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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要是在这样的地方迷了路,就各方面看,可会被笑土的。
  闻言,他不住笑了开来。「沫澄所言甚是。」说著,他摊开纸,望了望信条裡友人所说的地方,接著是探头看了一看,「那麽,寻著了酒家,我们便先一同用膳吧。」
  他们在偌大长安城裡晃了些时间,虽说京城大,但倒确实将店家位置等都划分得十分明确。要找到京城裡最繁盛的酒家,并非什麽难事。
  但她没料到,还未和高适见面,李白便和酒家裡几个文人聊开──传说中草圣张旭等的文人,接著便已和他们醉得一塌糊涂。
  张旭本就以豪饮为名,几人又是京城颇有名气的公卿将相、风流才子,一时酒家裡热络不绝,许多姑娘郎君全当他们是稀有动物来围观,一面好奇这模样俊秀的生面孔是何方才子?
  「哈哈哈哈,伯高歎不如早些遇见太白!咱俩真是……义气相投!」那边已有了些年纪的张旭举杯畅饮,一头略显稀疏的髮已透出些斑白来,只是容貌神色却竟飞扬奕奕,丝毫不显老迈。
  李白亦大笑举杯同欢。「哪裡,有生之年当能相遇知己,已是太白三生有幸!」
  「哈哈哈哈──说得好!来!咱再乾一杯!」
  在一边尽责地做个贤淑妻子给他递酒擦汗,孙可君再度觉得自己想掐死他了。他到底是娶了酒还是娶她?在外还得维持形象……她容易麽她?原本还以为至少会等高适杜甫来再喝醉的,好歹还有个杜甫能玩……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歎。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饮至畅快处,李白豪饮一斟酒,开口朗朗一首《蜀道难》悠然吟出,听得整场目瞪口呆!
  如此壮阔豪情、迴肠荡气之诗,他却如信手拈来,全然无一点犹豫刁钻,浑然天成。彷彿还可见这崎岖蜀道正于身周,一副壮丽山河之景跃然眼前!
  酒家内文人墨客被这不知名的一代风流才子给惊得一片鸦雀无声,她却听得一旁突兀传来了一阵清晰掌声:
  「好诗、好诗!莫非为天上谪仙人也?」
  ☆、章回十一《入京城》(2)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登时被门口出现的老迈声音吸引过去──
  一身褐色衣袍,那衣冠楚楚的古稀男子满面讚赏地走来,眼底全是钦佩仰慕之情。
  「季真兄!」张旭见到来人,立刻欢欣地起身,拱手拜见。而其馀几人见状,忙亦跟著对来人作揖道好。
  孙可君亦跟著起身,垂首静默间,同时四顾细细观察起来。周围的人神情一下都变了,这人在京城果真威望不小,受尽文人墨客的仰慕……
  「方才作诗的,可是这位小兄弟?」挥挥手,男人讚赏地笑,目光直望著面前一身白袍潇洒的男子。
  「是。鄙人李白,字唤太白……多谢赏识!」已然醉得连步伐都有些不稳,李白拱手拜谢,白皙面颊染著红,一派酒中仙的豪气模样。
  「某贺知章,表字季真。今幸会谪仙!」这揖拜得诚恳,贺知章讚歎眼前青年才气纵横,教他似白活了七十几载。这等好诗,他吟诵如此畅快豪气,一气呵成,岂非谪仙下凡?
  他真是,恨不得晚生个数十载!
  果真是贺知章!孙可君唇边带上了笑,身子依旧福得恭谨,心裡却不禁骄傲。自然是谪仙了!他虽然原来纯情拘谨如同块木头,到底还是李太白啊!他的文采,又岂是仙人尔尔?
  「哈哈哈哈,正好正好!既然季真来了,咱便一同畅饮一杯!」又是一个举杯同畅,那边张旭显得十分欢快,抚掌大笑数声,似乎心情更好了。
  「好!」应承得爽快,贺知章笑笑正要落坐,目光却瞥见李白身旁那个容貌出众绝美的女子。他神色几分讶然怪异,思索了会,开口斟酌地问:「这位……可是太白兄的夫人?」
  那李白早已醉得没了什麽礼法概念,伸手一把搂过她,爱怜眷恋,丝毫不掩他对她的宠爱:「季真兄,此为太白内人,沫澄。」举止亲暱,他这模样倒竟显出了几分宣示的味道。
  孙可君忙乖顺地再福了福身子。「妾身孙可君,听过贺公大名。」心裡虽然疑惑对方眼裡一瞬的不自然,她还是启了唇,拱手,灿烂地笑了一笑。
  见了她的笑容,贺知章似是清醒了什麽,立时恍然大笑数声。「不错,真是个倾国倾城的夫人!」说著,他直接落坐下来,拣了无人用过的碟子便跟著盛酒畅饮起来:「今有谪仙相陪,咱──不醉不归!」
  这话出来,张旭等人顿时连声叫好欢笑,拱著李白又是几斟黄汤下肚,期间更是作词赋诗不断。
  孙可君却莫名有点在意起贺知章方才看见她的那个怪异表情。
  他刚刚的神情,怎麽就好似……他曾经看过她的样子?
  申时,天色渐暗。
  最后高适杜甫等人竟也跟著加入行列饮酒赋诗起来……一时那小小酒家热闹非凡,真是吵得孙可君耳朵都疼。
  李白整个人醉醺醺地全然站不稳脚步,她扶著他缓缓踏出门,便听得后头贺知章笑笑开口:「不知二位可打算在此多留?若不介意,不如便随贺某回府吧。」礼貌地笑,他提议。他想这情况他们也恐怕没法马上离开,心裡只望把这忘年之交给留在京城。
  旁边一个男人便已经醉得她头疼,她恨不得赶紧把他踹到床上去,自然也不退却,便恭谨地福了福身拜谢。「多谢贺公。」
  贺知章随侍几个僕人将李白带到了马车上,她鬆了口气。幸好,她总算不用扛尸了……
  「贺某会再命人送茶水过来。」将两人领到偏门客房,贺知章客气地拱了拱手。
  「多谢。」孙可君亦福身拜谢,随后是开口唤住了他:「贺公,妾身有一事相问。」垂首,她低敛著身子,终究掩不住心中疑惑。
  闻言,虽有些困惑,但贺知章仍笑笑应对,「夫人请说。」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细细观察他神色,方才缓缓再启唇:「贺公……可是哪裡曾经见过妾身?」偏头,她疑惑地弯唇笑,「今日贺公看妾身,似乎是似曾见过我。」说著,她略略垂首下来。
  难道洛阳的紫衣男子和他有关系?但不可能是贺知章,那个男人和他完全不像。可……她知道自己从来未见过他啊?
  「哦,夫人误会了。」微微一顿,贺知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夫人……和贺某友人之妻样貌十分相像,才险些错认了人。对不住,是贺某唐突了。」带著歉意地给她作了个揖,他开口道。
  孙可君忙再揖让,「不会,贺公言重了。」扬唇笑笑,她说著,又再给他道了次谢:「妾身多谢贺公收留。」她恭敬地向他再再福身拜谢。
  「哈哈,不会不会。贺某再命人将晚膳和醒酒汤送进房,今日夫人和太白便好好歇息吧!」
  望著贺知章离去的身影,孙可君心裡只是困惑,不禁蹙了蹙眉。和她相像?原来这朝代也会有和她相像的人……不过,不过就是样子相似,应该也不算太奇怪吧?
  如此一想,她便立时豁然开朗,不再继续纠结了。
  贺知章请人将晚膳和醒酒汤送进了客房,她只得捧著碗,扶起李白,一口一口缓缓喂下,才总算见他逐渐清醒过来。
  「……沫澄?」他按了按有些发晕的脑袋。「这裡是哪儿?」目光还有几分模糊浑吨,他捉著她袖口,有些疑惑。
  「贺府。」她没好气地撇撇嘴,将碗放到一旁,「贺公将咱留了下来,估计十分欣赏你呢……我看,你去跟酒成亲,乾脆把我休了吧。」没有看他,她有些不高兴地哼了哼声。要醉也挑个有人能扛他的地方啊!她可不想练出二头肌的。
  闻言,他撑起身子,从背后抱住她,几分讨好撒娇地挨著她颈子开了口:「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虽为李白妇,何异太常妻?」下颔轻抵著她纤瘦的肩,他歉然轻吻了吻她颈侧,「对不起,别气我了。」说著,那声音听来倒有几分可怜。
  她不禁噗赤一笑。「自比周泽……好吧,饶你一回。」抬了抬下巴,她扬扬眉。周泽嘛,汉代时候一个冷落妻子的男子,还把她关进监狱裡,甚至有人传他「不举」来著……
  「多谢娘子。」他微微笑开,侧首又往她颈边落了一吻,「沫澄,我有些饿了……」呢喃地附著她耳畔,他暧昧地环紧她的腰,嗓音微微沙哑。
  她轻哼了哼,伸手就要拔开他的手。「饿了就用膳去,别缠著我毛手毛脚……啊!」
  抓著她迅速翻身,李白立时箝制住她的手,低笑覆在她身前。伸手将她抱著,他吻了吻她额心,低歎地笑:「沫澄……我想要一个孩子。」声音裡带著诚恳的期盼,他认认真真地望著她,眸光殷切。
  气息顿了一瞬,孙可君微怔了怔。
  「那就生啊,难不成还怕养不起?」扬唇轻笑,她亦仰头吻了吻他的眉,随后是几分无奈地推了推他,「可我饿了,咱先用膳再来讨论生孩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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