飞就格外沉默了。
家里人不是不爱她,只是都用错了方式,导致家里并不是吴忧的避风港,于是她的心思都憋在了心里,极度沉默,每天跟家人的对话也仅限于“嗯、好、知道了”,因此吴忧本来是准备按照徐长乐叮嘱她的那样说,却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口。
她不觉得他们会帮她出气。
吴鹏飞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吴妈跟吴爸也愣住了。
在他们眼里,吴忧除了有些内向,但除此之外并没有问题,所以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被人给欺负成这样。
哪怕是一直关注着吴忧衣食住行的吴妈都没有想到。
她那个年代出来的人,没经历过校园暴力这些,平常也接触不到,想当然的以为学校跟他们那会儿除了环境更好以外其他都差别不大,吴忧回来说几句也当是普通矛盾,不想惹事的思想作祟,都是让吴忧忍忍就完了。
毕竟都是同学,能有多大矛盾?
吴妈确实不重视这些,甚至脾气不好时听吴忧抱怨还说出过“他们怎么光找你不找别人”的话来,之后吴忧没提这些事,她也没在意,只当她在学校过得一切都好。
第13章
大多数中国家长,其实都跟吴妈差不多。
徐长乐因为自己遭受过校园暴力的原因,有特意关注过这方面的新闻,也曾跟其他同样遭受过校园暴力的人聊过天,因此知道大多数家长,在面对内向的孩子时,都不会察觉出这其中的异常。
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家长,都不会太重视孩子的精神、心理情况,在面对患有自闭症、抑郁症的孩子能认为他们都是矫情、作,不会认为那是病。
毕竟一个小孩子能经历什么?能遭遇多大的挫折?整天乱七八糟想一些没用的东西要死要活,可不就是不懂事、矫情吗?
徐长乐成年后是有跟家里沟通说开了的,也互相理解了对方,但现在的吴忧跟家里却仍然横亘着极大的隔阂。
“是谁干的?”吴妈脸色难看。
吴忧小心瞅了他们一眼,发现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她低下头,用她那依然很小的的声音把那几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便又恢复了沉默。
吴爸心疼的抱住吴忧,在父母眼里,自己孩子肯定是最好的,他不会说话,除了抱着吴忧,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吴妈性子火爆,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委屈,有人敢嘴碎她她都能直接跟对方撕起来,所以这种事还从没发生在过她的身上。
因此她虽然气那些欺负她的人,但也气吴忧自己不反抗。
“你手长着干嘛用的?写字用的?打他们去!”
“我告诉你吴忧,我赵志军的孩子就没有窝囊废,被人家欺负了难道你不会还手?谁敢推你你就把谁头按水里!咋地?谁还不会欺负人啊?你自己不会你不会回来说啊?你哥长那么大个头儿是干嘛用的?就是帮你打架的!”
吴妈越说越气,她是个大嗓门,吼起人来中气十足,明明对方是在帮自己说话,吴忧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本就是个泥捏的性子,胆子不大,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一次却没得到支持后便再也不说了。
此后,她就没在奢望过会有人帮自己出气。
毕竟吴妈总是凶巴巴的,每次回家吴忧都会被骂上那么几句,久而久之,吴忧潜意识就认为,她是讨厌她的。
此时吴忧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高兴还是难过,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并且有止不住的趋势。
“你少说两句!”吴爸忍无可忍的吼了她一句。
就吴妈那嘴,帮人也得不到好,吴爸早就习惯了,听着不痛不痒,但此时孩子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她还这样就不太美了。
拿湿毛巾帮吴忧擦脸,吴爸道:“给老师打电话吧。”
吴妈熄了火,嘴皮子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被吴爸瞪了一眼后还是放弃了,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翻号码。
徐长乐接过吴鹏飞递来的毛巾,道谢后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眨眨眼将泪意给眨回去。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是当时她把被欺负的事说出去,家里会是什么反应,会怎么帮她出气,但每次都是还没想好情形,她就已经哭了出来。
吴忧的性格,是多方面造成的原因,有学校外面的,也有家里的,但要说完全没有吴忧自己的责任,那也是否定的。
谁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说出来,谁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她跟家里确实缺乏沟通。
再加上那时学生跟家长告状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大多数学生都不会想到告状这一茬,吴忧也是如此。
一开始她没想跟家里说,等后来终于想说了,在餐桌上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却还是开不了口,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在吴妈干家务时开口。
那时候她已经杵在那半天了,吴妈本就心情不好,再加上吴忧一开口就是想换学校,接着又说跟谁谁谁关系不好,自然被吴妈给骂回去了。
然后被说了半天,吴忧才又憋出一句谁谁谁欺负她,这状告的,吴妈自然不会以为是什么大矛盾,用她那大嗓门连珠炮似的数落她。
其实徐长乐后来有想过,要是当时她再鼓起勇气多说几句,是不是结局就不同了?
但机会只有一次,在开口时勇气就泄了,于是就再没有了第二次开口的勇气。
往事休提,至少这辈子,吴忧不会再憋憋屈屈过完整个高中生涯了。
擦了擦头发,虽然湿衣服穿在身上有些难受,但现在也不是多冷的时候,徐长乐也不怕感冒,看着被家里人团团围住的吴忧,徐长乐有些开心,又有些酸。
毕竟那是她曾经的父母啊,现在却成了陌生人,她心里怎么会好受?
“千年不腐,唯心上隅,求造化从轻发落……”
手机铃响了起来,吴家没人用这首歌当手机铃,徐长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了起来。
“喂?乐乐,妈妈到了,你在哪儿啊?”
徐妈开着车,竟也没比她们俩走路过来的晚到多少。
“你上六楼,门没关那家就是。”
徐长乐拿着电话,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在徐妈上来后对她嘘寒问暖时达到了顶峰。
没有人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